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摩擦聲沒停。
王強盯著那團被撕開的捲門,門外黑得發黏,像有東西在暗處拖著鐵片走,一下,又一下。
他沒動,先抬腳踹了下鼠王屍體。肥碩的鼠腹晃了晃,不動了。
「死透了。」
他嗤了聲,轉向身後眾人。
宮本麗還靠在貨架旁,刺刀步槍橫在腿上,喘得胸口直起伏,茶金色長髮黏滿黑血。毒島冴子站在她三步外,手裡的刀沒收,破圍裙貼在身上,深紫長髮散了一半。
「都沒事就起來。」王強聲音不大,在倉庫裡卻像砸在地上。「清點人頭,把能動的傷口先按著。」
高城百合子扶著貨架站直,右肩那條見骨的傷讓半邊衣服都塌下去。她低頭去撿箭袋,手抖了兩下才勾住帶子。
宮本貴理子踩著黑血走過來,左肩血溝翻著,破外套根本遮不住。她沒喊痛,只看著王強。
「門外還有東西。」貴理子說。
「我知道。」王強把魔血長刃從地上拔起來,刀身飲飽鼠血,暗紅紋路微微發亮。
他話沒落,鼠王頭顱忽然裂開。
一道深紫光暈從顱骨縫裡擠出來,像活物般扭了扭,直直射進王強胸口。他整個人往後仰了半步,胸口像被灌進一團滾燙的鐵水。
「王強!」宮本麗撐著槍要站起來。
「別過來!」
腦海裡,那道冰冷的系統提示音響了。
——恭喜宿主完成首次跨階斬殺變異獸王。
王強眼前發白,耳鳴尖得像鐵針劃玻璃。他能感覺那團光在胸腔裡炸開,熱流沿著脊椎往上爬,又順著肋骨往下竄。
——擊殺二階後期變異鼠王,獲得豐厚戰利品結算。
他跪下一條腿。
不是痛,是身體裡像有另一副骨架在重新長。小腿上被變異鼠撕開的傷口先是一抽,接著那塊肉自己緊縮、收口,血在皮膚表面結成薄薄一層黑殼,再裂開,露出底下新生的淡紅皮肉。
「操……」他低聲罵了句,額頭的青筋鼓起來。
宮本貴理子單手握刀護在他身前,背對著他,眼睛死盯門外。高城百合子也撐起身,撿起一根箭搭在弓上,半邊肩膀血流不止,箭頭卻穩穩指著門口。
「他怎麼了?」毒島冴子問,刀尖點了點王強。
「不知道。」貴理子沒回頭,「但他在變強。」
沙耶從二樓樓梯探下身子,眼鏡歪在鼻樑上,兩手抓著欄杆,指節白得嚇人。她咬著牙沒出聲,只看著王強跪在地上,全身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冒著熱氣。
系統提示又響了。
——系統灌注變異獸本源精華。
王強撐著刀柄站起來。
那一下,他覺得自己的骨頭像被重新澆了一遍鋼水。虎口原本裂開的地方癒合了,後腦磕在貨架上的腫塊也消下去,連呼吸都帶著一股鐵腥味。
他握緊拳頭,指骨發出一串脆響。
「我沒事。」
他看向自己的手。傷口全沒了,連疤都不見。剛才還發黑的淤血像被熱水沖過,順著皮膚滲出來,化成血珠滴在黑地上。
毒島冴子最先反應過來,收刀入鞘,走到他身旁,低頭看他的手。
「身體在修復。」她說,語氣裡有一絲罕見的興奮。「你吞了那東西。」
「不是我吞的。」王強扯了下領口,胸前的血汙已經乾透。「它自己跑進來的。」
他話音剛落,那股熱流又從丹田往上頂,像渴了很久的人猛灌了一壺熱湯。肌肉裡有東西在跳,在擠,在提醒他這副身體已經不是一個月前那副了。
王強活動了一下肩膀,關節像上了油的機械,順得嚇人。
他俯身,單手扣住鼠王斷裂的前爪,往上一掀。那幾百斤重的獸屍被翻得側過去,砸出一片血水。他沒用全力。
宮本麗瞪大了眼睛。
「他力氣又大了。」她喃喃。
貴理子回頭看了他一眼,金色瞳孔在暗處一閃。
「二階中期。」她低聲說,「你現在有那個水準了。」
王強沒接話,扛起魔血長刃,刀身貼著後頸,涼得他頭皮發麻。
他朝門口走了兩步,外頭的金屬摩擦聲忽然停了。
不是消失,是停了。像那東西也聽見了他的腳步聲。
王強舔了下嘴角的血,鐵味在舌尖散開。
「外面那東西不進來,我們就不出去。」
他回頭掃過每個人,眼神比剛才更沉,像被那團深紫光暈點亮了一層。
「今晚還沒完,但你們的命,老子沒允許,誰都不準死。」
宮本貴理子垂下刀尖,朝他微微頷首。
高城百合子跪坐在地,箭袋擱在腳邊。她盯著王強的背影,嘴角動了動,沒說話,只是把弓又握緊了些。
毒島冴子站到他另一側,紫髮貼在蒼白的頰邊。她看著門外,聲音輕得像耳語。
「下次讓我砍那東西的頭。」
王強笑了聲,短促,帶著剛才那股還沒散的熱氣。
「有的是機會。」
他站在捲門破口處,夜風從外頭灌進來,吹得滿地血泊泛起細小的波紋。他身上的傷已經不流血了,胸口那道最深的抓痕只剩一條淺紅的印子,像剛脫痂的新肉。
系統的提示音終於輕下去,像沉進了他骨頭裡。
王強閉了下眼,再睜開,眼底那點紫光一閃而沒。
他現在很清楚,這座倉庫已經關不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