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田呆站在原地,整個人還沉浸在那個吻的餘韻裡。結月的唇離開他之後,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像在確認剛才的一切不是夢。
「你在摸什麼啦。」結月看著他的動作,忍不住笑出聲。
「確認一下是不是真的……」龍田抓了抓後腦勺,傻氣的笑慢慢綻開,那笑容從笨拙一點一點變回原本的開朗自信。他緊張了一整天的心情終於徹底舒緩,整個人鬆了下來,眼裡亮晶晶的,像卸下了什麼沉重的東西。
結月看著他,心裡也跟著暖起來。原來這個人也在喜歡她。從早上查資料、買票、練習告白,一路忙到現在,全都是因為喜歡她。她牽住他的手,手指輕輕扣進他的指縫裡。
「走吧,快關園了。」龍田回握住她,語氣輕快,腳步卻比來時踏實許多。
兩人順著人潮往出口走,夜風涼涼地吹過來,把她額前的幾縷碎髮拂起。龍田走在她右側,步伐放慢配合她的速度,不時側頭看她一眼,嘴角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意。
快到出口時,龍田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喉結滾了一下,低聲開口:「結月……那個,妳今晚,可以再跟我一起嗎?」
結月眨了眨眼睛,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自然而然地把他的話理解成另一個意思。「嗯?你說去你家睡嗎?應該可以吧,但我沒有換洗衣物,你要借我唷。」
龍田的臉瞬間紅了。他視線飄了一下,吞吞吐吐地擠出:「不是……其實我,還有預定一家酒店……」
結月聽到這句話之後,整個人頓了一下。她看著龍田通紅的臉,自己的臉也跟著燙了起來。她低下頭,指尖下意識捏緊了他的手指,過了一會兒才抬起眼睛,聲音比剛才更輕,但很乾脆:
「那走吧。」
龍田臉上那抹紅還掛著,眼神卻瞬間亮了。他牽緊她的手,像怕她下一秒會反悔似的,拉著她走出園區,往舞濱站的方向快步走去。結月被他拉著走,手腕上傳來他掌心的熱度,心跳跟著快了好幾拍,但她沒有抽手。
地鐵上乘客不多,兩人坐在靠門的位置。車廂搖晃時,結月的肩膀輕輕碰在龍田的上臂上。他沒說話,她也沒說話,但他的拇指一直在她手背上來回輕撫,每一次撫過都帶著溫吞的力度。
到了站,龍田領著她走出地鐵口,往不遠處的酒店走去。結月抬頭一看酒店外觀——整面玻璃帷幕映著東京夜景,入口處的燈光低調又精緻,不是那種廉價商務旅館,也不是普通的連鎖飯店,而是一家她從來沒踏進去過的高級酒店。
她心裡一熱。不是因為這間飯店有多貴,而是因為龍田從買迪士尼票開始,到訂這間酒店,每一步都在認真準備。他花的不只是錢,是把心思一分一分地堆在她身上。
龍田先去櫃檯拿了房卡,櫃檯人員確認身份後遞給他一個信封,他匆匆收進外套口袋,然後領著結月進電梯。電梯燈號一層一層往上跳,結月看著數字,心跳也跟著往上疊。
電梯門打開後,龍田帶著她走到房門前,刷了房卡,推開門,卻沒有先進去,而是側身讓開。
「妳先進去。」
結月踏進房間,一眼就看到整面落地窗外的都市夜景。高樓層的視野把東京的夜空切成一道橫幅,銀座、新橋、台場方向的光點密密鋪開,遠處東京塔的橘色燈光在夜幕裡安靜發光。她站在門口,忍不住輕輕吸了一口氣。
「好漂亮……」她的聲音裡全是真心的驚嘆,眼睛貼在玻璃上挪不開。
龍田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和窗外夜景疊在一起,他的喉結又滾了一下。他把手插進外套口袋,指腹捏著那個信封,聲音故意壓得很平常:「妳在房間等一下,櫃檯要我確認好房間後再下去一趟。」
結月轉頭看他。龍田的臉紅到不行,連耳根都泛著血色,眼神還刻意飄開,說謊寫滿臉。她一眼就看穿了,但她沒戳破。這個人從早上開始就瞞不住任何事,連說謊都笨拙得徹底。
但她選擇相信。
「好,那我先去洗澡。」結月輕輕彎了彎嘴角,轉身走向浴室,關上門前還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帶著笑意,也帶著一點看破不說破的溫柔。
龍田等她關上浴室門,聽到水聲響起來之後,立刻轉身快步下樓。在櫃檯前,他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那束玫瑰花,捧在手裡,看了兩秒,覺得花束比想像中大,又開始緊張。他匆匆上樓,刷開房門,輕手輕腳推門進去。
浴室裡水聲還在嘩嘩響,他鬆了一口氣。他把花束藏在落地窗旁的小桌子下面,然後坐到床沿上,雙手擱在膝蓋上,指節不自覺地捏緊。床墊被他壓出一個凹痕,他盯著浴室門,心跳咚咚咚地敲在耳膜上。
