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把魔血長刃從肩上提下來,刀尖往地上一頓。
金屬撞擊水泥的聲響在倉庫裡盪開,像給所有人提了個醒。
他掃了一眼破口外頭黑沉沉的路面,又看向貴理子手裡那把刀。刀身比剛才長了一截,裂紋全沒了,刃口泛著暗紅,像剛從火堆裡抽出來,燙得空氣都微微扭曲。
「妳的刀怎麼回事?」
宮本貴理子低頭看了眼,手腕一轉,刀鋒朝上。一道暗紅色的光沿著刃面往上爬,像血在刀裡燒。
「進階了。」她聲音不大,「魔血長刃吞噬了鼠王的血,修復進度突破臨界點。現在是一階中期形態,解鎖了血焰斬。」
王強瞇起眼。他沒急著說話,先往高城百合子那邊走過去。
百合子還跪坐在地上,右肩的傷讓整條手臂都染成了深紅色。她手裡那把複合弓卻不像受了折騰,弓身浮著一層極淡的紫光,弓弦上凝著一顆暗紅色的光點,像隨時要化作箭矢射出去。
「妳也進階了。」
「虛空凝箭。」百合子抬臉看他,額角全是汗,「不用再撿鋼筋了,憑魔力凝聚箭矢。」
王強蹲下去,伸手捏住她下巴,把她臉往上抬了一點。她眼眶泛紅,嘴唇發白,可眼底那點金光比剛才更亮。
「能射幾箭?」
「看魔力。」百合子說,「射完會虛脫,但殺一階喪屍足夠了。」
王強鬆開手,拍了拍她臉頰,不輕不重,像在檢查一件剛修好的武器。他站起來,視線落在鼠王消散的位置。地上那灘黑血還沒乾透,血泊中央躺著兩支細長的玻璃管,管裡透出幽紫的光。
他走過去,彎腰把兩支藥劑撿起來,用指腹抹掉管身上的血,放進外套內側口袋。動作不快,也不遮掩,但一句話都沒跟旁人解釋。
高城沙耶從二樓樓梯探出半個身子,眼鏡歪著,嘴巴張了張,最後還是沒問出口。
王強轉過身,把刀重新扛上肩,聲音不高,卻讓倉庫裡每個人都停下了手邊的動作。
「這地方不能待了。捲門破了,血腥味散出去,外頭那東西隨時會回來。」
他往倉庫深處走了幾步,指著東面那排沒受損的貨架。
「吃的、水、藥品、電池、武器,先搬上車。能裝多少裝多少。二十分鐘內出發。」
宮本麗靠著貨架站直身,刺刀步槍橫在腿上,茶金色的長髮黏著半乾的黑血,眼睛卻亮得嚇人。
「去哪裡?」
「先離開這個工業區。」王強說,「往北走,找個有鐵門的建築物重新落腳。」
毒島冴子已經把刀收回鞘裡,紫髮半邊貼在頰上,眼神沉靜地看著他。
「需要有人去前面探路嗎?」
「不用。」王強否決得乾脆,「現在出去探路只會落單,全部一起走。貴理子跟我搭前車,冴子押後。麗跟沙耶坐中間那輛,靜香開車,百合子去車頂。」
高城沙耶抓著欄杆的手指收緊了。
「我也可以……」
「妳看好路線圖跟車隊,有岔路直接喊。」王強打斷她,沒回頭。
沙耶閉了嘴,把歪掉的眼鏡扶正。
王強走到捲門破口旁邊,抬腳把一塊翹起的鐵皮踩平。夜風從外頭灌進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腥甜味,像被血浸透的泥土散出的氣味。
他盯著外頭空蕩蕩的路面看了幾秒,忽然想起剛才那陣金屬摩擦聲。那聲音停得太突然了,像什麼東西聽見了倉庫裡的動靜,退進黑暗裡等他們自己走出去。
他沒把這個想法說出來。
「動作快。」
王強轉身走回倉庫,聲線比剛才更硬。
「誰要是偷藏東西,老子就讓他留在這裡陪那些老鼠。」
話音剛落,原本還有些猶豫的倖存者全動了起來。搬貨的搬貨,裝車的裝車,沒人敢再往他這邊多看一眼。
宮本貴理子提著刀站在原地,等王強走到她面前時,她才低聲開口。
「你在擔心外頭那東西。」
「不是擔心。」王強看她一眼,「是還沒到收拾它的時候。」
貴理子沒再問,左手按了按自己左肩那道血溝。傷口沒再流血,但破掉的外套下露出的皮肉還是翻捲著,看著嚇人。
王強從登山包裡摸出半捲紗布丟給她。
「先包起來,別上車就死在半路。」
貴理子接住,單手扯開紗布往肩上纏。她動作利落,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高城百合子勉強站起來,弓背在右肩,箭袋擱在腳邊。她對著散落一地的鋼筋看了兩眼,沒再彎腰去撿,反而把弓弦輕輕拉開半寸,一簇暗紅色的光芒沿著弦凝成箭形,照得她半張臉像浸在血光裡。
「箭不用撿了。」她說,「這把弓現在只認魔力。」
王強走過去,低頭看了看那支凝聚出來的箭。
「能打穿二階的腦殼嗎?」
「沒試過。」百合子如實說,「打中要害應該可以。」
王強點了下頭,從她腳邊拎起箭袋,扔給一旁搬貨的中年男人。
「這個帶著,以備不時之需。」
他走向倉庫東面,那輛改裝重卡還停在出貨口外,車鬥已經開了。幾個男人正把一箱箱罐頭往上搬,藤野深月也混在人群裡,兩個妹妹跟在身後,一人抱一小袋米。
王強在她們身邊停下,伸手按住深月肩膀。
「上車後帶著妹妹坐第二輛,不要亂跑。」
深月點頭,兩條手臂攬著妹妹們的肩,低聲催著往車尾走。
宮本麗不知何時走到他身側,刺刀步槍的槍託抵著地,整個人靠在上頭,像在等一句話。
「到地方之後,我的東西你別再扣著了。」她說。
王強偏過頭看她,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妳的東西?妳身上哪樣東西不是老子給的?」
宮本麗臉上一陣紅,咬住牙沒應聲,半晌才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至少子彈給我補滿。」
「看妳今晚表現。」
他撂下這句話,大步走向車頭,沒再管她。
王強拉開副駕車門,一腳踩上踏板,回頭看了眼倉庫。屋頂的燈還亮著,照得滿地血痕一清二楚。倖存者像被鞭子趕著的牲口,低著頭來回搬運,沒人出聲。
他忽然覺得,這座倉庫的氣味已經變了。
汽油、血、老鼠內臟和某種說不清的腥甜混在一起,像在告訴他,這裡不能呼吸了。
「走。」
他坐進車裡,甩上門,目光越過擋風玻璃,直直望向北方那條被夜色吞掉一半的公路。
引擎聲接連響起,車燈切開黑暗,照出路上散落的碎肉與翻倒的手推車。
王強靠在椅背上,右手擱在窗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門板。他口袋裡那兩支幽紫藥劑貼著胸膛,涼得像兩塊冰。
他沒打算現在用。
但這條通往北方的路,不會比今晚更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