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器撞上磁磚的聲音在大廳裡炸開。
王強鋁棒砸下去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往左側滑了一步——那隻二階喪屍的右爪從他耳邊削過去,指甲尖離他臉頰不到三公分,帶起的風壓刮得他眼皮發麻。鋁棒敲在喪屍肩膀上,手感像砸在一堵溼透的沙袋,悶響一聲,那東西連晃都沒晃。
「王強!」宮本麗在門口喊,聲音尖得破音。
他沒空回頭。喪屍左拳已經揮過來,拳頭大得像顆保齡球,王強彎腰閃過,鋁棒改握尾端,反手就往牠膝蓋窩掃下去。這一棍用了全力,金屬管砸在關節上的聲音脆得像是折斷一根乾樹枝。
喪屍膝蓋一彎,巨大的身體晃了一下。
王強趁牠重心不穩,退後三步拉開距離,胸口劇烈起伏。他盯著那隻喪屍慢慢站直,黃濁的眼球轉向他,嘴裡那排歪七扭八的黃牙縫隙間滴下一條黑色的稠液。
「操你媽的,還真硬。」他甩了甩發麻的手腕。
門口五個女人全僵在原地。高城沙耶握著那把空彈匣的魯格,指節捏到泛青,雙馬尾垂在胸前,鏡片後面的金色瞳孔縮成兩個小點。趙麗娜已經把警棍舉起來,但腳步沒動——她的手臂還在滲血,剛才在巷子裡那一戰體力還沒恢復。陳靜站在最後面,白袍口袋裡的手術剪刀握在手心,刀尖對著地板。
那隻喪屍忽然仰頭,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又長又低的咆哮。
不是剛才那種悶悶的咕嚕聲。這一聲震得大廳玻璃櫥窗嗡嗡響,手扶梯上積的灰塵簌簌往下掉,像整棟樓都在抖。
然後牠衝過來。
速度比剛才更快,腳掌踩裂了地上的磁磚,指甲在地上刮出的尖嘯刺得人耳膜生疼。王強沒時間閃,雙腳站穩,鋁棒橫架在胸前,硬接了這一撞。
鋁棒彎了。
金屬變形的聲音嘎吱作響,王強整個人往後滑了半公尺,皮鞋底在磁磚上磨出兩道黑痕。他咬緊牙關,手臂肌肉鼓到發酸,把那隻喪屍頂住。喪屍的臉離他不到二十公分,腐肉的甜腥味濃到像有人把爛掉的水果塞進他鼻孔裡,那口黃牙就在他眼前一張一合,黑色的唾液滴在他袖子上,布料嗤一聲冒出一小縷白煙。
「這東西連口水都帶毒。」王強心裡罵了一聲,膝蓋往上一頂,撞在喪屍胯下。
沒用。那部位的觸感像撞在一堵磚牆上。
但這一頂讓牠鬆了力,王強趁機抽身,鋁棒扔了——彎成那個樣子揮不出第二下。他從後腰抽出備用的那根鋼管,是早上從民宅車庫拆來的,握在手裡沉甸甸的,管口還留著生鏽的毛邊。
「全員退到卸貨區門口!」他吼了一聲,沒回頭。「現在!」
宮本麗第一個動。她咬著嘴唇,步槍槍管往上一挑,拖著還在發愣的蘇曉彤就往回跑。趙麗娜護著陳靜和沙耶跟在後面,五個人的腳步聲在大理石地板上亂成一團。
喪屍轉頭看向那群女人。
「看這裡,你他媽的醜八怪。」王強用鋼管敲了敲身旁的柱子。
金屬撞石柱的聲音清脆響亮,喪屍的頭緩慢轉回來,那對黃眼睛重新鎖在他身上。牠的瞳孔縮得更小了,只剩針尖一點黑,周圍全是渾濁的黃,像兩顆煮爛的蛋黃。
王強咧嘴笑了一下。
「來啊。」
二階喪屍撲過來的時候,王強沒退。他側身讓過第一爪,鋼管從下往上掄,管口的鏽邊劃過喪屍下巴,削下一塊灰綠色的皮肉。黑色的血濺在他臉上,又腥又臭,像死魚內臟的味道。
喪屍吃痛,嘶吼一聲,左爪橫掃。王強來不及收鋼管,只能用左手手臂硬擋。那五根彎曲發黃的指甲劃破他袖子,在皮膚上拉出三道血痕,不深,但火辣辣的疼,像被生鏽的鐵絲刷過。
他悶哼一聲,不退反進,鋼管換手,右手握著管尾狠狠捅進喪屍張開的嘴裡。
金屬撞碎牙齒的聲音,咯咯咯咯。
