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張開嘴,還沒出聲,麗和沙耶同時抬起頭。
兩張臉都哭到眼眶紅腫,鼻涕眼淚糊成一團。麗還蹲在地上,一隻手死抓著貴理子的腰不放,另一隻手直接伸過來扯住王強的褲管。
「王強、王強——我媽被咬了,怎麼辦?你救她、你救她好不好?」
沙耶推開百合子胸口,踉蹌站起來,眼鏡歪在鼻樑上也沒扶,兩隻手抓住王強右手手腕,指甲掐進他袖子裡。
「王強!我爸爸已經死了、我爸爸剛剛死了!我不能再沒有媽媽——你救她、你救她——」
聲音尖到幾乎破音,整個人都在發抖。
王強低頭看著她們,臉上沒什麼表情。他把消防斧拄在地上撐住身體,左臂腫成紫黑色吊在身側,動都不能動。
然後他轉頭看向冴子。
冴子站在他身後三步,手還按在刀柄上。她接收到王強的眼神,點了一下頭,轉身朝騎樓走去。
「所有人——」冴子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騎樓下十幾個倖存者全部抬頭。「帶著小孩和傷患,退到騎樓另一側。現在。」
中岡還跪在壯一郎的殘骸前,聽到這句話,回頭看了冴子一眼。冴子沒解釋,只是用下巴朝騎樓深處一指。中岡沉默了幾秒,拄著棍子站起來,對其他警員打了個手勢。
「走吧。把能走的人都帶過去。」
腳步聲、攙扶聲、小孩的哭聲混在一起,慢慢往騎樓深處退去。
冴子站在兩群人之間,背對王強,木刀已經抽出來握在手裡。她沒有回頭,但那姿勢擺明瞭——任何人敢靠近,她就砍。
王強等騎樓那頭的聲音完全安靜下來,才重新把視線放回面前四個女人身上。
麗和沙耶還抓著他不放,手勁大到像是溺水的人在抓浮木。
王強吸了一口氣,喉嚨裡全是血腥味。
「妳們兩個,先放開。」
麗不肯鬆手,沙耶也不肯。王強乾脆用右手把麗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再抓住沙耶的手腕從自己袖子上扯下來。動作不算粗暴,但沒有商量餘地。
「聽我說。」
他的聲音粗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音量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得很重。
「妳們都是我的女人。從進百貨那天起,我就沒打算讓妳們死。」
麗的眼淚又掉下來。沙耶咬著下唇,金黃色的眼睛在水光後面死死盯著王強。
王強從口袋裡抽出右手。
兩管魔藥被他夾在指縫間,玻璃瓶在暮色裡折射出暗紅色的光,像是裝了兩管凝固的血。
「這東西,可以治喪屍病毒。」
麗和沙耶同時瞪大眼睛。
百合子靠在騎樓柱子上,本來已經半閉的眼睛忽然睜開。貴理子被麗抱著,額頭上的冷汗沿著太陽穴滑下來,但她的視線也鎖在王強手裡那兩管玻璃瓶上。
「但是——」王強把兩管魔藥舉到四個人面前,語氣沒有一點拐彎。「這藥有副作用。喝下去的人會失去理智,變成只會殺戮的怪物。」
沙耶的臉刷一下白了。
「那、那——」
「我還沒說完。」王強打斷她,視線從沙耶臉上掃到麗臉上,再掃到百合子和貴理子。「唯一的解法,是在她們喝藥前後,由我注入我的血液和陽精。用我體內的特殊氣息去中和藥性。」
他頓了一拍。
「說白了就是——我得先在她們體內射一次,再讓她們喝我的血。」
這句話砸下去,空氣像被抽乾了一樣。
麗整個人僵住,嘴唇張開又合上,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沙耶抓著自己裙擺的手指用力到關節泛白,眼鏡滑到鼻尖也沒推,兩頰從慘白慢慢漲成通紅。
「你——你他媽——」沙耶的聲音在抖,不知道是氣還是羞。「那是我媽!你在跟我說你要——你要跟我媽——」
「對。」王強直視她,眼神一點都沒閃。「我要跟妳媽做,還要跟麗的媽做。做完之後她們喝我的血,才有機會活。」
「你——」
「沙耶。」百合子的聲音忽然插進來。
很輕,很虛弱,但語氣穩定得不像一個快死的人。
沙耶猛地轉頭看向母親。百合子靠著柱子,右前臂的紗布已經被黑血滲透了一半,嘴唇白得跟紙一樣,但她的眼神還是跟王強記憶中一樣銳利——那是華爾街出身的女強人,就算只剩最後一口氣,腦子也不會停。
「放開王強。」百合子說。
「可是——」
「放開。」
