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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日蟑螂-後宮之王

第 48 章

王強走進辦公室,消防斧往門邊一靠,金屬撞在牆上「鏘」的一聲。他掃了一圈,高城沙耶就站在辦公桌前面,水手服裙擺被風扇吹得輕晃。她眼眶還是紅的,手指絞著裙角,像在等他先開口。

「哭完了?」他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兩條腿往桌上一擱。

沙耶別過臉,鼻音很重:「誰哭了。」

「那眼睛紅成這樣,是進沙?」王強嗤笑一聲,手指敲了敲桌面,「過來。」

她沒動。王強也不催,從口袋裡摸出半包壓扁的菸,抖出一根叼在嘴邊,不點。他就這樣看著她,眼神像在稱斤論兩。辦公室裡很靜,下頭搬貨的聲響隔著樓板傳上來,悶悶的,像遠處打鼓。

「我媽……百合子她,」沙耶終於動了,往前挪了半步,「你打算怎麼安排?」

「安排什麼?」

「她現在跟著你,整天穿那身破衣服在外面殺喪屍,」沙耶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又硬生生壓下去,「她是我媽,不是你的工具。」

王強把菸從嘴邊拿下來,往桌上一按,沒點的火藥草碎在桌面。他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面前。沙耶不由自主往後退,腰撞在桌沿,退無可退。他抬手捏住她下巴,沒用力,但讓她躲不掉。

「我給了她命,」王強低著嗓子,「她現在能站著,能拿弓,能一箭釘穿二階喪屍,是我給的。不然妳現在只能對著她墳頭哭。」

沙耶咬住下唇,金色眼睛瞪得發亮,裡面有水光在轉。她下巴繃得很緊,卻沒甩開他的手。

「你這個人,真的很爛。」

「我知道。」王強笑了一下,拇指擦過她嘴角,「今晚自己把眼淚擦乾淨,別讓妳媽看見。她今晚還得守夜。」

他鬆開手,退回椅子上坐下,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沙耶站在原地喘了幾口氣,拳頭握了又鬆,最後一跺腳,頭也不回地跑出辦公室。王強聽見她下樓的腳步聲又急又重,嘴角一扯,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天花板轉動的吊扇上。

從那天起,他沒再讓任何人閒下來。

騰達倉庫的白晝比百貨大樓更亮,鐵皮屋頂吸足了太陽,把整個空間蒸得像個悶罐。王強早上六點把人踹起來,照配給清單發水發糧,然後分組幹活。他帶宮本正、高城百合子去清外圍,把附近街道的零散喪屍一隻一隻引出來敲碎;冴子領著五個男人搬貨,把白米跟罐頭重新碼堆,騰出走道;宮本麗帶人在進出口堆沙包,用割下來的貨架焊成拒馬;鞠川靜香在二樓隔出醫療間,架上清理乾淨當病床;高城沙耶被塞了一疊紙一支筆,悶頭坐在辦公室裡算消耗,算人力,算哪天彈藥見底。

日子一天天翻過去,倉庫裡的人不再像剛逃命那陣子慌慌張張。王強發得狠,誰幹活快誰吃肉,誰偷懶誰餓肚子。三天之後,再也沒人敢抬頭跟他頂嘴。藤野深月和另兩個妹妹在六樓超市學的收納手藝全派上用場,米麵油鹽分門別類,進出都有數。沙耶起初邊寫邊哭,後來也不哭了,每天把清單摔在他面前,等他簽字。

王強帶著改造過的重卡又跑了兩趟百貨大樓,把留守在裡面的最後一批倖存者接了過來。車鬥裡塞滿人,貨架上綁著棉被和鍋碗,輪胎壓得扁扁的。路上有喪屍撲來,冴子蹲在車鬥邊一刀一個,血濺在車尾鋼板上,像甩了一排黑紅油漆。回到倉庫時,王強站在車頂上喊:「從今天起,這裡就是你們最後的窩,誰想走,門在那邊,喪屍也在那邊。」

沒人走。

一個月過得很快,快到連王強都懶得算自己敲碎了多少顆頭。他只知道倉庫裡的喘氣聲變多了,糧食跟水夠所有人吃上至少一年半,夜裡女人們會輪流來他的房間,有時安撫他,有時被他按在牆上,把白天受的氣全叫出來。他不管誰看見,也不避諱誰哭。物資就是王法,拳頭也是。