鋼管從牠後頸穿出來,管口帶出一大坨黑色的碎肉和骨渣。喪屍的身體僵住了,雙臂在半空中抽搐,五根指甲無力地刮過王強肩膀,布料裂開,但已經沒了力道。
王強雙手握著鋼管,用力往上一撬。
脊椎斷裂的脆響在大廳裡迴盪。
二階喪屍的巨大軀體轟然倒地,磁磚震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灰塵又落了一陣。那張爛嘴還在一張一合,黃眼睛瞪著天花板,瞳孔慢慢擴散,最後不動了。
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在王強腦中響起。
「擊殺二階初階喪屍,擊殺數+1,進化點數累積中。」
「首次擊殺二階變異體,系統商城額外商品解鎖。」
「獲得掉落物品:武器專家機器人(一次性召喚裝置)。」
王強拔出鋼管,在喪屍衣服上擦乾淨管身的黑血,喘了好一陣子才直起腰。左手臂三道抓痕還在滲血,他用袖子隨便按了按,轉身走向卸貨區。
五個女人擠在卸貨區門口,看到他走出來,表情各異。宮本麗第一個衝上來,抓著他手臂檢查傷口,眉頭皺得死緊。趙麗娜鬆了一口氣,警棍垂下來,肩膀靠著門框。陳靜已經從口袋掏出紗布和碘酒,動作比誰都快。
蘇曉彤站在最外圈,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神掃過王強臉上的黑血和他破掉的衣服,沒說話。
高城沙耶摘下眼鏡,用袖子擦鏡片上的灰塵,手還在抖。她重新戴上眼鏡,看著王強,聲音壓得很低:「那東西……你在哪裡見過?」
「昨天在對街。」王強讓她替自己手臂消毒,碘酒塗上傷口的時候他嘶了一聲,繼續說:「同類偽裝對牠沒用。這隻還只是初階,以後會遇到更難搞的。」
沙耶沒接話,但她的眼神沉了下去。
陳靜包紮完,纏好最後一圈繃帶,王強甩了甩手臂,確認不影響活動,才把鋼管插回腰後,從口袋掏出那枚系統掉落的一次性召喚裝置。掌心大小,金屬質感,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中間有一個按鈕,按下去的時候會發出輕微的震動。
「全部上二樓。」他說。
崇光百貨二樓是傢俱層,床墊、沙發、衣櫃、書桌,各種展示品橫七豎八堆著,灰塵積了厚厚一層,但結構完整,窗戶少,進出口只有手扶梯和一座樓梯間。王強繞了一圈,挑了最靠內側的寢具展示區,三面靠牆,視野開闊,唯一的出入口是前方一條兩公尺寬的走道。
「這裡。」他把一張展示用的實木書桌推到走道口,當掩體。「物資堆左邊角落,藥品放右邊抽屜櫃裡。晚上輪班守夜,每班兩個人,兩小時換一次。」
沙耶推了推眼鏡,環顧整層樓,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劃:「從手扶梯上來的人會先經過寢具區左側,但那邊視線被展示櫃擋住。如果把那片展示櫃往外推兩公尺,就能清出完整的射擊視野,任何東西從手扶梯上來都會直接暴露在火力下。」
王強看了她一眼。
「還有,」沙耶指向樓梯間的方向,「那座樓梯間通到三樓童裝部,童裝部有另一個樓梯通到地下一樓停車場。如果要撤退,這條路線比手扶梯安全。但需要派人先把樓梯間的門封死,只留三樓那一頭的進出口,這樣敵人就只能從我們控制的方向進來。」
王強聽完,把鋼管靠牆放好,從揹包裡翻出一罐罐頭,打開蓋子,放在書桌上。
「規劃得不錯。」他說。
沙耶愣了一下,鏡片後面的金色眼睛眨了眨,好像沒想到他會這麼乾脆地誇她。
「廢話,我可是天才。」她雙手抱胸,臉轉向一邊,但耳根紅了。
王強沒理她的傲嬌套路,走到走道中央,蹲下身,把那枚召喚裝置放在地上,按下中間的按鈕。
