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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 點數分配與雙魔侍抽獎(上)

消防斧的木柄一下下敲在派出所大廳的磨石子地板上,悶悶的,像什麼東西在敲門。

王強跨過門檻的時候,走廊兩側擠滿的人頭同時縮了一下。日光燈管半滅,慘白的光一閃一閃,照得每張臉都像剛從水裡撈出來——汗、淚、血,混在一起,全是一樣的疲憊。

他掃過去。三十二個人。有的靠牆坐著,腿上纏著滲血的紗布,紗布外層已經被乾掉的血凝成硬塊;有的半躺在制服外套鋪成的臨時床位上,呼吸短促,嘴唇乾裂;還有幾個還能站著的,手握警棍或掃帚柄,指節握得發白,眼神像繃到極限的橡皮筋,隨時會斷。

沒人說話。所有人都盯著他褲襠上那片濕痕,再挪到他身後拖著的消防斧,最後停在他那條腫脹的左臂上。那片濕痕在日光燈下反著光,沒人敢問那是什麼。也沒人需要問。

「冴子。」他沒回頭。

毒島冴子從騎樓邊走進來,步伐輕得幾乎沒聲。她的深藍色眼睛掃過整條走廊,手按在腰間的竹刀柄上,像在數人頭。那雙眼睛在每個人臉上停半秒,沒放過任何一個。

「把所有人集合到值勤大廳。」王強說,「現在。」

冴子點了下頭,轉向走廊裡那群人。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背敲在骨頭上:「聽見了。能走的扶著不能走的,三分鐘內全部進大廳。」

人群開始動了。一個年輕警員咬牙撐起身,把旁邊腿傷的同僚拽起來,對方悶哼一聲、冷汗直冒,但沒叫出來。老巡佐模樣的中年人咳了兩聲,柱著斷掉的警棍站起來,看了王強一眼,嘴皮動了動,像想說什麼,最後只吐出一個字:「……好。」他攙起旁邊一個手臂纏滿紗布的女警,兩人一跛一跛往大廳挪。

王強拖著斧頭穿過走廊,走進值勤大廳。大廳裡的狀況不比走廊好多少——值班臺被推倒當掩體,檯面上嵌著幾顆彈頭;地上散著彈殼和撕爛的紗布包裝,踩上去嘎吱響;牆上掛的轄區地圖被什麼東西抓出三道長長的裂口,露出底下的水泥,裂口邊緣沾著乾掉的黑血。

他走到大廳正中央,斧頭往地上一拄,金屬斧柄撞在磨石子地上,敲出一聲脆響。所有人同時抬頭看他,動作整齊得像被同一根線扯了一下。

人一個接一個擠進來。十二個還能站的,二十個傷的、老的、走不動的,全貼著牆排成兩列。他們看王強的眼神很複雜——一部分是感激,感激他把門口那隻怪物劈了;一部分是恐懼,恐懼他褲襠上那片濕痕背後的事;還有一部分,是看見百合子和貴理子跟在冴子身後走進來,衣衫不整、大腿帶痕、眼底泛著淡金光澤時,那種說不出口的詭異。

百合子站在大廳左側,雙手垂在身側,赤裸的肩膀上披著一件從地上撿起來的員警制服外套,釦子沒扣,領口敞著,鎖骨下方還留著被掐過的紅印。貴理子站在右側,同樣披著外套,同樣敞著領口,大腿內側的液體痕跡在燈光下反著微光。兩人像鏡子一樣對稱,連站姿都一模一樣——挺直、安靜、眼底的光在日光燈管閃爍時微微發亮。

麗跟在她媽身後,眼睛還紅著,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掐進掌心。沙耶扶著歪掉的眼鏡,站在百合子旁邊,嘴唇抿成一條線,那雙金色眼睛裡的情緒翻攪得厲害——鬆口氣、難堪、還有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酸澀。

王強開口,聲音不大,但整間大廳都聽得見。

「原地休整。今夜不走了。」

人群裡有人鬆了口氣,直接坐倒在地,背靠著牆,閉上眼睛。那個老巡佐還站著,皺著眉看百合子和貴理子,視線在那兩雙泛金光的眼睛上來回掃。

「今夜守夜的人——」王強舉起消防斧,用斧刃那面點了點百合子,再點貴理子,最後指向門口的冴子。「她們三個。輪流。有問題嗎?」

最後那四個字不是問句,是句號。

「高城太太、宮本太太,妳們……還好吧?」老巡佐終於啞著嗓子問出來。他當了幾十年警察,看過吸毒犯的瞳孔、看過精神病患的眼神,但從沒看過這種——淡金色的,像在眼底深處點了兩盞小燈。

