徐志站在五樓會議室窗邊，看謝慧蘭把那份七夕致詞稿一頁頁翻過去。她翻得慢，指尖在紙角停一下，又往下滑。他曉得她不是在看稿，是在想事情。這女人最近眉頭沒鬆過，笑也只笑在嘴角，眼睛裡全是綑緊了的線。他沒出聲，靠在窗框邊，看她把籤字筆按在最後一頁，遲遲不簽。
「市長，這份稿有問題？」他問，語氣正經。
她抬臉，像剛被他從哪兒拉回來。窗外的光打在她額角，細細的汗珠一閃。「沒問題。等你走了我再簽。」她把檔案夾闔上，指尖還壓在上頭，像怕裡頭的字跑出來。
徐志走過去，不接檔案，只把手撐在她桌沿。他靠得近，領帶垂在她檔夾邊，影子壓住她半隻手。「您最近連簽個字都想半天。開會也走神，下鄉也不讓我跟。是不是老董又給您塞了什麼爛攤子？」
她沒看他，籤字筆在指間轉，轉了兩圈，掉了。筆在桌上滾半圈，停在徐志手邊。她要撿，他先一步按住，連筆帶她的手包進掌心裡。
「我沒事。」她抽了一下，沒抽回。「就是天熱，睡不好。」
「睡不好？」徐志放低嗓子，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您這三個字騙得過記者，騙不過我。半夜翻身都能把被子踹下床的人，要真沒心事，早把我叫去您家揍一頓了。」
她終於瞪他，眼底有些血絲，倒真像好幾夜沒睡足的。他鬆了手，把筆擱回桌上，後退半步，恢復那副秘書該有的姿勢。但他嘴上沒停：「今晚下鄉聚餐，您別去了。我幫您推掉。」
「憑什麼？」她問。
「憑我是您秘書，知道您什麼時候扛不住。」他頓一頓，補了句，「也憑我想讓您歇一晚。」
謝慧蘭沒應聲，只把檔案夾往桌角一推。徐志也不等答案，拎起自己的西裝外套往外走。走到門邊，他回頭，聲音不高不低：「今晚八點，市府後門。我帶您去個地方。不來，我就到您家樓下等。」
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徐志已經帶上門，皮鞋聲沿走廊遠去。
謝慧蘭獨自坐回椅裡，窗外的蟬叫得沒完沒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裙下那層蕾絲貼著皮膚，熱得發黏。她曉得徐志看出來了。這人精得很，連她哪天沒喝湯都一眼看穿。她閉眼好一會，忽然拉開抽屜，從最底層摸出一個牛皮紙袋。紙袋裡有件東西，是她上個月就訂好的，一直沒勇氣拿出來。
她把紙袋按在腿上，像按著一個秘密。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是徐志發來的訊息，只有三個字：「我準備。」
她沒回，把紙袋塞回抽屜，鎖上。
徐志那天下午告了假，開著車在市區來回跑。他先去花市揀玫瑰，不買整束，專挑散枝。一朵一朵地看，花瓣不能有邊焦，刺要自己動手修。他挑好貨，又去雜貨店搬了兩袋氣球、三盒小蠟燭、一捆金線。店老闆問他是不是要佈置告白，他笑而不答，只說夠不夠，不夠再來。
回到住處，他把客廳的茶几挪到牆邊，騰出中間一片空。他跪在地上拿抹布擦了三遍地板，又爬高換了暖黃色的燈泡。玫瑰一支支剪好，插在透明玻璃瓶裡，沿著電視櫃、鞋櫃、窗臺擺了一圈。蠟燭他沒立刻點，只排成一個半圓，從門口鋪到臥室門前。
他站直腰，喘口氣，忽然覺得自己像個高中生。他徐志這把年紀，離過婚、上過床的女人不少，還真沒給誰這麼花過心思。他拿起手機，想給謝慧蘭發訊息，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發了「我準備」三個字，像在跟自己說。
