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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 沒點數了,得去搶倉庫(下)

第五天清晨,天還沒亮透,警衛室的門就被人從外頭敲了三下。

王強從折疊椅上坐起來,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誰?」

「是我,深月。」門外的人壓低聲音,「六樓的清單,我抄好了。」

他走過去拉開門。藤野深月站在走廊裡,黑長直髮還有些亂,雙手遞來一張從筆記本撕下的紙。她的手指涼涼的,指甲邊沾著一點鉛筆灰。

王強接過那張清單。紙上字跡很小,寫得整整齊齊:米剩三包、罐頭不到兩箱、礦泉水只剩十幾瓶、鹽糖醬油見底、乾貨只夠再撐兩三天。他看完,把紙重新摺了兩摺,塞進褲袋。

「妳天亮前就點完了?」

深月點頭,眼睛沒有看他,只盯著自己交握在裙前的手。

「優花和隆美幫我一起搬的,有些箱子壓在棧板下面,不搬開數不準。」

王強不說話,伸手在她頭頂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卻讓深月整個人微微一縮。她沒躲,反而把臉往陰影裡偏了偏。

「去把人都叫到二樓保健室。」王強把消防斧從床邊勾起來,掛上腰帶,「十分鐘後,沒到的今天起別想領飯。」

深月應了聲,轉身消失在走廊轉角。

二樓保健室的日光燈一盞一盞亮得白晃晃。王強坐在門邊的折疊椅上,消防斧橫放在膝頭。宮本麗盤腿坐在藥品櫃前,步槍靠著肩,眼睛半閉,頭一點一點地打盹。毒島冴子站在他右後方,黑鞘武士刀掛在腰間,右手搭著刀柄,站姿比這裡任何人都直。鞠川靜香靠坐在診療床邊緣,白大褂只扣了兩顆釦子,金黃捲髮披在肩後,整個人還有些迷迷糊糊。高城沙耶倚在床尾,紅框眼鏡推上鼻梁,嘴裡咬著今天配給的餅乾,小口小口地嚼。藤野深月最後一個進來,自動站到最角落,像要融進牆壁裡。

王強把清單掏出來,攤在藥品櫃上。

「各位,聽清楚了。」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抬了頭,「米剩三包。罐頭不到兩箱。水只剩十幾瓶。整棟樓搜過了,倉庫、冷藏櫃、員工櫃子全翻遍,沒了就是沒了。」

沙耶停下咀嚼,把剩下半塊餅乾塞回口袋。麗也睜開眼,手指收緊步槍的護木。只有冴子神情沒變,握刀柄的手連指節都沒動一下。

「就這些?」沙耶先開口,「六樓超市的存貨不是說可以撐到月底嗎?」

深月往角落縮了縮,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原本夠。可是這幾天練兩班,體力消耗大,每個人配的量比上禮拜多三成……加上煮粥的水,就不夠了。」

沙耶推了推眼鏡,張嘴想反駁,又硬生生閉上。她咬住下唇,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王強看得出來,她是在算。算人數、算天數、算每個人最少要多少卡路裡才能不倒下。她那張嘴越是安靜,心裡的數字就轉得越快。

一片沉默裡,有人咳了一下。

王強順著聲音看過去。宮本正坐在靠牆的塑膠椅上,身上那件原本筆挺的襯衫早就皺得不像話,鬍渣青森森地爬滿下巴。他進來時幾乎沒人注意到,這些天他也一直這樣——有吃就吃,有活就幹,能不說話就不說話。此刻他卻抬起頭,眼睛直直看向王強。

