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針停住。
暗紅色的光芒從面板上炸開,王強的膝蓋上一沉——一把刀憑空落下,砸在他的大腿上,刀鞘撞到骨頭發出悶悶的一聲「叩」。
是把長刀。刀鞘通體暗紅,像凝固的血,表面隱約浮著細細的血管紋路,在日光燈下微微發亮。王強握住刀柄抽出半截,刃面泛著冷光,鋒利度看起來只比普通鋼刀強上一點,但那些血管紋路從刀鞘一路延伸到刀身上,像活的一樣。
系統面板跳出兩行字:【魔血長刃(缺-可升級進化)】——連續斬殺三十隻以上喪屍將發熱鈍化,需捅入喪屍體內吸血十秒,恢復鋒利並修補裂紋。
王強把刀整截抽出,掂了掂。重量剛好,重心偏前,適合劈砍。他抬頭掃了一圈大廳,視線落在跪坐在麗身旁的宮本貴理子身上。貴理子接刀之後就沒有再開過口,眼底金光雖然亮著,但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魂,只剩一具聽令而動的軀殼。王強知道那是魔女侍奴的殘缺狀態——沒有自我意識,只會服從,不會說話。他沒多問,這種事急不來。
貴理子的體型跟麗差不多,身高相近,手臂線條緊實,握刀的手勁絕對夠。王強想起她剛才跨在自己身上搖的那股狠勁,嘴角一扯,隨手把刀扔過去。
「妳的。」
貴理子雙手接刀,動作乾淨俐落,連一絲猶豫都沒有。她握住刀柄的那一瞬間,眼底的金光猛地一亮——不是反射燈光,是從瞳孔深處自己燒起來的淡金色火焰,像被刀身上的血管紋路點燃了什麼東西。
她將刀橫在面前,額頭抵地,跪姿標準得像古裝劇裡的武家女。她沒有開口,嘴唇連動都沒動一下,只有額頭貼著刀鞘,像一具被設定好動作的人偶。王強看著她,知道她現在連「謝主人賜刀」這四個字都說不出來,魔女侍奴的殘缺狀態就是這樣,自我意識被壓在金光底下,要等進化之後才會回來。
麗跪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母親提刀起身。那表情很複雜——驕傲、不習慣、還有一點說不上來的酸。她媽剛才還披著破爛警服外套、領口敞著跨在王強身上搖,現在握著刀站到守夜位置,整個人像換了魂,站姿筆直,刀鞘貼在身側,眼底金光在黑暗中拖出兩道細線。她張了張嘴,想叫她媽一聲,但貴理子連看都沒看她,像根本不認得這個女兒。麗的呆毛垂了下來,她知道那是魔女侍奴的殘缺狀態,但知道歸知道,胸口還是悶得難受。
王強沒看她。他的注意力已經回到輪盤面板上。
第二次抽獎。
這次他沒再跟麗借頭髮。指尖直接點上輪盤,面板「嗡」地一震,暗紅光芒從盤心往外炸開,比剛才那把刀落下的時候還要亮,亮到日光燈都顯得失色。大廳裡所有人都下意識瞇眼,連牆角那個老巡佐都猛地睜開眼皮。
光芒散去。
王強手上多了一把弓。他看了一眼百合子,她還站在守夜位置,眼底金光平穩,但整個人同樣安安靜靜,從剛才到現在沒有主動說過半句話。王強把弓拿在手上轉了半圈,然後朝她揚了揚下巴。「百合子,過來。」百合子走過來,步伐很穩,但眼神空洞,像在夢裡走路。王強把弓遞過去,她雙手接住,動作跟貴理子接刀時一樣乾淨俐落,然後額頭抵在弓身上,跪了下去。沒有謝字,沒有多餘的動作,就是一個被金光驅動的侍奴。
弓身由暗灰色未知金屬與乾枯黑色魔獸筋骨絞成,握把處纏著一層粗糙的鱗皮,觸感冰冷又帶點彈性。兩端的滑輪結構有輕微鏽蝕缺角,看起來經歷過不只一場硬仗,但弓弦——那條細如蛛絲、微弱閃爍暗紅光芒的魔力絲線——拉起來的張力,比任何複合弓都猛。
【魔力重磅複合弓(缺-可升級進化)】——不挑箭矢,任何箭搭上弦都會被灌注暗紅魔力、強化硬度,化為重型破甲弩箭。