沙耶的手指一根一根從王強袖子上鬆開。
百合子把視線轉向王強,盯著他手裡那兩管玻璃瓶,沉默了大約兩次呼吸的時間。
「你說的陽精,是指你要跟我發生性關係,並且在體內射精,對嗎?」
她問這句話的語氣,像在確認一份合約的條款。
「對。」王強說。
「血液的部分呢?」
「妳喝下魔藥之後,我會割開自己的皮膚,讓妳直接從傷口吸。」
百合子點了一下頭,動作很小,像是連點頭都得省著力氣用。
貴理子躺在麗的懷裡,艱難地抬起頭。她的視線先落在麗臉上——麗已經哭到說不出話,只能拼命搖頭,嘴唇一直在動,但沒有聲音。
然後貴理子看向王強。
「......我做。」
麗整個人像被電擊一樣彈起來。
「媽!不行!他說他要——他要跟妳——妳怎麼可以——」
「麗。」貴理子伸出沒受傷的那隻手,按住麗的臉頰。她的手掌很燙,燒到快四十度的體溫隔著皮膚傳過來。「妳爸死了。我撐不過今晚。如果這個男人有辦法讓我活下去——」
她停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很淡、很苦的笑。
「那我願意。」
「不行不行不行——」
麗哭到語無倫次,抱著貴理子不肯放,整個身體都在抖。沙耶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唇咬到滲出血絲,忽然轉身撲到百合子面前,雙膝跪地。
「媽——我不要——爸爸已經死了、我不要連妳也——」
「沙耶。」百合子的語氣忽然變得跟壯一郎一模一樣——那是命令,不是商量。「站起來。」
沙耶沒站。
百合子用左手抓住女兒的肩膀,把她整個人拽起來。動作不大,但力道精準,沙耶被她拉得踉蹌站直。
「妳爸剛才拉了手榴彈跟那隻怪物同歸於盡,」百合子看著女兒,聲音終於有了一點顫。「他死的時候,連一句話都沒留給我們。現在有人把活命的機會放在我面前——妳要我拒絕嗎?」
沙耶的嘴唇在抖,喉嚨裡發出一串像小動物被踩到的聲音,然後她哇一聲哭出來,整個人埋進百合子胸口。
王強站在旁邊,把兩管魔藥收回口袋,右手重新握住消防斧的斧柄。
他沒催。
他等這兩個女人自己把話說完。
冴子站在十幾步外的騎樓邊緣,木刀刀尖點地,背對著這一切。她的背影紋風不動,只有馬尾在晚風裡輕輕晃了一下。
中岡在騎樓深處低聲哄著幾個嚇哭的小孩,其他警員沉默地包紮傷口,誰都沒有往這邊看。
暮色已經沉到底了。派出所前庭只剩下風聲和沙耶悶在百合子胸口壓抑不住的哭聲。
貴理子伸手拉了拉麗的袖口。
「麗,幫媽把王強叫過來。」
麗全身僵住。
她抬起頭,滿臉都是眼淚,紅色的瞳孔在水光後面碎成一片一片的。她看了看自己的母親,又看了看站在一步外的王強,嘴唇張合好幾次,最後終於擠出一句。
「......王強。」
聲音啞到幾乎聽不見。
王強拄著消防斧,朝貴理子走去。每一步都很慢,斧柄敲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他在貴理子面前蹲下來。
兩個人對視。貴理子的眼白已經開始泛出淡淡的黑絲,那是病毒擴散到視神經的跡象。但她看著王強的眼神很平靜,沒有恐懼,也沒有羞恥,只有一種刑警面對嫌犯時的審視。
「你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貴理子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跟我女兒——是什麼關係?」
王強沒回頭看麗。
但他感覺得到,身後那道視線像刀子一樣釘在他背上。
他直視貴理子的眼睛,語氣沒有一點閃躲。
「她是我的女人。」
貴理子沉默了一拍。
然後她點了一下頭,閉上眼睛,把後腦靠回麗的腿上。
「那就做吧。」
百合子在另一側聽到這句話,把視線從沙耶頭頂抬起來,看向王強。
她沒說話,只是點了一下頭。
王強站起來,右手伸進口袋,握住那兩管已經被他的體溫捂到發燙的玻璃瓶。
他看著面前兩個被咬傷的女人,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哭到脫力的麗和沙耶。
然後他開口。
「冴子——把騎樓清空。誰都不準過來。」
冴子的背影動了一下。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