「王強。」宮本正的聲音帶著刑警慣有的低沉,「你想找糧,我知道一個地方。」

王強把身子往前傾,消防斧的斧柄滑下膝蓋,斧頭碰在地上,發出「鏘」的一聲輕響。

「說。」

宮本正看了宮本麗一眼。麗已經完全清醒了,正盯著他,嘴唇動了動,像要叫一聲爸爸,又沒叫出口。宮本正沒有等她,只把目光重新放回王強身上。

「市政工業區,東北角第六街那裡,有一座騰達物資中轉倉庫。規模很大,災變前專門給市區的百貨公司、連鎖超市送貨。米、麵、油、罐頭、瓶裝水、衛生紙、清潔用品,全都按一整央一整央地堆在裡面。」他頓了一下,「那裡只管中轉,不對外零售,平常只有物流車和倉管進出。出事之後,我轄區巡邏路過兩次,鐵門都是拉下來的,外頭車子翻了一排,人應該不多。」

王強聽完,嘴角慢慢勾起來。他沒馬上接話,只把消防斧重新橫回膝上,用指腹在斧刃上慢慢抹過去。那上面還有乾涸的血漬,一層疊著一層,洗也洗不掉。

「你確定?」王強抬眼。

宮本正點頭。「那座倉庫建的時候,我們派出所去核過消防圖。後面是圍牆,左右是物流車道,正面只有一道大鐵門。裡頭十幾個裝卸平臺,庫房分成好幾區,出貨口對著名城大道。只要門沒被整群喪屍撞開,裡面的東西幾百人吃三個月都吃不完。」

沙耶忽然站直身體。「等等,騰達物流?」她往前走了半步,紅框眼鏡在日光燈下反了道光,「那是高城家旗下的子公司。」

王強側過臉看她。沙耶迎上他的視線,語氣還是那樣,帶著點天生的高傲,卻沒半點剛才算不清帳時的虛。

「那間倉庫我小時候跟父親去巡過一次。庫房裡面有中央卸貨區,前後門各有兩道鐵網門,二樓還有行政辦公室,窗戶全裝了鐵條。消防管線跟逃生口我都記得。如果現在要規劃路線,我可以畫出來。」

麗在一旁「啊」地一聲,彷彿突然想起什麼。「那間倉庫我也聽過。母親說過,市面上好幾家百貨的貨都是從那裡出來的。」

冴子微微側過頭,低聲說了一句:「王強,時間拖不得。三包米,煮成粥也只夠大夥再撐一兩天。若要去,就趁白天,一次把車裝滿。」

王強站起來。

他站得不快,甚至有點懶,像只是伸個懶腰。可整間保健室的人都下意識跟著他的動作繃緊了身體。他走到藥品櫃前,把清單拿起來,在沙耶眼前晃了晃。

「妳把路線畫出來。幾點出發、走哪條路、哪邊放人盯哨、哪邊留後路,今天晚飯前給我。」

沙耶揚起下巴。「不用晚飯,中午前就給你。」

王強笑了一下,把清單收進褲袋。他轉向宮本正,語氣像在聊天,目光卻冷得讓人頭皮發麻。

「你跟我一起去找倉庫。沒問題吧,宮本先生?」

宮本正站起身,拍拍褲管上的灰。「我去。這種地方,門怎麼開、路怎麼繞,我比你熟。」

麗想說什麼,被王強一個眼神按回去。她握著步槍,指頭泛白,卻沒再出聲。冴子往前一步,刀柄上的黑鞘輕輕碰到腿側。

「下次出去,我要走前面。」冴子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已經決定好的事。

王強看她一眼,嘴角那點笑意更深了。「行,妳走前面。麗殿後,沙耶看圖指路,靜香負責開車。深月留在家裡看著那兩隻小的,別讓她們亂跑。」

深月從角落小聲應了。靜香還沒完全睡醒,聽見自己的名字,茫然地「欸」了兩聲,隨後用力點頭。

王強把消防斧往藥品櫃上一拍。

「鏘」的一聲悶響,震得櫃門都彈了一下。所有人安靜下來,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掃過一張張臉。麗的眼底有火,冴子眼底有刀,沙耶眼底有不服輸的倔,宮本正眼底是死過一次之後的沉。王強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像把斧頭剁進木樁裡。

「明天出發,全員備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