百合子轉頭看他,眼底金光一閃,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用擔心。我很好。比任何時候都好。」

貴理子連頭都沒轉,視線一直鎖在王強身上。她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

老巡佐閉嘴了。他嚥了口口水,往後退了半步。直覺告訴他——這兩個人已經不是他認識的那兩個太太了。那個在派出所幫大家煮咖啡、安慰年輕警員的高城太太,那個會跟丈夫拌嘴、罵他太衝的宮本太太,全都不在了。現在站在那裡的,是別的什麼東西。但他沒問。在末日裡,有些事情不問才能活得久。他慢慢坐下,手還握著那截斷掉的警棍,指節發白。

王強沒理他,拖著斧頭走到大廳最裡面那面牆,背靠著牆坐下。消防斧擱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斧刃上還沾著那隻中階喪屍的腦漿和碎骨,黑糊糊的。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叫出一塊懸浮面板。

系統的藍光在黑暗中跳出來,一串數字開始閃爍——十點進化點數。殺那隻二階中階喪屍換來的。他看著那串數字,嘴角扯了一下。不算多,但夠用。

左臂的骨頭還在痛。那種痛不是皮肉傷的刺痛,是骨頭裂開之後、斷面互相磨的那種悶痛。他從中岡那拿到一條三角巾吊著,但根本沒什麼用,每動一下都像有人拿鉗子夾著骨頭往外扯。剛才在騎樓那邊還能忍著不吭聲,現在坐下來,痛感反而更清楚了——像整條手臂在發脹,血管一跳一跳的。

不能再拖了。這條手不修好,明天再碰上一隻中階,就是送死。

他盯著面板上的「肉體修復」欄位,咬住後槽牙,把三點砸進去,點在「左臂——尺骨、橈骨、周邊筋膜」上。

系統跳出確認視窗,藍色的字一行行閃:「確認花費三點進化點數進行局部肉體修復?此過程將伴隨劇烈疼痛,建議採取坐臥姿勢。」

他按掉。

痛來了。

不是慢慢來,是像有人把燒紅的鐵棍捅進骨頭裂縫裡,然後用力一撬。喀喀幾聲脆響從左前臂傳出來,骨頭斷面像被什麼東西扯著接在一起,每接合一點就發出細微的嘎吱聲。筋膜像被火鉗一條條夾起來重新排好,他能感覺到肌肉纖維在皮下抽動、收縮、絞緊。他整個人往後一仰,後腦勺撞在牆上,撞出一聲悶響。

「王強!」麗的聲音從大廳那頭傳來,帶著哭腔。她站起來想衝過去,但被貴理子一手按住肩膀。

「別過去。」貴理子的聲音很輕,但手勁很大。麗被她按在原地,動不了。

王強沒回答。牙咬得太緊,嘴唇裡滲出血味,沿著嘴角往下淌。額頭上的青筋一條條暴起來,從太陽穴一路延伸到髮際線邊緣。汗從鬢角往下淌,滑進領口,把衣領浸出一片深色。整條左臂像被火燒過一遍,然後是冰,然後又是火。骨頭接合的脆響斷斷續續,最後一下特別響——是橈骨末端卡進手腕關節的聲。

他撐了整整兩分鐘,才喘出一口長氣,睜開眼睛。視線有點模糊,眨兩下才清楚。

大廳裡所有人都盯著他。麗被貴理子按著,眼眶全紅;沙耶扶著眼鏡,半張嘴,臉色發白;冴子站在三步外,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按上了竹刀柄,深藍色的眼睛微微瞇著,像在評估他的狀況。

他慢慢把左手從三角巾裡抽出來,甩了一下。手指能動了。握拳,放開,再握拳。骨頭接上了,皮下的腫還沒全消,但那條手臂已經不是吊在肩膀下的廢物了。他彎了彎手肘,關節發出輕微的喀響,沒痛。

他把三角巾扯下來丟在地上,扭了扭脖子,又盯向面板。

還有七點。

四點灌進「肉體強化」欄位。系統再次跳出確認視窗,他又按掉。

這次的痛不一樣——不是局部的,是全身的。肌肉纖維像被一根根扯斷再重新絞緊,每一條肌束都在皮下劇烈收縮,像有人拿鐵鎚從裡面往外敲。骨骼像被重物碾過,每根骨頭都在震,從脊椎一路震到指骨末端。他的背弓起來,肩胛骨撞在牆面上,撞得牆灰簌簌往下掉。喉嚨裡滾出一聲壓得很低的悶哼,很短,但很重,像被揍了一拳。

