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抽了幾張衛生紙，草草替她清理腿心，又把被子拉到她胸口。他坐在床沿，點開手機看了一眼，忽然笑出聲：「老董又傳訊息了。」
謝慧蘭撐著身子坐起來，背靠在床頭。她接過手機，螢幕上跳著幾行字，董學斌的語氣平平穩穩，像什麼都沒發生：燉湯的香菇已經泡上了，明天中午到家正好喝。早點睡，別熬夜。底下還有一條，問民宿環境好不好，晚上有沒有蚊子。
她把訊息往上滑，看見自己傍晚回的那幾句：訊號不好，剛開機，明天自己回去，不用來接。統共四條，乾淨得像公文。
「他從頭到尾，就說這些？」謝慧蘭聲音還是啞的，嗓子裡像含著砂。
徐志湊過來看，下巴擱在她肩上，手指往下一滑，螢幕又跳出董學斌最後那條：「慧蘭，我信妳。」他呵出一口氣：「這五個字，比罵妳還難受吧？」
謝慧蘭沒接話。她的拇指停在螢幕上，反覆摩挲那五個字，像在辨認裡頭有多少真假。董學斌這人她太熟了，越溫柔越可怕。他不發火，不追問，不陰陽怪氣，只把燉湯這件小事一天說三遍，像在提醒她：家裡的爐子一直開著，就等妳回來。
「他信我才怪。」謝慧蘭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仰著臉看天花板。她曉得明天進門後，一屋子雞湯味會撲過來，董學斌會笑著接過她的包，問她民宿睡得可好，然後在舀湯時，不輕不重地問一句，手機怎會掉床縫。再然後，他會像現在一樣，說信她。
徐志扳過她的下巴，仔細瞧她臉上的神色。他嘖了兩聲：「怎麼？還沒回去，就怕成這樣？」
「我哪有怕。」謝慧蘭揮開他的手，把被子攏到胸前。她嘴硬，可指尖還是冰涼，連自己都騙不過。董學斌那通電話裡，她開著擴音，徐志在旁邊刻意弄她，她聲音抖得不像話。老董越是不點破，她越沒底，像踩在一層薄冰上，底下黑黝黝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整個人沉下去。
徐志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開了條縫。外頭的夜風竄進來，吹得窗簾鼓了一下。他背對著她，慢悠悠說：「明天我送妳到路口，車錢我出。妳回家就乖乖喝湯，別板著臉。他問什麼，妳就說民宿訊號差，晚上都待在房裡。」
「他要是問，為什麼不接電話？」謝慧蘭問。
「就說上山看夜景，手機在房裡充電。」徐志頭也不回，像早就替她想好劇本，「反正妳跟他結婚這些年，也不是頭一回說謊。差別是，以前妳是自己心虛，現在有我兜著。」
謝慧蘭沒吭聲，只低頭看自己平坦的小腹。那兒還在隱隱發燙，像有什麼正在成形。她不確定是徐志的種真的落了根，還是自己連身體都開始配合這個謊。
徐志轉過身，倚在窗邊看她，眼神在昏黃的燈下有點深：「其實妳有另一條路。明天一進門，把離婚協議丟他臉上，說孩子是我的，跟我走。」
「你少瘋了。」謝慧蘭抬起眼，聲音不大，卻很硬，「我這個位子，我女兒，還有學斌他爸在紀委的關係，你以為丟張紙就完了？」
「所以說嘛。」徐志笑了一下，走回床邊坐下，伸手把她垂在頰邊的溼髮勾到耳後，「明天我送妳回去，下午我們辦公室見。照舊，門鎖好，我檢查妳的內褲。」
謝慧蘭扭過臉，躲開他的手。她心裡清楚，這男人不是真要她離婚，他享受的就是這種近在咫尺的偷和搶。董念緻喊他爸爸，他會笑，但正因如此，他更不會放她回平靜日子裡。
「你快回去吧。」她忽然說，「再晚，書房那盞燈要滅了。他要是出來倒水，撞見你從這屋出去，就全完了。」
徐志順著她視線看向門縫下透來的光，嗤了聲：「那我去看看孩子，順便從後門走。」他慢吞吞地穿好褲子，拉褲鏈的聲響在靜夜裡格外刺耳。走到門口，他回過頭，指了指床頭櫃上那支手機：「留著。他要再打來，就說還沒睡，正好我也想聽。」
謝慧蘭抓起枕頭朝他砸去，徐志一偏頭躲過，笑聲悶在喉嚨裡。他開了道門縫，側身閃出去，走廊裡很快沒了聲響。
屋裡靜下來。謝慧蘭坐在床上，隔了很久才拿起手機。她翻到與董學斌的對話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來來回回好幾次，最後只發了兩個字：晚安。
對面幾乎是秒回：早點睡，明天我煮麵線給妳當早餐。
謝慧蘭盯著那行字，忽然眼眶發酸。她把手機塞到枕頭下，整個人縮進被子裡。被子還帶著徐志身上的氣味，混著她自己汗濕的黏膩，像一層脫不掉的殼。
門縫外，那條細細的光忽然晃了一下，像有人起身走動。她屏住呼吸，聽見書房門開了，腳步聲往洗手間去，經過主臥時停了一瞬，又走遠了。
她閉上眼，把手按在小腹上，感覺那兒一下一下抽動。徐志留進去的東西，正慢慢沿著她的大腿內側溢出來，熱烘烘地貼在皮膚上。她沒有起身擦拭，只是蜷得更緊，像在偷偷留住那點不屬於這個家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