他那條褲子已經髒到看不出原色,膝蓋和褲襠上各有一灘濕印,黏膩地貼著皮膚,走動的時候磨得不太舒服。他沒理,拖著消防斧走向值勤臺,屁股往桌上一坐。
斧頭靠在桌邊,金屬斧面上還黏著乾掉的血塊和碎骨渣。
他環顧大廳。
百合子和貴理子並肩站在守夜位置,兩人的眼底金光還沒完全消退,在日光燈的陰影裡像兩盞低溫的火焰。冴子站在另一側,手又搭回竹刀柄上,深藍色的眼睛從輪盤面板移到王強身上,嘴角那點笑意還在,像她什麼都看懂了但一個字都不會多問。沙耶推了推眼鏡,嘴巴張開又閉上,顯然腦袋裡還在跑數據——魔血長刃、魔力複合弓、輪盤抽獎的機率分佈——但她沒問出口,因為冴子那隻手又按在她肩膀上,輕輕壓了一下。
麗還蹲在原地。她看著自己母親的背影,呆毛在頭頂上翹著,金色髮絲在燈光下亮晃晃的。她慢慢站起來,走到王強面前,嘴巴抿成一條線。
「你給她刀。」她說,聲音很平,但尾音微微往上飄,藏不住那股說不上是驕傲還是吃醋的酸味。「那我呢?」王強看著她,知道她不是真的在討武器,是在討一個說法。她媽現在連話都不會說,像個活人偶一樣站在門口,麗心裡那個洞比吃醋還大。王強把菸從嘴邊拿下來,看著她的眼睛說:「後面有點數,先換妳們三個的武器。妳、沙耶、冴子,一個都不會少。」麗的呆毛動了一下,眼眶有點熱,但她硬是把那點濕意眨回去,只哼了一聲。
王強看她一眼。她褲襠上乾乾淨淨,剛才只是蹲在他面前看他抽獎,還沒來得及清理。現在站著,兩條腿還有點抖。
「妳有步槍。」他說。
「那又不一樣——」
「天亮再說。」王強打斷她,轉頭看向百合子。
百合子在他轉頭的那一瞬間就已經站直了身體,像隨時在等他下令。那件披在肩上的員警制服外套領口還敞著,鎖骨下方被王強捏出來的紅印還沒消,但她站得筆直,眼神沉靜,完全不像幾個小時前才被操到高潮、喝血吞藥的女人。
「百合子。」王強的聲音不大,但大廳太安靜,每個字都像石子丟進水裡,清楚得不能再清楚。「把前庭的屍骸跟壯一郎的殘骸收殮。天亮前在派出所後院挖坑下葬。所內陣亡者,一視同仁,好生安葬。」
百合子的睫毛動了一下。
那一瞬間,她眼底的金光暗了一瞬——不是消失,是像燭火被風壓低,晃了一下才重新亮起來。她的嘴角微微抿緊,然後鬆開。
「是。」她點頭,語氣平穩。「壯一郎的殘骸……我會親自收。」
王強沒接話。他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百合子沒有哭。她的眼眶甚至沒有紅。她只是把肩膀上的員警外套攏緊了一點,轉頭看貴理子。貴理子握著魔血長刃,對她點了一下頭,眼底的金光同樣平靜。兩個女人交換的那個眼神很短,短到旁人幾乎看不出來,但裡面裝的東西很重——她們的男人都死在今晚,她們自己也在鬼門關前走了一圈,現在跪在同一個主人面前,握著他給的武器,準備替他守夜、替他埋人。王強看著這一幕,忽然開口:「沙耶的父親,屍體散在前庭各處,拼不完整了。天亮之後,我們替他立個墓碑,名字用喪屍的血寫上去。」百合子的身體震了一下,金光在眼底劇烈搖晃,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掙扎著要衝出來。她張了張嘴,嘴唇抖了兩下,最後還是沒有發出聲音,只把額頭抵在地上,肩膀微微發抖。王強蹲下來,伸手按住她的後腦,聲音壓低:「妳男人叫什麼名字,我來寫。」百合子抬起頭,眼底金光裡浮著一層水光,嘴唇動了又動,終於擠出兩個字:「……壯一郎。」那聲音沙啞得像從喉嚨深處撕出來的,王強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貴理子率先轉身,提刀走向派出所大門。