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閉上眼睛,睫毛卻還在輕輕顫動。龍田以為她睡著了,手臂沒敢鬆開,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慢。可他懷裡的人忽然動了,結月把臉從他肩窩裡抬起來,聲音悶悶的:「我睡不著。」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她已經撐著他的胸膛坐起身。棉被滑下來,堆在她腰間。客廳裡的燈光從門縫漏進來,把她半邊肩膀照得發白。她遲疑了一下,光著腳踩下床,往外走。龍田在床上一時沒動,只聽見客廳那邊傳來玻璃杯被拿起的聲音,水壺傾倒,水聲細細。他嘆口氣,翻身下床,走進客廳。
結月正背對著他站在流理臺前,身上只套著他那件黑色舊T恤,下襬遮到大腿中段。她一手握著杯子,另一手撐在檯面上,肩膀微微垮著。龍田走過去,沒說話,從她身後伸出手,越過她的腰,拿走了她手裡的杯子,仰頭把剩下半杯水喝掉。
她嚇了一跳,回過身來,後腰抵在流理臺邊緣。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近得嚇人,她幾乎能感覺到他胸口傳來的體溫。他的喉結動了一下,把空杯往旁邊一擱,低下頭,鼻尖幾乎抵上她的額頭。
「不睡了?」他問,聲音低得像從胸腔裡壓出來的。
結月抿著嘴,沒回答。她的手垂在身側,手指無意間碰到了他鬆垮褲腰的邊緣。龍田身上只穿著一條深色居家短褲,褲帶沒繫,要掉不掉地掛在胯骨上。她的指腹碰到他下腹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膚,燙得像碰到火。她沒有收回,反而指尖沿著褲腰的縫線輕輕滑了一下。
龍田的呼吸瞬間重了。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腹上,掌心壓住她的指節。結月的瞳孔一縮,沒躲。他低下頭,鼻尖擦過她的顴骨,唇停在她耳畔,聲音帶著壓抑的沙啞:「妳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她沒回答,卻把另一隻手也抬起來,指尖勾住他褲腰,往下拉了半寸。龍田再也撐不住,掐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扳起來,低頭封住她的嘴。這個吻來得兇,跟先前的試探完全不同。唇齒撞在一起,他的舌頭頂開她的齒關,捲住她的,帶著毫不掩飾的渴求。結月被吻得往後仰,後腦撞在流理臺上方的吊櫃門上,悶悶一響。他沒有停,反而往前逼近一步,大腿擠進她雙腿之間,把她整個人壓在櫃門前。
她在他嘴裡嗚咽一聲,手從他褲腰上滑開,改為抵住他的胸口,指尖陷進他緊實的肌肉裡。他想扯開她的手,又怕弄疼她,最終只是把她兩隻手腕抓住,壓在她頭頂上方的門板上。T恤下襬因為這個動作被往上帶,她整條大腿幾乎全露出來,深灰色四角褲的邊緣貼在腿根,捲了一個角。
龍田低下頭去吻她的脖頸,牙齒輕輕啃咬她鎖骨上方的皮膚。結月整個人抖了一下,偏過頭,聲音細得像從齒縫裡擠出來的:「你不是說、不睡嗎……」她賭氣似地頂他,膝蓋抵著他的大腿外側,想把他擠開,身體卻不自覺地往他懷裡貼。
「我現在不想睡了。」他抬起頭,直直盯著她,眼裡全是沒熄的火,「但我也不想就在這裡把妳弄壞。」
結月的臉瞬間紅透了。她使勁抽回一隻手,掌心按在他腹肌上,往下滑了半寸,碰到褲腰裡已經撐起的那一處。龍田猛地倒吸口氣,大手扣住她的手腕,咬著牙:「結月。」
她的手停住。兩人就維持著這個姿勢僵在流理臺前。她的指腹隔著布料貼在他勃起的地方,能感覺到他血管在跳。她的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半晌,她忽然笑了一下,聲音又低又軟:「你果然一直忍著。」
