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階中期喪屍痛到發狂,整隻左爪不顧一切地朝自己右肩方向猛掃。這一爪沒再留力,骨爪刮過空氣帶出刺耳的尖嘯聲,王強縮在死角裡躲無可躲,背脊貼緊車頂,只覺得那幾根骨刺像五把銼刀擦著後腦壓過去。
「砰!」
派出所鐵門被人從裡面踹開,一條人影衝出來,手上警用左輪連扣兩槍,彈殼接連跳出槍膛,彈頭精準打進二階中期喪屍左爪的關節縫隙。喪屍左臂猛地一頓,王強趁這個空隙鬆開斧柄,整個人往後翻下廢車頂,背部重重砸在車鬥邊緣,痛得他眼前黑了一片。
高城壯一郎站在派出所前庭的水泥地上,身後跟著三名警員。他穿著防彈背心,胸前掛著一顆手榴彈,手裡的左輪槍口還在冒煙。那三名警員有人拿警棍、有人舉盾牌,臉上全是豁出去的狠色。
「開火!」壯一郎一聲令下,三人同時舉槍朝廢車頂的二階中期喪屍射擊。子彈打在骨刺上彈開大半,只有少數幾發鑽進牠側腹的軟組織,黑色的血順著彈孔往外湧。
壯一郎沒再開槍。他把左輪插回腰間槍套,雙手端起僅剩的警用霰彈槍,大步朝廢車走過去。他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王強很熟悉的冷靜——那種把命賭上去、根本不在乎結果的冷靜。
「壯一郎先生!」沙耶從騎樓下站起來,遙控器差點從手裡滑出去。
二階中期喪屍發出怒吼,甩動上半身想把卡在右肩的消防斧甩掉,但斧刃死死卡在關節裡,整條右臂像掛在肩上的廢鐵一樣晃盪。牠轉頭盯住朝牠走來的壯一郎,背上的骨刺猛地往外炸開,尾巴一壓,準備甩尾橫掃。
「趴下!」王強從車鬥裡翻身而起,右手攀住車頂邊緣,朝壯一郎吼。
壯一郎沒趴下。
他舉起霰彈槍,對準二階中期喪屍的臉轟了一發。鋼珠彈打在骨板上濺起一片火星,喪屍被震得往後仰了一下。壯一郎趁這個空隙又往前衝了三步,左手從胸前拔下那顆手榴彈,拇指勾住插銷。
但喪屍的尾巴比他更快。
那條佈滿骨刺的尾巴從側面橫掃過來,快得像甩出去的鐵索。壯一郎側身想閃,骨刺的攻擊範圍卻太廣,最長的那根直接從他右側腹部貫穿過去,從後腰穿出,拖出一大片碎肉和斷裂的腸子。
「壯一郎——!」百合子的尖叫從派出所裡傳出來。她跌跌撞撞跑出鐵門,手臂上纏著臨時止血的紗布,紗布底下是明顯的咬痕,邊緣已經泛黑。貴理子被人在後面扶著跟出來,同樣手臂帶傷,臉色白得像紙。
壯一郎低頭看了眼從腹部拖出來的腸子,伸手把它們塞回去,然後抬頭看向王強。
他眼神平靜得讓王強頭皮發麻。
「王強,」壯一郎聲音沙啞,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她們就交給你了。」
他拉開手榴彈的插銷。
彈簧片彈開的聲響在暮色裡格外清脆。
壯一郎拖著從腹部流出來的腸子,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撲向廢車頂的二階中期喪屍。他雙手抱住喪屍的腰,把自己當成炸彈的固定架,死命扣住不放。
「爸——!」沙耶的叫聲撕裂傍晚的空氣。她丟下遙控器要衝出去,冴子一個箭步攔在她面前,雙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
「不要看。」冴子把沙耶的頭按進自己懷裡。
爆炸聲震碎了派出所前庭所有玻璃。
手榴彈的破片連同壯一郎的血肉骨頭一起炸進二階中期喪屍的左半身,左臂連同半邊肋骨被整片炸掉,露出底下還在蠕動的黑色器官和骨骼。喪屍發出最後一聲淒厲的嘶吼,身體失去平衡,從廢車頂摔下來,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牠的顱腔露出來了。爆炸震碎了左側顱骨的骨板,灰白色的腦組織暴露在空氣裡,只剩薄薄一片骨板還連在頭骨縫線上。
王強已經撿起從廢車頂掉落的消防斧,站在那裡等。
他右腳踩住喪屍還在抽搐的脖子,雙手舉斧,對準暴露的顱腔狠狠劈下去。斧刃切開骨頭和腦膜的觸感沿著斧柄傳上來,像在剖一顆爛透的椰子。黑血混著灰白的腦漿濺了他滿臉,他連眼都沒眨,拔起斧頭又劈第二下、第三下,直到那顆頭被劈成兩半,他才鬆開斧柄,往後退了兩步,單膝跪在地上喘氣。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裡響起。
「擊殺二階中期變異體,進化點數+10。」
「掉落物生成中——解鎖寶箱×1。」
一道只有他看得見的光幕在眼前展開。寶箱自動打開,裡面躺著兩管封在玻璃瓶裡的暗紫色液體——魔女魔藥殘缺版——旁邊還有一串商城點數的數值在跳動。王強把它們全收進系統空間,又握緊口袋裡那兩管玻璃瓶。瓶身冰涼,像握著兩條隨時會反咬一口的毒蛇。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左臂。骨折處腫成紫黑色,皮下淤血一路蔓延到手肘以上,整條手臂像灌了墨汁的灌腸。他試著動了一下手指,完全沒反應。不是痛,是全無知覺。