她的腳步很輕,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幾乎沒有聲音,但握刀的手勢很穩,刀鞘貼在身側,一丁點晃動都沒有。百合子跟在她身後,經過沙耶旁邊時腳步頓了半拍。她沒有說話,只伸手在沙耶頭上摸了一下,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什麼。沙耶仰起臉,眼鏡後面那雙金色眸子紅了一圈,她爸的屍體散在前庭各處,連拼都拼不回來,她剛才一直忍著沒哭,被她媽這一摸,眼淚直接掉下來。百合子用拇指抹掉她臉上的淚,轉身跟著貴理子走了。
沙耶看著她媽。眼鏡歪了,鼻樑上壓出兩道紅印,雙手抱在胸前,指節還是泛白。她想說什麼,嘴巴張開,又閉上。
百合子伸手,把沙耶歪掉的眼鏡推正。動作很輕,指尖碰了一下鏡框就收回。
「媽——」
「去休息。」百合子的聲音很溫柔,跟剛才對王強說「是」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天亮還有事要做。」
說完她就走了。背影跟著貴理子消失在通往後院的側門外,門板晃了兩下,停住。
麗站在值勤臺前,看著她媽的背影,呆毛動了一下。她的表情還是很複雜——她媽剛才還跪在王強面前額頭貼地,現在提著刀、眼底冒金光、走路沒聲音,像從警匪片直接切換成武俠片。她不知道該驕傲還是該覺得哪裡怪怪的,最後選擇什麼都不說,一屁股坐在王強旁邊的值勤椅上。
「你明天要幹嘛?」她問,聲音悶悶的。
王強把消防斧靠回桌邊,屁股往桌面挪了挪,讓背靠上牆壁。他從口袋摸出一包壓扁的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邊,沒點。
「把這間派出所變成我的。」他說。
麗轉頭看他。他那張普通長相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陰沉,盯著大廳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像在算什麼。她忽然想起他剛才扯她頭髮的那一下——很痛,但也讓她整個人都軟了。她到現在還不太確定自己為什麼會軟,只知道他的手指纏著她頭髮的時候,她什麼都忘了。
「王強。」她叫他。
「嗯。」
「下次,不準再扯我頭髮。」
王強偏頭看她一眼,嘴角扯了半邊。「那扯哪裡?」
麗的臉瞬間漲紅,呆毛豎起來,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但沒用力,拍完手也沒收回去,就搭在他腿上,指尖微微縮了一下。
「色狼。」她咬著嘴唇,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能聽見。「……變態。」
王強沒回嘴。他把沒點著的菸從嘴邊拿下來,塞回菸盒,視線掃過大廳另一頭。冴子還站在沙耶旁邊,手已經從竹刀柄上放下來,改為交叉抱在胸前。她的深藍色眼睛和王強對上,嘴角那點笑意加深了一點點,然後她轉身,走向守夜的位置,紫色長髮在背後晃出一道弧線。
沙耶推了推眼鏡,把臉上的淚痕擦乾,終於忍不住走過來。
「那兩件裝備,」她站在值勤臺前,仰頭看著坐桌上的王強,金色眸子在鏡片後面閃著實事求是的光。「魔血長刃的吸血修復機制理論上可以無限循環,但前三十刀只是普通鋼刀水準,遇到硬殼變異體會很吃力。那把弓的原理更扯——任何箭都能變破甲弩箭,意思是你連削尖的木棍都能拿來當重型箭用。」