晚上七點半，他沖了澡，換了件乾淨的白襯衫，黑長褲。客廳的燈全熄掉，只剩蠟燭還沒點。他站在門口等，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他忽然不確定她會不會來。
八點整，謝慧蘭從市府後門出來。外頭路燈昏黃，她沒穿套裝，披了件黑色長風衣，腰帶繫得緊，衣擺蓋到小腿。她走得很慢，高跟鞋在石磚上敲出細碎的節奏。徐志的車停在巷口，他倚在車門邊，見她來，站直了身子。
「市長今晚穿這樣，是要去哪？」他問。
謝慧蘭在離他兩步的地方停下。風衣下是什麼，只有她曉得。她揚起下巴，聲音很輕：「不是你要我來的嗎？」
徐志拉開車門，做了個手勢。她坐進副駕，風衣下襬滑開一截，露出半截白膩的小腿。他瞧了一眼，喉結滾了滾，繞回駕駛座。車子發動，往他住處開。
車廂裡很靜，冷氣吹著她的髮。她忽然開口：「你下午去幹嘛了？」
「跑腿。」他握著方向盤，眼睛沒看她。
「跑什麼腿？」
「買花、買蠟燭、買氣球。」他答得乾脆，像在報公帳。
謝慧蘭轉過臉看他，街燈一盞盞掠過他側臉，把他的表情照得明明暗暗。他嘴角沒笑，但耳根有點紅。她抿了抿嘴，聲音更輕：「徐志，你幾歲了，還玩這套。」
「三十四歲，還是會給女人買花。」他頓了一下，車子轉進巷子，「只給妳買過。」
她沒接話，把手攏在風衣前。車子停在他住處樓下。徐志先下車，繞過去替她開門。她下來時，風衣前襟被風掀了一下，他隱約看見裡頭一抹正紅，像團火。他心頭一抽，啞聲問：「裡頭穿什麼？」
「你上去就曉得了。」她越過他走在前頭，高跟鞋踩得比剛才穩。
徐志跟在她身後，眼睛離不開那身黑風衣。他忽然想起她二十四歲那年嫁給董學斌，那場婚禮他沒參加，只在報上看過照片。現在她三十歲，穿著風衣站在他面前，他竟有種錯覺，像她要嫁的人換了。
進屋前，他跨一步搶在前頭，用鑰匙開了門，把客廳的燈按亮。謝慧蘭站在門口，看見滿屋子玫瑰和蠟燭，氣球綁在窗簾邊，金線繞成小星星掛在牆上。她愣了一瞬，沒跨進去。
徐志脫了鞋，伸手去扶她。她沒接，自己蹬掉高跟鞋，赤腳踩進屋裡。風衣還裹得緊，把她整個人包得嚴實，只露出腳踝那截白。
「你什麼時候弄的？」她問，聲音有點啞。
「今天下午。」他站在她身後，不敢靠太近，「您最近太苦了，我想讓您開心。哪怕是幾個氣球、幾朵玫瑰，也好過什麼都不做。」
謝慧蘭背對著他，肩膀輕輕顫了一下。她吸口氣，把風衣的腰帶慢慢解開。徐志呼吸都停了。那件黑風衣從她肩上滑下來，落在地上。燭光還沒點，白熾燈下，她穿了一身大紅旗袍嫁衣，旗袍短得蓋不住大腿，領口繡著金線，盤釦從胸前一顆顆扣到腰。她的腿光裸著，一直露到腿根，下面只穿了條黑色開檔蕾絲內褲。
徐志整個人像被砸了一下，後背抵在門上，說不出話。她轉過身，面對他。旗袍內襯是件大紅肚兜，薄薄的綢料貼著她的胸，肚兜尖垂在小腹上，紅得晃眼。她赤腳站在他滿地玫瑰中間，像從他那些下流念頭裡走出來的女人。
「這套我準備很久了。」她看著他，眼底有水光，唇角卻輕輕往上勾，「旗袍、肚兜、開檔褲，全是你喜歡的。」
他嗓子發乾，一步步往前走。她沒退，就站著等他。他走到她跟前，伸手碰她旗袍領口的金線，呼吸噴在她額上。「謝慧蘭，妳今晚是要我死。」
她仰起臉，笑得又豔又苦：「我二十四歲穿白婚紗嫁給董學斌。今晚三十歲，我要偷偷把自己嫁給你這個混帳色鬼。」
徐志猛地把她摟進懷裡。她往後仰，脖頸拉出一截，他低頭啃上去，像要把她整個人吞進身體裡。她痛得一縮，又把他抱得更緊。兩人在滿室玫瑰香裡跌撞，他把她按在牆上，旗袍滑到腰際，開檔內褲勒著腿根。她抬起一條腿勾住他的腰，腳尖繃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