麗終於掙開她媽的手,跑到他面前蹲下。她沒碰他,只是蹲著,兩隻手懸在半空不知道放哪,表情像被人掐著心口。沙耶也走過來,站在麗身後,手指絞著裙邊,絞得布都皺了。

「你他媽的……到底是怎樣啦……」麗的聲音抖著。

痛完了。

王強睜開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吐出來。胸口裡的壓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感覺——沉。身體比以前沉,但不是笨重,是那種骨頭和肌肉都更密實的沉。他慢慢舉起右手,握拳。拳頭比以前沉,不是錯覺,是骨頭密度和肌肉纖維的變化。他能感覺到——現在一拳下去,力道至少多了兩成。放下手,伸展手指,每根指節都像上了油,動作比之前更俐落。

「沒事。」他說。聲音還有點啞。

麗瞪著他,眼淚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她想罵他,嘴巴張開,又閉上,最後只是用力哼了一聲,撇開頭。

王強沒哄她。視線落在面板最底下的「幸運」欄位上。

還有三點。

他盯著那個字看了兩秒。幸運。這種東西他以前不信。他只信拳頭、物資、女人的身體。拳頭夠硬就能搶,物資夠多就能換,女人夠餓就能操。運氣?那是弱者拿來安慰自己的廢話。但系統裡有這個欄位,就表示它有用。不是給人安慰的,是真的有用。

他咬了咬牙,三點全扔進去。

系統當即跳出一個黃色警告視窗,字一行行跳出來:「警告:該屬性無法直觀驗證收益。花費的進化點數將無法返還。確認繼續?」

他按掉。不讀。讀了也沒用,這種警告就是寫給會猶豫的人看的。他不是那種人。

就在點數歸零的瞬間,面板整個暗了一下,像螢幕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撞了一下。然後爆出一圈暗紅色的光,新的視窗彈出來,邊框是金色的,字體比之前大一倍,像在刻意強調什麼:「首位獲得魔女侍奴(殘缺)兩名——成就解鎖。獎勵:輪盤抽獎兩次。」

王強靠在牆上,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但在安靜的大廳裡傳得很遠。麗跟沙耶幾乎同時轉頭看他——麗瞪著紅眼睛,呆毛一晃一晃;沙耶從歪掉的眼鏡後面盯著他,金色眼睛裡閃過一絲警覺。連冴子都從門口偏過半張臉,深藍色的眼睛在閃爍的燈光下瞇了一下。

「王強?」麗的聲音帶著試探,像在問「你又搞什麼鬼」。

他沒回話,盯著面板上浮出來的輪盤。那個輪盤很大,金屬質感,邊緣刻著他看不懂的符文——彎彎曲曲的,像蛇,又像血管。盤面上分成十幾個格子,每個格子裡躺著不同的圖示:一把刀刃帶血紋的長刀、一把弓身纏著黑色筋條的複合弓、一瓶冒著暗紅氣泡的藥水、一件灰黑色胸甲、一本封面鎖著鐵鍊的書,還有幾個他根本認不出來的東西——一團像心臟的肉塊、一隻緊閉的眼睛、一團黑霧。輪盤正中央有一根指針,暗紅色的,像生鏽的鐵,尖端微微發亮。

兩次。兩名魔女侍奴,兩次轉盤。系統算得真他媽清楚。他看了一眼大廳兩側的百合子和貴理子——那兩個女人還站著,像兩尊雕像,眼底的金光一明一暗。她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她們同時感覺到了什麼。百合子的指尖微微顫了一下,貴理子的呼吸快了半拍。

王強把視線從面板上移開,掃過大廳。麗蹲在他面前,還在瞪他,紅眼睛裡混著擔心和惱火。沙耶站在麗身後一步,手從裙邊放下來,改成交抱在胸前,那個姿勢他知道——她想裝冷靜,但手指掐著上臂掐得太緊了,指節都泛白了。

他對麗勾了勾手指。

「過來。」

麗愣了一下,但腳已經動了。她走到他面前,蹲下來,紅色眼睛還有點腫,呆毛翹在頭頂上,一晃一晃的。

「幹嘛?」她語氣還是有點倔,但聲音比平常軟,軟到她自己大概都沒發現。她靠得很近,近到他能聞到她頭髮上的味道——汗味混著一點洗髮精殘留的香味,是災難前用的那罐,已經快用完了吧。