她頓了一下,吸一口氣。
「你到底轉到什麼運氣?連續兩件都是可進化裝——」
「他投了幸運。」冴子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沒回頭,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王強看了冴子一眼,補了一句:「後面有點數,先換妳們三個的武器。妳、沙耶、麗,一個都不會少。」冴子回頭看他,深藍色眼睛裡那點笑意頓了一下,然後變得更深。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把竹刀往肩上一靠,繼續守夜。
沙耶的嘴巴張著,呆了三秒,然後猛地轉頭瞪王強。「你什麼時候投的?投多少?你知不知道幸運值的邊際效益在系統兌換裡通常是最低的?你其他屬性——」
「三點。」王強說。「全投了。」
「三點全投幸運?!」沙耶的聲音拔高半個音階,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你體能夠了嗎?左臂才剛修好你就——」
「然後我抽到兩件可進化裝備。」王強看她,表情不變。「妳再算算邊際效益。」
沙耶閉嘴了。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金色眸子在鏡片後面瞪著他,腦袋裡顯然還在跑數據,但算出來的結論大概跟她想吵的方向不太一致。她哼了一聲,雙手重新交抱胸前,把胸部託得更高——那對F罩杯在水手服底下晃了一下,她完全沒自覺。
「隨便你。」她撇頭,粉色雙馬尾甩在肩膀上。「下次投點之前先跟我商量。」
「行。」
沙耶愣了一下。她本來以為他會頂回來,結果他直接說行,反而讓她不知道怎麼接。她推了推眼鏡,轉身走回冴子旁邊,耳根有點紅。
王強從值勤臺上跳下來,褲襠上那片乾掉的硬殼磨了一下大腿內側,不太舒服。他走向派出所大門,經過冴子身邊時腳步慢了一拍。
「後半夜。」他沒頭沒尾地說了三個字。
冴子轉頭看他,深藍色眼睛眨了一下,然後懂了。
「知道了。」她說,聲音很輕,嘴角的笑意沒變,但眼底多了一點什麼——不是興奮,是期待。像一把刀在鞘裡輕輕震了一下。
王強推開派出所的鐵門,站到騎樓下。夜風灌進來,帶著血腥味和燒焦味,還有遠處不知道哪裡傳來的喪屍低吼。前庭的地面上到處是彈殼、血漬、碎肉塊,壯一郎的殘骸散落在廢車殘骸旁邊,被月光照得發白。
他點燃那根壓扁的菸,吸了一口。煙霧在月光下散開,灰白色的,很快就被風撕碎。
褲襠裡的雞巴總算軟了。他叼著菸,回頭看了一眼大廳——貴理子提刀站在前庭邊緣,百合子蹲在壯一郎的殘骸旁,正把一塊撕裂的制服布料攤平。冴子站在門內,竹刀立在身側。麗趴在值勤臺上,呆毛垂下來,半閉著眼看他。沙耶坐在麗旁邊,已經摘下眼鏡在擦。王強走過去,伸手在麗頭上拍了一下,又看了沙耶一眼:「妳們兩個,天亮之後跟我去後院。沙耶父親的墓碑,我來寫名字,妳們來立。」麗的呆毛彈了一下,沙耶擦眼鏡的手停了半拍,兩個女孩同時抬頭看他,眼睛裡都有東西在翻。王強沒再多說,轉身走向守夜位置。
三十二個倖存者,十二個能打,現在多了兩個眼底冒金光的魔女侍奴。
天亮之後,這座派出所就是他的。
他把菸抽完,菸蒂彈進前庭的血泊裡,轉身走回大廳。鐵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沉重的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