「王強!」麗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她丟下步槍衝過來,看見他滿臉黑血跪在地上的樣子,眼眶瞬間紅了,蹲下去想扶又不敢碰他左臂,雙手懸在半空發抖。
「我沒事。」王強用斧柄拄地撐起身。站起來時身體晃了一下,麗立刻用肩膀頂住他右側腋下,讓他靠著自己。
派出所鐵門被完全拉開,十幾名倖存者互相攙扶著走出來,多數人身上都帶著傷。百合子被兩個女人扶著,右前臂的紗布已經被滲出的黑血浸透,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直直盯著廢車前那灘血肉模糊的殘骸。
貴理子靠人攙扶,站在百合子旁邊,左手臂同樣裹著紗布,咬痕邊緣往外擴散出黑色血管紋路。這兩個女人都撐不過今晚——王強只消一眼就看出來,喪屍病毒的擴散速度比什麼醫學教材寫的都快。
「媽——!」麗從王強身邊衝出去,整個人撲進貴理子懷裡,臉埋在母親肩上,哭得像個小女孩。貴理子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摸著麗的頭髮,嘴唇動了下,卻只發出一聲氣音。
沙耶從冴子懷裡抬起頭,推開她,一步一步朝廢車走去。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空氣中飄著爆炸後的硝煙味和燒焦的血肉味,地上散著碎骨和炸爛的警服布料。
她雙腿一軟,跪在那灘還在冒煙的血跡前。
「爸……」沙耶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像小獸哀鳴。她雙手撐地,指甲摳進水泥地的裂縫,肩膀劇烈抖動。
百合子掙開扶她的人,獨自走到沙耶身邊。她動作很穩,穩到看不出手上的咬傷正在往胸口擴散。她彎下腰,用沒受傷的左手抓住沙耶後領,一把將她從地上拽起來。
沙耶被拽得往後踉蹌兩步,眼鏡歪到一邊,鏡片上全是淚水。
「站好。」百合子的聲音很輕,卻像刀一樣利。
沙耶咬著嘴唇,全身發抖,但硬是把雙腿站直了。
百合子伸手把沙耶歪掉的眼鏡扶正,拇指擦過她臉上的淚痕,動作溫柔得像在哄小時候摔跤的女兒。然後她轉頭看了眼廢車前那片還在冒煙的血肉殘骸,把視線收回來,直直看進沙耶眼睛裡。
「妳爸,」百合子說,「沒丟高城家的臉。」
沙耶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她把臉埋進百合子胸口,哭到全身痙攣,手指死死抓著母親背上的衣服,像怕她也會突然消失。
王強拄著消防斧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右手伸進口袋握住那兩管魔藥。玻璃瓶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又冰又硬。
他想起系統跳出的說明——服用者免疫病毒、大幅強化肉體,但失去理智,變成只會殺戮的怪物。唯一解法:服用前後由他注入血液與陽精,以體內的特殊氣息中和狂暴副作用。
說白了,就是他得先在她們身體裡射一次,再讓她們喝下他的血。
王強把視線移到百合子和貴理子手臂上那兩道正在擴散黑色血管紋路的咬痕,又看了看跪地痛哭的沙耶、死抱著母親不放的麗。
他握緊口袋裡的兩管魔藥。
這筆交易,他得在兩個女人毒發之前開口。
冴子走到他旁邊,木刀已經插回腰間。她順著王強的目光看向百合子和貴理子的手臂,什麼都沒問,只伸手按住刀柄,用只有王強聽得到的聲音說了一句。
「你要我幫你開口,還是你自己來?」
王強用斧柄撐直身體,抹掉臉上的黑血,朝百合子和貴理子走去。口袋裡兩管玻璃瓶被他的體溫捂得發熱,像兩條終於等到獵物的毒蛇。
暮色完全沉了下去。
派出所前庭只剩下炸爛的喪屍殘骸和燒焦的血肉味。十幾名倖存的警員和民眾蹲坐在騎樓下,有人包紮傷口,有人空洞地望滿地屍塊。
中岡拄著棍子從騎樓下跛著走出來,對講機還握在手裡。她走到廢車旁,低頭看著那片曾是高城壯一郎的血肉殘骸,站了很久,然後用沒受傷的那條腿單膝跪下,放下對講機,朝那片殘骸行了一個警禮。
沒人說話。
王強站在百合子和貴理子面前,口袋裡的兩管魔藥已經被他握到發燙。兩個女人手臂上的黑色血管紋路又往外擴散了一圈,百合子嘴唇開始發白,貴理子額頭滲出冷汗。
麗還抱著貴理子不肯放手,沙耶還埋在百合子胸口哭。她們都沒發現,懷裡的人已經快站不住了。
王強張開嘴,正要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