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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 鋼筋為箭,魔女開路

王強把斧頭別回腰間,轉身就走。

「都聽見了?回去把東西收一收,天一亮就動身。」他沒回頭,聲線平淡得像交代今晚吃什麼。

保健室裡的人先後站起來。冴子第一個跟出去,右手始終搭在刀柄上,步子半點聲響都沒有。麗扛著步槍跟在後面,路過門口時狠狠瞪了宮本正一眼。沙耶推了推眼鏡,低聲丟下一句「路線圖我今晚畫好」,也追了出去。靜香最後起身,拉了下白袍下襬,朝宮本正傻乎乎地笑了一下,才慢吞吞走掉。

宮本正站在保健室中央沒動。他盯著王強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喉結滾了一下,終究一個字都沒吐出來,只把襯衫袖口慢慢折到手肘。

隔天清晨,天剛濛濛亮,百貨大樓後巷響起引擎低吼。

那臺從物流公司後院弄來的改裝重卡,車頭包著鐵板,車鬥兩側焊了半截貨架,擋風玻璃前還加了鐵網。靜香坐在駕駛座裡,兩手抓住方向盤,眼睛瞪得圓圓的,像還在回想哪個踏板是油門。

「靜香,打檔。」王強坐在副駕,眼皮都沒抬。

「好、好喔!」她慌慌張張推了排檔桿,車子猛地往前一頓,後頭車鬥上的人齊齊撞成一團。

「幹!」麗抓著車鬥邊緣,胸口的背帶都歪了,「撞到我奶子了啦!」

「小聲點,嫌喪屍聽不見是不是。」王強照著後視鏡裡她的臉丟了一句。

冴子已經在車鬥最尾端坐穩,黑鞘武士刀橫在膝上,深紫長髮紮成高馬尾,風往後一吹,整張臉冷得跟刀鋒一樣。沙耶縮在貨架旁,手裡抓著那張倉庫路線圖,嘴裡唸唸有詞像在複習。裡香把狙擊槍架在車鬥護板上,半瞇著眼看街道兩側。

宮本正坐在王強後面那排,身上還是昨天那件皺襯衫,握著一支從警衛室翻出來的短棍。他盯著窗外,沒出聲。

重卡碾過滿地玻璃渣,開上通往郊外的快速道路。

天亮以後,路上的廢車開始變多。靜香技術不算好,車子左拐右閃,幾次把側邊鐵皮刮出白花花的火星。王強一手抓著窗框,語氣還是那樣平。

「撞上去,別閃。」

「欸?可是……」靜香瞥了他一眼。

「這車頭就是拿來撞的。」

她喔了一聲,油門踩得更深。一臺翻覆的休旅車被車頭鏟開,發出讓牙根發酸的巨響。車鬥上的女人們又罵成一片。

王強沒理。他眼睛始終盯著前方的公路,直到地平線那頭浮現黑壓壓一片人形。

「停車。」他忽然開口。

重卡煞住,車輪在柏油路上拖出兩道長痕。前面不到兩百公尺,快速道路被十幾臺撞成一團的廢車堵死,車縫間全是一晃一晃的人影。有二十幾隻一階的,走得慢,脖子歪著;再往前,有三四隻弓著背、速度明顯快上一截的,在廢車上跳上跳下。

「二階的,四隻。」裡香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冷而且準。

王強推開車門跳下,仰頭看了看天。風從郊外吹過來,帶著腐肉和鐵鏽混在一起的氣味。他回頭,看向車鬥角落裡並肩坐著的兩個女人。

從出發到現在,宮本貴理子和高城百合子一句話都沒講。

兩人被他安排在車鬥最尾端坐著,身上穿的是從百貨三樓拿的黑色緊身運動衣,一個側邊開衩,一個背後撕裂。宮本貴理子腿上橫著那把滿是裂紋的魔血長刃,眼底一片暗金。高城百合子膝上架著魔力重磅複合弓,弓弦在她指間微微震顫,像等著人拉的獸筋。

王強走到車鬥邊,手指在鐵板上敲了兩下。

「下去清場。」

兩個女人同時轉頭看他,眼神空洞,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然後她們像收到指令的機器一樣,整齊起身,翻身下車,動作流暢得不像人。

宮本正從窗戶探出頭,聲音發緊:「王強,前面少說三十隻,你讓她們兩個去?」

「看就完了。」王強連頭也不回。

高城百合子踩上車鬥前端,單手抓住弓把,整個人往上一縱,穩穩落在重卡車頂。生鏽鋼筋是出發前在廢棄五金店搜刮的,十幾根插在她背上的長袋裡,根根彎曲,帶著暗紅色鏽斑,看起來跟廢鐵沒兩樣。

她抽出一根,搭上弓弦。

兩百磅的弓,她單手拉滿,動作輕得像扯開一條絲線。暗紅色的魔力從她指尖竄出來,沿著鋼筋爬上弓臂,把整根鏽鋼裹上一層紅黑色的光。她連瞄都沒瞄,手一鬆,鋼筋箭「嗡」地一聲消失。

