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斜斜地切進房裡，把床沿那道白牆照得發青。徐志沒睡實，耳邊全是空調送風的低響。他翻了個身，毯子邊角壓著胳膊，有點麻。他索性坐起來，背靠牆，抬眼去看床上的人。
被子攏到腰際，那截露在外面的肩頭被冷氣一激，泛起細小的顆粒。徐志沒有出聲。他伸手把滑下來的被子一角重新掖好，指尖擦過她鎖骨時，停了半秒。
「裝睡？」他聲音很輕，像怕把天光碰碎。
床上沒動靜。過了幾秒，那具身體才往被子裡縮了縮，悶悶地答：「沒睡著。」
「那正好。」徐志往後一仰，後腦勺抵著牆，語氣懶散：「我陪您說說話。天一亮，咱倆就是市長跟秘書，得端著。」
被窩裡的人翻過身來，面對他。她沒有開燈，只把臉埋在半明半暗裡，聲音帶著事後特有的啞：「你想說什麼。五點半還得起來。」
「就問您，明早我走這扇門，需不需要繞著樓下走一圈，把不該給人看見的窗簾拉嚴實？」徐志偏過頭，視線去捉她的眼。
她嘴角動了動：「你現在才想起來做賊？昨晚誰把我按在鞋櫃上，燈都不關。」
「我沒開燈。」徐志笑了笑，膝蓋曲起，手肘擱在上面：「是門口聲控燈自己亮的。您叫那麼大聲，樓道都該亮了。」
她抄起枕頭扔過來。徐志接住，抱在自己懷裡，鼻尖湊上去聞了聞：「全是您頭髮上的味。我這毯子今晚也算沒白鋪。」
「你能不能說點人話。」她坐起身，被子堆在腿間，胸前的睡袍帶子鬆了一邊。她沒去攏，只瞪著他：「你每次一開口，我就覺得自己像被你剝光了擺在會議桌上。」
徐志盯著那片從領口露出來的陰影，喉結動了一下：「那您也剝我。咱倆算扯平。」
她冷笑，語氣卻軟下去：「扯不平。我才二十七，你他媽把我弄得像個偷情的寡婦，半夜連覺都不敢睡沉。」
二十七。徐志在心裡把這個數字嚼了一遍。比他小七歲，隔著一整個市府的規矩坐在他面前，卻在幾個鐘頭前自己坐到他身上，把市長那層皮剝得乾乾淨淨。
他正要接話，手機在床頭震了一下。兩人同時看過去。螢幕亮起來，顯示一個「董」字。
她沒動。徐志挑眉：「接啊。您不是說他明天中午才落地。這會打來，八成是改簽了，要您去接。」
「不接。」她拉起被子，把那點亮光擋在視線外：「接了說什麼，說我床上躺著別的男人？」
徐志湊近，把她的手機拿起來，往她面前一遞：「說您正夾著腿，等他明天回來。您剛才可不是這麼叫的。」
她抬手要打，被徐志抓住手腕。他捏著那截細腕，用她的拇指往螢幕上一按，掛斷。鈴聲斷了，房間重新靜下來，只剩空調嗚嗚地吹。
「你他媽——」她抽回手，指甲在他掌心刮出一道淺痕。
徐志不怒反笑，低頭舔了舔掌心：「您明天中午見了他，就當著他的面，把我留在裡面的東西一點點流到內褲上。他問起來，您就說天氣熱，出汗。」
她胸口起伏，像被這句釘在床頭：「徐志，你別太得意。這是我家。我隨時能讓你滾出去。」
「那您滾一個給我看看。」徐志重新靠回牆，神色篤定：「您連通電話都不敢接，還敢讓我出去？」
對白一來一回，像拳拳都打在對方最軟的地方。謝慧蘭沒再說話，只把臉偏開。月光移了角度，照亮她後頸上幾道淡紅的吻痕。徐志看著那幾道痕，想起它們怎麼來的，下腹又繃起來。他沒遮掩，當著她的面把毯子拉開，露出那根又半硬的東西。
「看看，跟您說幾句話就成這樣。」徐志啞聲說：「明天您跟董學斌通電話，我就站在您身後。鏡子裡能看見我，他看不見。」
她回過頭，視線在他腿間停了一瞬，又移回他臉上：「你現在就想演，是吧。」
「是您先不肯接的。」徐志往前挪了半寸，膝蓋抵著床沿：「您越躲，我越想當著他的面要您。明天中午第一通電話，我來接。」