過了一會兒,水聲停了。門打開,蒸氣從浴室裡漫出來,結月穿著飯店的白色浴袍走出來,腰帶繫得整整齊齊,黑色長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她用毛巾按著髮尾吸水,看到龍田端坐在床沿,便自然地說了一句:「換你去洗吧?今天應該流很多汗。」
龍田應了一聲好,走進浴室前還特意往小桌子的方向掃了一眼,確認花束還在。他洗澡的速度比平時快,三兩下沖掉汗味和園區的灰塵,頭髮隨便搓了幾下,下半身圍了一條浴巾就出來了。
他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結月背對著他站在落地窗前。她把濕髮擦得半乾,髮尾還凝著幾顆水珠,浴袍的領口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窗外的夜景燈光映在玻璃上,也映在她安靜的側臉上。她站在那裡,看著窗外,心裡一點一點湧上來的全是暖意。前男友從來不曾為她做過這些事——別說訂酒店、買門票、練習告白,就連生日也只是傳一封簡訊打發。而龍田,在她還沒有開口之前,就把一切都準備好了。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玻璃上映出她淺淺的笑意。
龍田看著她的背影,心跳猛地加速。就是現在。他悄悄走到小桌子旁,彎腰把那束玫瑰花拿出來,捧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氣。
「結月。」
她聽見他叫她,轉過頭來。
然後她就看到一個頭髮微濕還在滴水、上半身全裸、下半身只圍著一條浴巾的男人,捧著一大束紅玫瑰花,站在落地窗前,緊張到肩膀都微微繃起,臉紅得像剛跑完十公里。
她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那是發自內心的笑,眼睛彎成月牙形,肩膀都在輕輕顫。這個畫面實在太荒謬又太認真了——他連衣服都忘了穿,急著把花拿出來,大概連浴巾都差點沒圍好。
龍田看她笑了,愣了一拍,但沒有退縮。他捧著花束,往前走了一步,然後單膝跪了下去。
結月的笑漸漸收住。她低頭看他,他半裸跪在地上,手裡捧著花,浴巾的邊緣還沾著水珠,膝蓋壓在飯店地毯上,眼神卻認真得不像話。他開口,聲音沒有抖,但每個字都像在舌尖上被篩過一遍才放出來。
「結月。」
他捧高花束,仰頭看她。
「我想對妳往後的人生負責。那天晚上……我抱著妳說想這樣抱著妳一輩子,那句話不是脫口而出,我是真的想。我知道我什麼經驗都沒有,告白還要查攻略,還被妳偷看到,連撒謊都被妳一眼看穿……可是,喜歡妳這件事,我沒有一秒是假的。」
他頓了一下,喉結用力滾了滾。
「所以……希望妳能嫁給我。」
結月站在他面前,浴袍的袖口微微垂落,露出半截手腕。她看著這個單膝跪地的半裸男人,手裡捧著花,眼神像把心掏出來端在盤子裡一樣攤在她面前。
告白完才不到兩個小時就求婚。
她忽然覺得,這位大學長真的戀愛學分零分。可能連必修都沒修過,直接跑來考期末考。
但他就是這樣的人。從遞手帕、借宿、忍著慾望不強求、笨拙地表白、到現在半裸跪在地上求婚,他做每一件事都笨拙得徹底,卻也真摯得徹底。這樣子的他,她覺得一點也不扣分。反而很可愛。
她慢慢彎起嘴角,伸手接過花束,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他手指是燙的。
「你先起來。」她說,聲音裡帶著笑,也帶著一點點鼻腔的酸意。
龍田站起來,浴巾差點鬆開,他連忙按住。結月一手抱著花,一手伸過去,輕輕扶住他的手臂,仰頭看他。
「你連戒指都還沒買。」
「我明天就去買。」他答得飛快。
「你連交往都還沒滿一天。」
「那從現在開始算,明天就滿一天了。」
結月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終於又笑了,笑得比剛才更深。她抱著花,往前走一步,把自己靠近他赤裸的胸口,側臉輕輕貼上去。他的皮膚還是熱的,心跳隔著胸骨咚咚咚地傳過來,快得像跑了一整天沒有停。
「好,我答應你。」
龍田愣了一秒,然後整張臉亮起來。他伸手抱住她,把花束壓在兩人身體之間也不管,下巴抵在她濕潤的髮頂上,手臂收得很緊,嘴唇貼著她的頭頂,嘴裡一直重複著「太好了」「太好了」,聲音越來越糊,像快要哭出來。
結月靠在他懷裡,玫瑰花香混著他身上剛洗完澡的溫熱氣息,窗外東京的夜景在身後鋪成一道銀河。她閉了一下眼睛,覺得自己從蹲在末班電車站台上哭的那一晚開始,似乎就被這個人的笨拙,一步一步牽到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