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她面前,先把那條滑下來的衣領重新拉好,指腹在她鎖骨上多停了半拍,才像被燙到一樣收回手。他退後一步,讓出半條通道,低聲又重複了一次:「蛋煎好了。」
結月沒動。她的背還抵著矮櫃,整個人像被他的影子釘在牆上。晨光從窗簾縫滲進來,細細一道,落在餐桌一角,把他赤著的肩臂照出一層很淡的金色。那上頭有她的吻痕,也有她的抓痕。她看著那些痕跡,喉嚨緊得發不出聲,最後只能點一下頭,像隻剛醒的貓,慢慢往餐桌那頭蹭過去。
龍田把煎蛋分進兩個盤子裡,再添上切成厚片的吐司、幾塊番茄和一小球馬鈴薯沙拉。他動作很專注,像在擺手術器械,只有呼吸出賣了他。他端盤過去時,結月已經在靠牆的位置坐下,兩條腿在寬大的運動褲裡曲著,膝蓋幾乎碰到胸口。她把衣襬往下拉,像想把整個人縮進他的舊T恤裡。
「我不太會弄這個,」他把盤子放到她面前,聲音穩了點,「但至少蛋沒焦。」
結月搖搖頭,正想說沒關係,視線卻定在另一樣東西上。他放下一杯咖啡,杯口還冒著熱氣,香氣濃得不像清晨的室內。她認得那個味道,黑咖啡裡帶著淺淺的堅果酸,像她平常在咖啡廳裡偷偷渴望的那種安定。她抬頭看他,眼裡寫著一個問號。
「昨晚妳說喜歡手沖咖啡的味道,」他撓了撓後腦勺,臉上有點不自在,「我豆子剩不多,磨得太粗了。可能不太好喝。」
她把杯子捧起來,杯緣燙得她手心發麻。她沒喝,先吸了一口香氣。溫熱的水氣鑽進鼻腔,一路往下暖到胃裡。她突然想到前男友,想到那人在居酒屋指著她罵「不正常、太冷淡」的表情。那個和她同校半年的男生,不曉得她怕黑,不曉得她嗜苦,更不可能在一個折騰到天亮的清晨為了她沖一杯咖啡。她抿了一口。苦澀先撞上舌尖,隨後是極細的酸,最後回甘像在嘴裡慢慢化開。她把杯子放下,輕聲說:「好喝。」
龍田像鬆了口氣,在她對面坐下。他肩膀太寬,一張小餐桌被他的上身佔去大半。明明只是吃頓早飯,他卻坐得極規矩,像上課第一天的新生。結月看在眼裡,反倒沒那麼緊張了。她切了一小塊煎蛋放進嘴裡,突然覺得很餓,像身體直到此刻才想起自己還活著。
「你的咖啡,」她小聲說,「比我們店裡的新人沖得還穩。」
他笑了笑,低頭啃吐司。她看見他咀嚼時頸側的紅痕跟著起伏,像她烙上去的印。她不敢再看,把目光落在自己盤中的番茄上,卻又忍不住去瞥他兩手——寬大,指節分明,昨晚那雙手曾在她身體上做盡了羞人的事。她夾緊腿,布料摩擦著她腿間昨晚被他吻到紅腫的地方。穴裡沒有東西,小腿肚繃得很緊。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可恥,光是坐在這裡,就濕得要把內褲浸透。
「不吃嗎?」他問。
「要。」她像被抓到做壞事,匆匆把番茄塞進嘴裡。汁水在齒間爆開,涼涼的,她卻覺得更熱了。
兩人都沒再說話,卻不覺得難受。叉子偶爾碰在盤上,發出細小聲響。她吃得慢,他便也放慢了速度,像在遷就她的節奏。吃到一半,她夾沙拉時掉了一點在桌上,他伸手替她擦掉。指節不經意擦過她手背,粗糙又乾燥,她整條手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沒察覺,只把紙巾揉成團放在盤邊。
她吃完最後一口吐司,手肘撐在桌沿,忽然不想動。下一秒,她像下定決心似的站起來,把盤子和杯子疊在一起。
「我來洗。」
「不用。」他跟上去,已經到了她身後。
「我堅持。」她沒回頭,怕一轉身就撞進他胸口。她赤著腳走到水槽前,把盤子浸進水裡。水聲嘩嘩地響,像一場小型暴雨。她倒了一點洗碗精,用海綿慢慢擦過杯緣,擦過他方才喝過的咖啡杯。他的溫度好像還留在上頭。
龍田站在她斜後方,離她不過半步。她能感覺他的呼吸拂在她後頸,像羽毛,又像未熄的火。她的腰軟了一下,強撐著把杯子沖淨倒扣。水停了。她一動不動地站著,雙手撐在水槽邊,背脊僵如一張拉滿的弓。因為她知道,只要轉過去,就會貼上他赤裸的胸膛,就會摸到他腿間那根從剛才坐下後就沒真正消下去的硬物。她看見了,方才坐下時,他四角褲被頂出一個很明顯的弧度,龜頭隔著薄薄的布料,把前面那一小片灰布繃成深色。他一定也知道她看見了,只是沒戳破。