那天夜裡,黑得沒有一點月光。

高城百合子半夜被派去外圍巡邏。她還沒走到通風管下,那聲音就來了——金屬刮鐵皮的聲,細細密密的,像有上萬根針同時劃過鋼板。她蹲低身子,耳朵貼著地面一聽,整個人彈起來,回頭就往倉庫跑。

「王強!」她的聲音撕開夜色,整個人撲到二樓欄杆前,嗓子裡像含著鐵屑,「西側合金捲門——門皮在動,有東西在啃!」

倉庫裡一盞應急燈亮起來,緊接著第二盞,第三盞。王強從二樓翻欄杆跳下來,眼睛在昏黃燈光下黑得像兩個窟窿。他踹開堆在門邊的沙包,朝捲門方向一望,整張臉都繃緊了。

那門在動。

厚重的合金捲門中央凹陷,像被什麼從外頭慢慢啃薄,鐵皮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黑影。刺耳的聲音一停,下一秒,一道比人還低的黑影硬生生咬穿鋼板,帶著碎鐵皮滾了進來。密密麻麻的黑點跟在後面,像潰堤的黑水,湧進倉庫。

「幹——變異老鼠!」宮本正喊得嗓子都劈了。

王強看清了。那些東西體型像家貓,眼睛紅得像煤渣,嘴一張,鐵皮在牠們牙下像餅乾。倉庫深處的床架、紙箱、木櫃,轉眼就被咬得塌下去。有人被鼠群撲倒,慘叫只出半聲,就被咬著小腿肚往老鼠堆裡拖。

「貴理子!」王強吼,「跟我堵住缺口!」

宮本貴理子從黑暗中閃出,上身只披著一件破外套,兩手握著魔血長刃,刀身在她掌中熱得發燙。她一聲不吭,人已經彈出去,長刀橫掃,鼠群像黑浪被劈成兩半,碎肉甩上頂棚。

王強抄起消防斧跟在她身後。他沒時間看後面,只聽見冴子的黑鞘刀在夜裡出鞘了,那聲音清得像一聲冷笑,緊接著是宮本麗被鼠群吞上前的一聲低吼,步槍刺刀捅進鼠堆,拔出來時帶下一串黑血。

「依託貨架!」冴子的嗓音冷得像冰,她揮刀斬下兩隻跳起的老鼠,一腳把旁邊翻倒的油桶踢向鼠群,砸出一片吱吱慘叫,「麗!左翼!」

「撐著——」宮本麗槍託掃倒一排,刺刀反手扎穿一隻撲向她腳踝的鼠王崽子,血噴在她的白色圍裙上,像開了朵黑花。

鼠群湧得太快,像活的海,前頭倒下一批,後面的就踩過同類的屍體往前翻。王強一口氣劈爛十幾隻,斧頭卡進一隻肥鼠的肋骨縫,他抬腳踩上去硬把斧子拔出來,低頭看見自己小腿上爬了一隻,鼠嘴合在他皮肉上,像兩排針嵌了進去。

「靠北。」

他一拳掄下去,那老鼠頭被砸得稀爛,黏糊糊的腦漿順著褲管往下滴。

就在這時候,鼠群忽然嘩地向兩旁散開。一團比牛犢還長的黑影從突破口躍了進來,落地無聲,四肢粗得像鐵柱,身上的毛油亮發黑。牠抬起頭,兩顆紅眼在應急燈下亮得像兩團鬼火,嘴唇翻起,露出上下四排往下滴黑涎的齒列。

「三階中期。」王強咬牙。

鼠王沒給人喘息的時間,後腿一蹬,整個身體化作一道黑電,直朝人最多的地方撲過去。高城百合子搶先兩箭射出,鏽鋼筋箭釘在鼠王耳後,只擦破了一層皮,彈開兩道火星。鼠王半空擰身,尾巴像鋼鞭抽過來,高城百合子抬手一擋,整個人被掃飛出去,狠狠撞翻兩排貨架,箭袋甩落在地,裡面的箭散了一地。

「百合子!」宮本貴理子一聲厲喝,提刀從側翼直切而入。她趁鼠王甩尾的停頓,一腳蹬在翻倒的油桶上借力,魔血長刃高高劈下,刀鋒砸中鼠王後胯。鼠王吃痛,紅眼一縮,扭頭就朝她咬去。