一隻正在廢車頂跳躍的二階喪屍,頭顱突然向後一仰,整個人被慣性帶飛出去,摔在地上時,腦門只留下一個焦黑的圓洞。

「幹。」宮本正整個人僵在座位上。

高城百合子又抽出一根。這次她側過身,腰一擰,弓弦拉滿的聲音像繃斷了風。鋼筋箭穿過兩臺廢車的車窗,把一隻剛露頭的二階喪屍釘在車身上。那東西沒死透,手腳抽搐,腦殼上卡著半截鋼筋,身子像條離水的魚。

裡香在車鬥裡吹了聲口哨。

「這準頭,回去我教她打槍算了。」

宮本貴理子沒有上車頂。她拖著魔血長刃,一步步朝屍群走過去,黑紅色的刀尖在柏油路面上刮出一串火星。那些一階喪屍聞到活人的氣味,先是一陣躁動,然後嘩啦嘩啦朝她湧來。

她還是那張沒表情的臉。

第一隻撲上來的喪屍往她肩膀抓下一把,緊身衣肩線「嘶」地裂開,露出半片白得發青的皮肉。第二隻張口就往她左肩咬下去,牙齒陷進布料裡,她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魔血長刃由下往上一撩。那顆咬在她肩上的頭顱飛起來,黑血濺了她半張臉。她反手又劈,一刀斬斷兩隻一階的頸骨,動作像斬瓜切菜,刀起刀落,每一下都帶起一蓬黑紅。

「她不會痛嗎?」沙耶的聲音從車鬥裡飄下來,帶著一點抖音。

王強靠著車門,雙手抱胸。

「痛也要能痛。」

屍群越圍越多,宮本貴理子被五六隻喪屍同時抓住。一隻抓她前襟,把領口整片撕掉,黑色緊身衣從胸口裂到腰際;另一隻扯掉她後背的布料,整片背脊露出來,佈滿細細的紅痕與咬痕,但沒有一道滲出黑血。她抬腿踹翻一隻,刀柄反握,刀尖往下一捅,把腳下那隻的顱骨貫穿。

她站在屍堆裡,衣不蔽體,左半邊奶子從裂開的布料裡滑出來,乳尖在晨風裡挺著。她低頭看了看,像在確認衣服壞掉的程度,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揮刀。

宮本正別過臉去。他知道那是他前妻,又好像完全不認識這個人。那具身子他抱過、親過,現在卻像一臺披著人皮的絞肉機。他拳頭抵在車窗上,指節發白。

「別躲。」王強忽然開口,目光還是看著前方,「看清楚,她現在是你碰不得的人。」

宮本正沒回話,只把視線硬生生轉回來。

高城百合子在車頂一箭接一箭,弓弦每震一次,就有一隻二階喪屍倒下。她的動作越來越快,鋼筋箭帶著暗紅尾光穿過廢車、穿過煙塵,甚至把一隻剛要起跳的二階喪屍釘在地面上,箭尾還在陽光下嗡嗡作響。

不到幾分鐘,整條路安靜了。

三十多隻喪屍橫七豎八倒在廢車之間,黑血沿著路面細細流動。宮本貴理子站在屍堆中央,身上的緊身衣只剩幾條碎布掛在腰上,奶子與臀線全暴露在陽光下,皮膚上沾滿黑紅色的血漬,只有那雙暗金色的眼睛還是亮的。

她慢慢轉身,朝卡車走回來,手裡的長刃拖在地上,發出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高城百合子從車頂跳下來,落地時膝蓋微彎,弓身一收,站在車鬥邊。兩人並排站好,面對王強,同時低下頭,像在等下一道命令。

王強走過去,抬手在宮本貴理子裸露的鎖骨上抹了一下,指腹擦下一道血痕。

「有傷嗎?」

宮本貴理子搖搖頭,聲音乾澀,像從很遠的地方傳回來。

「沒有。」

王強又看向高城百合子。

「箭夠不夠?」

「剩七根。」

「夠用。」他拍了拍車鬥,「上車,繼續走。」

兩個女人動作一致地翻身上車,回到原本的位置坐下。宮本貴理子隨便拉了塊帆布圍在下身,上身就那樣裸著,半點不遮。高城百合子把弓橫放膝上,低頭整理箭袋,也是一聲不吭。

車子重新發動。靜香這回油門踩得穩多了,重卡碾過一具具屍體,車輪壓出黏稠的聲響。

車鬥裡很靜。沙耶盯著宮本貴理子的背,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裡香把狙擊槍收了回來,眼裡多了點東西。麗抓著步槍的手還在泛白,剛才那一幕她半句都沒吭。

冴子從頭到尾坐在原位,這刻才慢慢把視線從刀柄上移開,盯著王強的後腦杓,低聲說了一句。

「真他媽的怪物。」

王強靠回副駕,嘴角勾起一點。

「怪物是老子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