「結月。」他叫她,嗓音又低下去,像砂紙刮過耳膜。
「我要走了。」她終於側過身,從他身旁擠過去,擦過他的手臂。她逼自己走向玄關,蹲下來穿靴。手指扣上皮帶時,她才發現連指尖都在抖。
龍田跟了過來,靠牆站著看她。晨光比方才更亮了些,把他下巴上冒出來的淡青鬍渣照得清楚。她穿好鞋,站起來,面對他。他那麼高大,她得仰起頭才能看全他的臉。他看著她的眼神像要把她留著,卻又逼自己把這念頭吞回去。
「謝謝你,龍田君。」她說得很認真,聲音不大,卻一個字一個字都落進他耳裡,「不只是收留我。謝謝你……真的把我當人看。」
他的耳根燒起來,抓了抓後腦勺,笑得有些傻,跟昨晚在流理臺前說「不想在這裡把妳弄壞」的野獸判若兩人。「別在意。」他頓了頓,又補一句:「如果還想喝咖啡,隨時可以再來。」
結月怔了一下。她原以為這樣的一夜之後,這扇門會像所有東京的公寓一樣,天亮便重新閉合。她沒回答,只輕輕點了一下頭。那一點頭很快,像怕自己反悔。她推開門,外頭的空氣冷而潮濕,好像夜裡那場雨從沒真正離開。她跨出去,回頭看了他一眼。
門在她身後關上。
龍田站了大概兩分鐘,才轉過身,慢慢走回客廳。屋裡全是她的味道,淡淡的,像雨裡摻了一株他叫不出名字的花。他坐到書桌前,翻開教科書,可兩頁病理學的字擠成一團。他想著她剛才說謝謝的眼神,接著思緒便滑進更深的地方,滑進昨夜。她跪在瓷磚地上,抬眼看他,那張清麗的臉上全是破釜沉舟的表情。他記得她的舌頭第一次舔過他馬眼時,他整個人像被電從尾椎打到後腦。她含得很淺,龜頭只能在她口腔前半段被唇舌伺候,卻已經舒服得他幾乎站不住。她一直抬眼看他,眼裡又倔又怕,嘴上卻沒停。他射出來時,她喉頭一縮,把那些東西悉數咽下去。那個瞬間她蹙了一下眉,卻沒有吐出半句不滿。她那張嘴,現在想來比東京任何一場雨都燙人。他的陰莖不知何時又硬得翹起,前液從頂端分泌出來,在四角褲上滲出一小圈透明的濕痕。他低頭看了一眼,啞著嗓子罵:「真沒出息,跟思春期少年一樣。」他深吸一口氣,把課本拉到面前,強迫自己讀下去。
另一頭,結月回到自己位於目黑區的小公寓。門一鎖上,她就沿著牆滑坐下來。玄關靜得像深海。她先脫掉靴子,再走進浴室。鏡子裡的人她幾乎認不出來:脖子上、鎖骨下,到處都是他的痕跡,倒像把昨晚的雨天穿在身上。她慢慢脫下T恤,再脫下運動褲,身上只剩那條深灰色四角褲。布料軟而舊,鬆鬆掛在胯骨上。她看著鏡中自己平坦的小腹,再往下,那條男式內褲的褲頭遮著她半截恥毛。她太清楚了,昨晚他曾親手把這布料從她身上褪下。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胸口,那裡還記得他舌面粗糙濕熱的觸感,記得他吸住乳尖時碾磨的力道。她咬緊下唇,小腹一抽,腿心又湧出一股熱意。她知道自己濕了,大腿內側都黏黏的。
她彷彿又回到那張床邊,主動拉住他的手往自己胸上按。她張開腿,不是為了讓他進得容易,是為了讓他的嘴、他的手指能碰得更深。他吸她穴裡時,她整個人像被從中間剖開,快感一波壓過一波。她以為會痛,結果只有濕得一塌糊塗的丟人聲響,還有自己快斷氣的呻吟。他在她穴口用舌頭反覆舔弄,把陰蒂從包皮裡吮出來,她一瞬間天旋地轉,像被扔進沸水裡,又像被推進積雪中。高潮來的時候,她弓起腰,把胸口往他嘴裡送,自己都覺得自己好不像話。
此刻她看著鏡子,呼吸急得讓鏡面起了薄霧。她飛快扯下那條四角褲,丟進洗衣籃,轉身要開洗衣機,又怔在原處。幾秒後,她彎下腰,把內褲從籃裡揀出來,單獨搭在椅背上。她看著那塊深灰布料濕了一小片,分不清是汗水還是別的。
她閉了閉眼,對自己說:「要親手洗乾淨還他。」
可是她沒有立刻去洗。她就這麼站在那裡,赤著身子,在清晨的光裡感受自己仍然發燙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