「借根頭髮。」王強說。

麗眨了眨眼,沒聽懂。那張臉上寫滿了問號,呆毛又晃了兩下。「……啥?」

王強沒等她反應,手伸過去,從她茶金色的呆毛邊上捏住一根細軟的Q毛,輕輕一扯。

麗嘶了一聲,皺眉,但沒躲。那根頭髮從頭皮上被扯下來,帶起一點細微的刺痛。她抬手揉著被扯到的地方,嘴巴嘟起來,語氣半是抱怨半是撒嬌:「你扯我頭髮幹嘛啦?齁,很痛欸!」

王強把那根髮絲纏在食指上,繞了兩圈。頭髮很細,軟軟的,在燈光下帶一點淡金色的光澤,彎成一個小小的螺旋。他看都沒看她,嘴角還掛著那個低笑。

「加強運氣。」

麗的臉騰地紅了。從脖子一路紅到耳根,連呆毛都像要燒起來。嘴巴張開又閉上,想說什麼,最後只擠出一句:「……什麼跟什麼啦。」聲音小了很多,尾音往上飄,像在抱怨,又像在偷笑。

沙耶從旁邊看過來,眼鏡後面的金色眼睛閃了一下。她沒說話,但嘴巴抿得更緊了,手指絞著百褶裙的邊,絞出一道道褶皺。她認得王強那個表情——不是要哄人,不是要解釋,是已經決定要做什麼、誰都擋不了的那種表情。她看過太多次了。在教室裡拿球棒砸碎喪屍腦袋的時候是那個表情,在百貨公司把罐頭排在桌上跟她談條件的時候也是那個表情。

「你拿麗的頭髮做什麼?」沙耶終於開口,聲音故意壓得很平,但尾音還是洩了一點酸。

王強瞥她一眼。「抽獎。」

「抽獎?」沙耶推了推眼鏡,眉頭皺起來。她的腦袋轉得很快,馬上聯想到系統、商城、還有她手上那臺履帶機器人。「系統的?跟上次機器人一樣?」

「差不多。」王強把纏著頭髮的指尖對向面板上的輪盤。那根髮絲貼在他的指腹上,細得幾乎感覺不到,但溫溫的,還帶著麗的體溫。

沙耶還想追問,但冴子從門口走過來,站到她旁邊。那雙深藍色的眼睛在輪盤面板和王強之間來回看了一眼,然後輕輕按了按沙耶的肩膀。沙耶轉頭看她,冴子只是微微搖頭,嘴角掛著一點很淡的笑意。那笑意像在說——看著就好。

大廳裡很安靜。日光燈管又閃了兩下,發出細微的滋滋聲,照得所有人的影子在地板上拉長又縮短、縮短又拉長。百合子和貴理子同時轉頭看過來,眼底的金光在黑暗中拖出一條淡淡的殘影,像兩對貓眼在暗處亮著。老巡佐靠在牆角,手還握著那截警棍,眼睛閉上了,但沒睡著——眼皮下的眼球還在動。其他傷患和警員也安靜著,有的睡著了,有的睜著眼盯著天花板,但沒人出聲。

冴子從門口往裡走了兩步,在沙耶身旁停下。她的手從竹刀柄上鬆開,垂在身側,深藍色的眼睛定在王強的手上。那隻纏著金髮的手指。

麗蹲在他面前,忘了站起來。她的視線黏在他纏著自己頭髮的手指上,心跳不知道為什麼加快了。那根頭髮繞在他指節上,彎彎的,在燈光下亮亮的。她突然覺得臉很燙,想站起來走開,腿卻不聽話。

王強點下去。

輪盤開始轉。

金屬質感的盤面飛快旋轉,符文和圖示混成一片暗紅色的殘影,像血攪進水裡。指針在格子上噠噠噠地彈跳,每一下都像敲在骨頭上——噠、噠、噠,節奏越來越慢。一圈,兩圈,速度慢慢降下來。

刀。弓。藥瓶。盔甲。書。心臟。眼睛。黑霧。指針一格一格滑過去。

麗忍不住抓住王強的手腕,沒用力,只是抓著。她忘了自己還在生他的氣,忘了剛才他扯她頭髮很痛,忘了褲襠上那片濕痕——什麼都忘了,只盯著那個輪盤。

指針滑過藥瓶,滑過盔甲,滑過一本翻開的書。

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