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野深月衝到一樓樓梯口的時候,差點撞上走在最前面的毒島冴子。
她緊急煞住腳步,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好幾口大氣,那頭亂糟糟的長髮披在臉頰兩側,身上還穿著那件不知從哪裡撿來的過大T恤,下擺蓋到大腿一半。她抬起頭,眼眶紅了一圈,嘴唇抿得死緊,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王強站在大廳中央,一隻手還按在門把上。他看了她一眼,表情沒什麼變化。
「等下再講。」他說,聲音不大,但在空蕩的一樓大廳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藤野深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用力點了一下頭,退到牆邊站著,兩隻手絞在T恤下擺上,指節都捏白了。
王強轉頭看向冴子。「帶他們上樓。老弱婦孺分到四樓寢具部,能打的安排在五樓運動用品部,六樓超市歸原本就住在那裡的三姊妹管——」他頓了一下,視線掃過牆邊的深月,「她就是老大。」
冴子把竹刀從肩上放下來,刀尖點地,微微頷首。「幾樓當醫療站?」
「二樓保健室改的那間。讓靜香先去整理。」
「知道了。」冴子轉身,向身後那群擠在一樓大門口的倖存者揚了揚下巴。「跟上來,不要亂跑。這棟樓一到十二樓的喪屍已經清乾淨了,但窗戶別隨便開,也別單獨行動。」
麗和沙耶從隊伍中段擠出來。麗的茶金色長髮在夕陽光裡晃了一下,頭頂那根呆毛翹得比平時更高,她扛著那把加裝刺刀的美製步槍,槍託在肩膀上敲出悶悶的聲響。她父親早就不在了——那個在警視廳幹了大半輩子的老刑警,在她國中那年因公殉職,留給她一張發黃的合照和一句「不要當警察」。所以她現在扛著步槍站在這裡,不是為了繼承誰的遺志,只是因為王強說這棟樓需要有人守。沙耶推了推紅框眼鏡,金色雙眸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牆邊的深月身上,眉頭皺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
「麗,沙耶,」王強指著隊伍後方那幾個拄柺杖的老人和被人背著的小孩,「安頓老弱。毯子去三樓寢具部拿,食物從六樓領。每個人先發一瓶水。」
「知道了啦。」麗說,語氣裡帶著點不耐煩,但腳步已經往老人的方向邁過去。
沙耶哼了一聲。「這種事我當然會處理,不用你一個一個交代。」嘴上這麼說,她卻從口袋掏出遙控器按了兩下,那臺履帶型機器人從隊伍後方緩緩駛出來,金屬臂上還掛著兩條從派出所帶出來的毛毯。
王強沒接話,視線越過人群,落在隊伍最後方的那個男人身上。
宮本正。
那個在派出所裡和他們一起死守了兩天兩夜的……不,他早就不在了,也是麗從小到大最怕又最尊敬的人。他右手拄著警棍當柺杖,左腿的褲管破了一道口子——這身影只留在麗的記憶裡,露出來的膝蓋上包著滲血的紗布,但站姿還是刑警那種習慣性的挺直。麗遠遠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沒有叫出聲。她已經很久沒叫過他「爸」了——從他把她送去美國念書那天起,這兩個字就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他在看貴理子。
貴理子站在王強左後方三步遠的位置,魔血長刃提在右手,刀尖朝下,刃面上暗紅色的紋路在夕陽餘暉裡像還沒乾的血。她的站姿標準得像儀隊——雙腳與肩同寬、背脊筆直、下巴微收,但那雙泛著金光的眼睛空洞得沒有任何情緒,像一對做工精緻的玻璃珠。
王強沒回頭,只說了一句:「貴理子,跟冴子上樓,負責五樓守衛。」
「是。」貴理子的回應沒有任何延遲。她轉身,步伐俐落得像是訓練有素的士兵,每一步的間距都一模一樣,從宮本身邊經過時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百合子站在另一側,魔力重磅複合弓斜背在肩上,弓身上流轉著淡金色的紋路,和她眼底那道金光遙相呼應。她的神情和貴理子一模一樣——空洞、服從、像一臺只有執行指令功能的機器。
「百合子,你也去。守住六樓通往七樓的樓梯口。」
「是。」
百合子轉身跟上貴理子,經過沙耶身邊時,沙耶伸出手想拉她的袖子,手指卻在半空中停住了。她咬了咬下唇,把手縮回來,推了一下眼鏡,轉身用力按著遙控器,讓機器人往樓梯口開過去。
宮本正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那張被風霜刻出皺紋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握著警棍的那隻手,指節一根一根地鬆開,又一根一根地握緊。他張開嘴,像是想叫住貴理子,最後卻只是闔上嘴,喉結滾了一下,拄著警棍一拐一拐地跟著隊伍走上樓梯——那只是麗腦海裡的殘影。
那個女人不是他老婆了。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會在值勤前幫他燙好制服、會在深夜的派出所裡端熱茶給他的宮本貴理子。她現在是王強的魔女侍奴,眼底金光一閃,連回頭看他一眼都不會。
他認了。
王強看著最後一個倖存者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才走向一樓大廳左側那間警衛室。經過牆邊的時候,藤野深月從牆上彈起來,嘴唇動了動,王強頭也沒回地丟下一句:「我說了,等下再講。」
深月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吞回去,後腦勺靠回牆壁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她聽見警衛室的門被推開,又關上,鎖芯咔噠一聲扣死。
警衛室不大,一張鐵桌、一把旋轉椅、一排監視器螢幕——當然早就不會亮了——和一個鐵櫃。王強把消防斧從腰帶上解下來靠在桌邊,拉了旋轉椅坐下,閉上眼睛,意識沉入系統空間。
他在虛擬的黑暗裡伸出手,左手握住魔血長刃,右手搭上魔力重磅複合弓。兩把武器同時出現在他面前的半空中,懸浮在暗紅色的系統面板上,各自的屬性欄像窗戶一樣彈開。
他先看長刃。
【魔血長刃】
階位:一階・缺
攻擊力:178(+15 魔血共鳴加成)
耐久度:97%
特殊效果:每擊殺一隻喪屍,吸收微量喪屍精華儲存於刃身內,儲存量達到進化門檻後可觸發進化。
綁定者:宮本貴理子(魔女侍奴・殘缺)
融合率:23%
同步率:與綁定者同步率隨融合率上升,同步率越高,攻擊力加成越高。
他又看向複合弓的面板。
【魔力重磅複合弓】
階位:一階・缺
攻擊力:143(+12 魔力貫穿加成)
有效射程:200 米(受綁定者體力影響)
特殊效果:箭矢射出後自動生成魔力箭頭,無需實體箭矢,魔力消耗與綁定者精神力掛鉤。
綁定者:高城百合子(魔女侍奴・殘缺)
融合率:23%
同步率:隨融合率上升,射程與殺傷力同步提升。
王強的目光往下移。兩把武器的屬性欄最下方,同時浮現一條橫向的能量條,暗紅色,像半凝固的血。能量條目前空蕩蕩的,連一絲絲微光都沒有。旁邊浮著一行小字,兩個面板上的內容一模一樣——
「進化條件:吞噬 500 單位初階(1~2 級)喪屍精華,或 10 單位中階(3~5 級)喪屍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