這一下咬得極快,貴理子只覺肩頭一涼,接著整條右臂像被火燒過,連人帶刀被掀翻出去。她在地上滾了兩圈,半跪起身,左肩到後背的布料全被撕開,皮肉間幾道深可見骨的血溝,黑血混著鼠王的口涎往下淌。她咬牙不吭,刀往地上一插,硬撐著站起來。

「媽——!」宮本麗的聲音從貨架後頭炸開,她提著步槍刺刀就要衝上去。

「顧好妳的左翼!」王強頭也不回地吼,「這裡有老子!」

他抄起消防斧,整個人往前蹚,踩著滿地鼠屍直衝鼠王側肋。斧刃掄了半圓,帶著風聲斬在鼠王前腿關節。那一下像砍中了實心鋼板,王強虎口一麻,斧柄彈起的反震讓他半條手臂失去知覺。鼠王被他劈得身形一頓,長尾橫掃,正中王強腰側,他整個人飛出去,後腦磕在貨架腳上,眼前黑了一瞬,嘴裡全是血味。

他沒躺下。王強撐著站起來,扶著貨架,一步一步往前走。他眼角被血糊住,模模糊糊看見貴理子站在鼠王左側,長刀架住鼠王一條後腿,整個人被那怪物甩得亂飛,腳在地上犁出長長兩道血痕;看見高城百合子半身染血,右肩皮開肉綻,卻仍用雙手死勒鼠王前腿,弓弦勒得她掌心裂開。

「拖死牠。」王強吐掉嘴裡的血,提起斧頭,朝那團滾動的黑影衝了過去。

他狠狠劈,劈鼠王的肩胛,劈牠的尾巴,劈那身比鐵還硬的毛。斧刃捲了,他就掄拳砸,砸得指節血肉模糊。鼠王吃痛,張嘴朝他脖子咬來,他一把掐住那張血盆大口的側邊,整個人撲上去,把那顆碩大的鼠頭往下一壓——

「貴理子!刀子!」

魔血長刃從黑暗中送過來,刀身帶著黑色的暗紅。王強單手接刀,反手捅進鼠王頸下那條被斧頭砍出的裂縫裡。刀身沒入半截,鼠王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叫,前爪朝他胸口撕來。他閃都不閃,手一擰,把刀身徹底送進那團滾燙的血肉裡。

鼠王的嘶叫弱下去,像漏了氣的風箱。宮本貴理子從旁躍起,雙腿夾住鼠王脊柱,整個人騎在牠背上,兩手握住露出的刀柄往下一壓——「喀」的一聲,刀鋒破開鼠王後頸,從咽喉貫出。

鼠王重重倒了下去,黑色血如泉湧,漫過王強的小腿。四周殘餘的鼠群失去頭領,像被抽掉了主心骨,尖亮著眼往突破口逃竄,片刻間散得一乾二淨。

王強還站在原地,一手提著那把滴黑血的魔血長刃,一手仍保持著掐握的姿勢。他身上到處是血,分不清哪一塊是自己的,哪一塊是老鼠的。高城百合子從鼠王前腿下爬起來,右肩的傷口白森森見骨,卻先伸手去抓散在地上的箭袋。宮本貴理子從鼠王背上滑下來,赤腳踩在黑血裡,破外套黏在身上,胸口起伏得厲害。

冴子提著刀從另一頭走來,白色圍裙已經被血浸成一塊黑紅破布。宮本麗握著刺刀槍,背靠著貨架慢慢滑坐在地上。高城沙耶從二樓樓梯探出頭,紅框眼鏡歪在鼻樑上,整張臉白得像紙。

「數人。」王強啞著嗓子開口,目光掃過滿地鼠屍與倒下的貨架,「活的,出聲。」

沙耶扶著欄杆,聲音發抖:「我、我在。」

冴子應了,麗應了,百合子和貴理子都應了。宮本正推開一片鐵皮,從角落爬出來,滿頭是血,也啞著聲說還在。倉庫深處接連響起虛弱的回應,一聲接一聲,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

王強扔下長刀,刀刃插進鼠王頭顱旁的地裡。他轉過身,看著那被啃穿的合金捲門外更加濃稠的黑暗,知道今夜還沒結束。

外面又起了一陣金屬摩擦聲,細而密,像遠在同一個方向,又像就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