龍田沒否認。他鬆開她的手腕,退開半寸,呼吸粗重。結月的手也收了回來,攤在自己膝頭,像是不敢相信剛剛做了什麼。他看著她,胸口的起伏慢慢平下去。窗外的天色已經不是純黑,而是一種將明未明的深藍,像墨裡化進了一點水。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終於緩下來:「累了的話,去床上。真的不碰妳了。」
結月這次沒有頂他。她低著頭,過了幾秒,輕輕點了一下。
龍田先站起身來,伸手到她面前。她抬頭看他一眼,把指尖放進他掌心。他用力一拉,她整個人被帶起來,額頭撞在他鎖骨上。她輕呼一聲,他卻沒讓她退,另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嘴唇用力地在她髮頂印了一下,像某種剋制的宣示。然後他牽著她,一步一步往臥室走。
赤著的腳踩在木地板上,聲音很輕,兩下,四下,交錯在一起。客廳的燈還亮著,光從身後漫過來,把他和她的影子並排投在廊道的牆上。龍田走前半步,影子高大得幾乎把她的吞掉。經過門框時,他忽然停下,側身把她按在門框上,低頭又親了她一下。這個吻很短,卻很深,他的舌尖在她下唇上重重一吮,才放開。
結月被親得腿軟,手抓著他的手腕,眼睛裡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他盯著她,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進去。」
她乖乖進了臥室。
龍田跟著她走進去,反手把門帶上,只留下一道縫。房裡很暗,窗簾窄窄地拉著,外頭路燈的光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映出一條淡青色的帶。他走到床邊,先把被子掀開半邊,低頭看她。結月站在床沿,兩隻手絞在身前的衣襬上,像個迷了路的人。他喉結一動,伸手把她撈進懷裡,從後頭擁著她坐到床邊,然後側身一倒,兩人便一起陷進床墊裡。
她被他圈著,背貼在他胸膛上。他的手臂從她腰間橫過來,掌心按在她的小腹上,隔著粗糙的棉布,她肚臍四周那塊皮膚被他熨得發燙。她輕輕抽了一口氣,身體僵了一下,又慢慢地、慢慢地往後靠,直到後腦落進他的肩窩裡,像把自己交了出去。
他沒有再動。他的鼻尖埋在她髮頂,髮間那股淡淡的洗髮精味混著他自己的味道,聞起來像一場下了整夜的雨終於停住。她的心跳就在他掌心下面,快得像鳥,他卻覺得自己的心跳反而慢了下來,熬過了最跌宕的那一段,終於落到一個能喘氣的地方。
「龍田君。」她忽然很小聲地叫他。
他沒應,只是收緊了一下手臂。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她的聲音從他懷裡傳出來,像在水裡泡過,聽不真切。
他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長到她以為他不想回答。她正要閉上眼睛,他忽然低頭,嘴唇貼著她的耳輪,一字一字,說得極慢:「因為是妳。」
結月一下子不說話了。她想把臉埋進枕頭裡,又捨不得從他懷裡離開。她的手疊在他的手背上,五指一根一根扣進他的指縫。他的指節很粗,血管浮起,像樹根。她握緊了,緊得指節發白,像怕他真的會消失。
外面的天慢慢褪成灰藍,路燈在天光裡變淡。樓下又有腳踏車的鈴聲,稀稀落落的。龍田閉上眼,卻沒有真的睡著,他還在聽她的呼吸。她的呼吸從急促到平穩,從平穩到綿長,像潮水退下去。直到她終於睡熟,他才把臉埋進她的後頸,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像把一整夜的緊繃都吐出來。
他知道自己該睡,天亮之後還有太多話要說。可他就這麼醒著,數著她的呼吸,數到天邊第一道白光從窗簾縫裡鑽進來,落在她的腳踝上。他低頭親了親她的後腦,很小聲地說了句什麼。她沒有聽見,只是在夢裡動了動,往他懷裡更深處縮去。
東京的天,終於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