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的手指在車門上敲了兩下,沉悶的響聲混進引擎的轟鳴裡。
「開快點。」
鞠川靜香握著方向盤應了聲,重卡的油門壓下去,整臺車像發狂的鐵獸,把滿地碎肉和汙血輾進輪下。後視鏡裡,剛才那條被三十多隻喪屍堵死的快速道路,現在只剩一片黑紅色的爛泥。
高城百合子的弓橫在膝上,手指慢慢撫過弓臂,低頭又數了遍箭袋。七根。她那雙眼睛沒有看任何人,嘴裡半個字也沒有。
宮本貴理子的背靠著車鬥鐵板,上身光著,黑血從鎖骨一路淌到帆布邊緣,乾了一半,黏在皮膚上像龜裂的漆。風一吹,她連眼都不眨。
魔血長刃橫在她腿邊。刀身上的黑血正在縮。
王強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見那道裂紋吞掉最後一縷汙血,刃口像活物一樣收緊,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縫合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腦子裡的系統面板跳出字樣:魔血長刃修復進度上升。
這把刀他媽的會自己吃。
王強舔了舔嘴角,轉回前方。
「爽。」
路況空了,重卡壓著廢棄的轎車殘骸往城東北扎。太陽白晃晃地照在斷裂的公路護欄上,遠處的地平線被一整片工業區的灰色輪廓切開。
高城沙耶從後排探出半個身子,手裡的平板早沒電了,她拿的是一張用口紅畫在襯衫內襯上的倉庫路線圖。她瞇著眼對照路牌,忽然用力拍了下椅背。
「下個匝道右轉,再往前四百公尺就是了!」
話音剛落,那座倉庫已經從晨霧裡浮出來了。
鋼筋混凝土的外牆像一面灰黑色的巨壁,幾乎沒有窗,只有高處一排扁長的排氣口。幾根鋼柱撐著褪色的「騰達物資中轉倉庫」大字,鐵門緊閉,外牆有幾道乾掉的黑手印和拖行的血痕,但整體結構完整得不像話。
「好地方。」宮本正低聲說,短棍在掌心轉了半圈。
重卡停在距離大門二十公尺處。王強拍了兩下宮本貴理子的肩。
「下車,把外面清乾淨。百合子,找高點。」
宮本貴理子沒有應聲,直接翻身跳下車鬥,帆布圍著的下半身一甩,露出一截沾滿黑血的臀線。她赤著腳踩進碎玻璃和砂礫裡,腳掌連縮都沒縮。
高城百合子跟在她身後落地,弓一提,雙腿一蹬車鬥,整個人無聲無息地攀上了路旁一臺翻倒貨櫃的頂部。
她半蹲在貨櫃上,鏽鋼筋搭上弓弦,拉滿。
第一箭從她指間彈出去,一隻蹲在正門陰影裡的喪屍腦殼被貫穿,釘在鐵門上晃了兩下。
宮本貴理子已經衝出去了。
她的刀從左下方斜撩而上,把正想撲向卡車的兩只一階喪屍攔腰斬成四截。黑血噴得比人還高,她的半張臉全濺上了,腳下的血灘積成一片。
第三隻、第四隻。
王強靠在車門上數著,嘴角越翹越高。
這兩個女人發了瘋之後,殺起東西來比他自己動手還痛快。
「冴子,麗,跟我走。」他抓著消防斧跳下車,「不用開槍。」
門是側牆的合金安全門。
高城沙耶沿著牆根找到那排退色的檢修碼,伸手在門禁面板上按了幾個鍵,又從口袋摸出一根細鐵絲,掀開鎖蓋撥了十幾下。
「好了。」她把鐵絲咬在牙間,讓開一步。
王強用腳踹開門板,鐵鏽混著黴味撲面而來。
倉庫裡黑得像灌滿了墨汁。
毒島冴子第一個進去,黑鞘武士刀提在腰側,鞋底踩在鋼板地面上,響聲很輕。宮本麗的步槍刺刀朝前,跟在她右後方半步。
王強打了個手勢,冴子向左,麗向右,他自己走中軸。
黑暗中第一聲撞擊來得突然。
一隻穿著藍色工裝的喪屍從貨架夾縫裡撲出,冴子刀鋒一轉,橫斬,頭顱連著半片肩膀一起飛出去。血雨未落,她已經逼向下一道晃動的黑影。
麗那頭的火藥味始終沒有冒出來。她連續五次用刺刀捅穿喪屍眼眶,每一次都精準地一捅一絞,然後把屍體踹回貨架深處。
王強自己只出了三斧。每一斧都劈在頸骨最脆的那一節上。
十幾隻倉庫工作人員變成的喪屍,不到五分鐘全躺平了。
等最後一聲屍體倒地的回音散盡,王強在牆上摸到應急開關,往下一拉。
白光從天花板上跳開。
所有人幾乎同時倒抽一口氣。
十公尺高的鋼鐵貨架像牆一樣往倉庫深處延伸,每層都堆滿了紙箱和木箱。白米、麵粉、糖、鹽、食用油、罐頭、瓶裝水,一箱鮮紅字的戰備口糧,甚至還有整棧板的醫療耗材和消毒水。
高城沙耶繞著最外層的貨架跑了半圈,站定後回頭,眼鏡片映著整片倉庫的白光。
「夠我們吃一年半。」
王強把消防斧往地上一插,雙手抱胸,仰頭看著那排直抵屋頂的鐵架。
他的心口脹得發燙。
這裡比他媽的崇光百貨還值錢。
「從今天起,這裡就是我們的糧倉。」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誰也別想從老子嘴邊搶走一粒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