金屬紋路瞬間發光,一圈淡藍色的光環從裝置中心擴散開來,在半空中凝結成一個半人高的輪廓。光暈散去後,地上多了一臺履帶型機器。裝甲板是消光黑的,兩側各掛一挺短管步槍,槍口裝著消焰器,正前方有一組多鏡頭瞄準模組,正緩緩轉動,掃描整層樓的熱源訊號。
機器人發出一聲輕微的電子音,履帶往前滾了半圈,停在王強腳邊,槍口朝外,進入警戒模式。
蘇曉彤倒吸一口涼氣,趙麗娜警棍差點掉地上,陳靜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再戴回去。宮本麗直接蹲下來,用指節敲了敲機器人的裝甲板,表情像看到外星飛船。
沙耶站在原地,沒動。
王強站起來,踢了踢機器人的履帶,對沙耶說:「這臺歸妳。」
沙耶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最後擠出一句:「你腦子被喪屍咬了嗎?這東西你知道值多少進化點數——」
「我知道。」王強打斷她,語氣很淡。「妳沒武術底子,白刃戰是送死。那把魯格沒子彈就是廢鐵。跟在我後面,遲早會遇到妳跑不掉的時候。」
他把那罐打開的罐頭塞進她手裡。
「機器人每天可以召喚一次,持續一小時。妳負責遠程火力掩護,什麼東西靠近妳就讓它開槍,別省子彈。」
沙耶低頭看著手裡那罐午餐肉,指腹摸著冰涼的罐頭邊緣,鏡片後面的金色眼睛開始泛紅。她的雙馬尾垂在胸前,髮尾微微抖動。
「你這笨蛋,」她的聲音碎成好幾片,「居然捨得花點數。」
王強沒回話。
他從她身邊走過去,走到三樓的樓梯口,轉頭說了句:「吃完來三樓找我。」
崇光百貨三樓童裝部,塑膠模特兒東倒西歪,地上散著小孩的鞋子和書包。王強繞過一排放嬰兒床的展示架,走到面街的那排落地窗前。
玻璃很髒,灰塵和雨漬混成一片片的汙垢,但還是看得見對街那棟玻璃帷幕大樓。外牆的玻璃被什麼東西撞出好幾個窟窿,側邊的逃生梯垮了一半,鋼架歪歪扭扭掛在牆上。
大樓中段,大概七八樓的位置,有一格窗戶昨天還亮著暖黃色的燈光。
現在熄了。
王強把手掌貼在冰冷的玻璃上,盯著那格黑暗的窗戶看了很久。
樓下傳來的咆哮聲比昨晚更近了。
不是一隻。是很多隻,聲音疊在一起,低沉的、尖銳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嘶吼,從街道的四面八方傳過來,像整座城市都在慢慢地醒過來。
王強收回手,在髒玻璃上留下一個模糊的掌印。
身後有腳步聲。沙耶站在樓梯口,罐頭已經空了,罐子還捏在手裡,指節沾著肉屑的油。她的眼鏡起霧,鏡片後面的眼神看不清楚。
「王強。」她叫他。
「嗯。」
「你上次說要給我一把槍。」
「嗯。」
「這個機器人,」她把空罐子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罐頭撞在鐵桶底部,噹的一聲,「比槍好用。」
王強轉過身,看著她。
沙耶推了推眼鏡,下巴抬起來,又是那副趾高氣昂的表情。但她眼眶還是紅的,鼻尖也紅的,兩條粉色雙馬尾垂在胸前,整個人站在童裝部亂七八糟的塑膠模特兒中間,看起來又倔又脆。
「我不會說謝謝的。」她說。
「隨便。」王強從她身邊走過,經過她身邊時停了一下。「明天開始,妳排第一班守夜。機器人放妳旁邊,有東西靠近就叫它開槍。」
「你呢?」
「睡覺。」王強說。「打那隻醜八怪累死了。」
他走下樓梯,腳步聲一階階往下沉。沙耶站在窗邊,背對著滿城的咆哮聲,把機器人的遙控器握在手心,握得很緊。
窗外,對街大樓那格窗戶全黑了。
但樓下的嘶吼聲正在往百貨公司門口的方向聚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