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沒回頭,只把車窗搖下一條縫。海風混著柴油味灌進來,帶著一股鹹腥,像血放久了以後的味道。碼頭上的集裝箱殘骸被夕陽照成暗紅色,整片港區安靜得不像話,只有他們車隊的引擎聲在空蕩蕩的水泥地上迴盪。
「靜香,再確認一次。」王強說。
鞠川靜香從後座探出半個身子,黑色衛星電話貼在耳邊。她歪著頭,金黃色的捲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白大褂領口敞開,裡面那件緊身毛衣繃出兩團沉甸甸的弧度。
「南裡香說她的位置在航母第三層機庫,艦島上的燈是她留的,三短一長。」靜香眨眨眼,語氣還是那副慢半拍的調子,「她還說碼頭西側有東西在動,叫我們不要走正門。」
「西側?」王強瞇起眼。
車隊已經衝下緩坡,輪胎碾過碎石路,兩旁堆著被掀翻的貨櫃和燒焦的軍用卡車。王強往西邊掃去,果然看到幾個黑點在集裝箱之間竄動,速度很快,不像是普通喪屍。
「麗,別停,直接衝過去。」王強把消防斧從腰帶上抽出來,擱在腿上。
宮本麗的腳一直壓在油門上,電槍朗基努斯橫在腿邊,槍身偶爾閃過一道淡藍色的電弧。她沒吭聲,紅色眼睛盯著前方,茶金色長髮被氣流捲得亂飛。
「坐穩了。」麗只說了一句,方向盤一打。
休旅車輪胎發出尖銳的摩擦聲,整支車隊跟著硬生生拐向右側,繞過一輛翻倒的油罐車。車尾甩出去的碎石打在貨櫃上叮叮噹噹,像下雨。
王強身子一歪,肩膀撞上車門,眼睛卻還盯著西側的動靜。那些黑點沒有追過來,反而聚成一團,像在撕扯什麼地上的東西。
「是二階的。」毒島冴子的聲音從後方車廂傳過來,冷靜得像在說天氣,「碼頭上那幾個,動作太快了。」
王強沒接話。他往後視鏡看了一眼,宮本貴理子坐在最後一輛車的車鬥上,半截外衣被風颳得獵獵作響,肩頭的血痕已經乾成暗褐色。她一手按著魔血長刃,金色瞳孔在暮色裡像兩點燒著的炭火。
「讓貴理子和百合子押後。」王強說,「冴子,你到前面來,等等有事。」
毒島冴子應了一聲,幾秒後就從後車廂翻身到前座後方,動作輕得幾乎沒聲音。妖刀正宗的刀鞘抵在車頂上,深紅色的柄頭在她頸邊晃了一下。
「碼頭西側那幾個,你剛剛看清了嗎?」王強問。
「三隻,兩隻蹲著,一隻在啃東西。」冴子的目光掃過窗外,「肩骨很寬,前肢比後腿長,像在爬。不是跑,是用彈的。」
「彈的?」麗皺起眉。
「像青蛙那樣。」冴子說。
王強哼了聲。他打開系統圖鑑,淡藍色的半透明面板浮在眼前,密密麻麻的紅點沿著港區地圖閃爍。二階中階的訊號有七八個,全擠在西側的貨櫃區,還有一個訊號亮得刺眼,標注是「變異寄主型」。
「車隊不要分開,沿著海堤走。」王強關掉面板,指著前方那條沿海的舊路,「靜香,叫南裡香在艦島上等我們,機庫門別關,燈留著。」
「好喔。」靜香對著衛星電話重複了一遍,聲音甜軟得像在點餐。
海面在右手邊展開,夕陽已經沉了一半,把整片海染成深紅色。航母的輪廓越來越近,艦島上有幾點燈光,三短一長地閃,像在數他們的車隊有幾輛。
「到了以後,都別下車。」王強忽然說。
麗的眉毛一挑,「你要自己下去?」
「碼頭上那些東西,人多反而礙事。」王強把消防斧在褲管上擦了擦,斧刃上還沾著獅王的黑血,「冴子跟我走。楊寧素、楊寧冰,跟百合子、貴理子一起把車圍住,車燈全打開。」
他話音剛落,後排座椅上響起兩聲很輕的「是」。楊寧素和楊寧冰並排坐著,鳶鱗重盾橫在她們膝前,寒光細劍就放在盾面上。姊妹倆眼底的紫紅光還沒完全褪盡,臉上的表情卻已經安靜下來,像兩個等命令的人偶。
車隊終於在距離航母舷梯五十米外停下。王強推開車門,落地的瞬間,海風迎面撲來,鹹味更重了。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幾道車燈同時亮起,把他們腳下的水泥地照得白花花的。
「冴子。」王強朝她偏了偏頭。
毒島冴子從車上下來,手裡已經握著妖刀正宗。她沒有再綁馬尾,深紫色的長髮被風吹散在肩上,襯著那張冷豔的臉,像一柄剛出鞘的刀。
「碼頭西側,三隻。記住了?」王強低聲問。
冴子點頭,眼底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你怕我斬不完?」
王強沒答,只拍了拍腰間的消防斧。他邁步往前走,視線掃過舷梯下方那一排被拖出來過的貨箱,箱門半開,裡面黑漆漆的,看不見底。
「南裡香說不要走正門。」冴子在身後提醒。
「我知道。」王強腳步一轉,朝西側外緣繞去,「所以我們先去把不該在的東西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