「你敢。」謝慧蘭掀開被子，一條腿從被角伸出來，腳趾踩在他膝蓋上：「接起來你想幹什麼，跟他說市長正在開會？我告訴你，他那人疑心重，一句話不對，他就能順著電話線爬回來。」
徐志握住她的腳，拇指在她腳踝上慢慢磨：「那更好。他回來，我就躲在衣櫃裡。您在床上叫給他聽，不知道您喊的是誰。」
謝慧蘭抽回腳，罵了一句下流。可她眼裡那點怒意已經散了，只剩一片說不清的潮。徐志太熟悉這個神色。每次她要沉下去之前，都是這副表情，像站在池邊，已經決定要往下跳。
「說真的。」徐志壓低聲音，語氣裡的輕浮退下去：「明天中午，他落地後給您電話。您只管接，就照平常那樣，叫他一聲小老公。您越甜，他越不疑心。剩下的，我替您兜著。」
謝慧蘭沉默了幾秒，忽然輕聲說：「你現在教我怎麼騙他。徐志，你這一套套的，不是第一次偷人老婆吧。」
徐志伸手去碰她下巴，被她偏頭躲開。他也不惱，收回手：「我只對您這樣。別人，我看都不看。」
「鬼信。」她整個人又躺回去，拉起被子蓋到頸子，聲音從棉被裡透出來：「你這種人，嘴裡沒一句真話。剛才射我裡面時還說捨不得，轉頭就讓我夾著你的東西去見老公。」
徐志笑了，聲音在昏暗裡聽起來格外壞：「這都是真話。我就捨不得您這副身子，更捨不得別人碰。除了我，誰都不行。您老公也不行。」
被子裡安靜了一會，才傳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哼：「徐志，我真該一腳把你踹下樓。」
「您捨不得。」徐志輕聲說。
他重新躺回毯上，雙手枕在腦後，眼睛卻沒離開床的方向。空調又調了一檔，風吹得窗簾下襬微微翻動。外面天還沒亮，整座家屬樓都泡在灰藍色的水裡。
「對了。」徐志忽然說：「明早我五點半起來。您說浴室通風開大，窗戶別全關。我記著了。床單我換新的。舊的塞進洗衣機，等董學斌回來，半點味都聞不著。」
謝慧蘭沒應。過了一會，她才翻身坐起，抓過床頭的水杯喝了一口。月光把她仰起的脖頸勾出一條線，水珠沿著下巴淌下來，滴進領口。徐志看著，喉嚨發緊。
「你既然這麼周到。」謝慧蘭放下杯子，側過臉：「那明早再替我做件事。」
「您說。」
「走之前，把我昨晚穿過的絲襪和丁字褲裝進袋子，拿到你車上。別留在我這兒。」她語氣平淡，像交代一份公文：「我男人鼻子靈，被他翻出來，咱倆都得死。」
徐志眼裡閃過一絲笑：「您這是讓我給您毀屍滅跡。行。以後您每套內衣，都歸我管。我一件件給您收。」
謝慧蘭輕嗤一聲，重新躺下，背對著他：「閉嘴。六點前別再出聲。我要再眯一會。」
徐志閉上嘴，卻沒閉眼。他側身躺著，看她後背的曲線在被子下起伏，像一匹伏著的獸。窗外那棵槐樹的影子在牆上輕輕搖，風裡夾著不知誰家陽臺晾著的洗衣液味，淡淡地漫進來。
他在心裡把明早的順序又排了一遍：五點半起來，先開窗，再進浴室把通風扇開到最大。床單拆了，換上櫃裡那套素色的。昨晚的內衣用黑袋子裝好，塞進自己那個不起眼的公事包。下樓時不要走樓梯，電梯到二樓再出來，走半層樓梯。車就停槐樹對面，這會應該落了一層槐花。
想到這兒，他忽然低聲說：「您家樓下那棵槐樹，花落得差不多了。我車頂上全是。明天中午董學斌要是瞧見，問起來，您就說昨晚風大。」
謝慧蘭頭也不回：「你他媽連這個都要教。」
「怕您露餡。」徐志閉上眼，嘴角還揚著：「我為咱倆這點事，操碎了心。」
房間裡沒了動靜。只有空調的風還在吹，把她的呼吸攪得又輕又緩。徐志沒再說話，靜靜地聽。外面天光一點點泛起魚肚白，窗簾邊緣透出一線模糊的白。他盤算著，再過不到一小時，他就得從這間房裡走出去，把這滿室荒唐全鎖在門後。
可明晚九點，市府五樓那間辦公室，那張桌子，還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