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字像電擊一樣打在中岡身上。
她整個人猛地一震,抓住沙耶的手,指甲掐進沙耶的手背,力道大得沙耶縮了一下。中岡那張滿是泥巴和血痕的臉扭曲起來,不是痛苦,是激動——眼眶裡的血絲像要炸開,龜裂的嘴唇抖了老半天,才擠出沙啞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沙耶……真的是妳……妳還活著……」
她抓得更緊了,指節喀喀作響。
「妳父母——高城先生和百合子夫人——他們還活著!帶著三十幾個倖存者死守在城北派出所!派出所有人、有糧食、有槍,但外面盤踞了一隻中階喪屍,子彈快打光了——」中岡喘著氣,每個字都像用盡力氣從喉嚨裡刮出來的,「我是冒死衝出來的,再不找到救援,三天內派出所一定被攻破!」
沙耶的眼鏡滑到鼻尖上,她沒去推。
她猛地轉頭看向王強。
那個眼神王強看過很多次——蘇曉彤求他開罐頭的時候、陳靜求他給藥的時候、藤野深月求他救妹妹的時候。但沙耶不一樣。沙耶從來不求人,她是高城家的大小姐,是團隊裡最嘴硬的那個,就算被他壓在身下操到哭,嘴裡還是要罵他混蛋。
現在她眼眶全紅了,嘴唇抿成一條線,什麼都沒說,但整張臉上全寫著同一句話。
求求你。
王強還沒開口,身後傳來沙地上爬起來的聲音。
麗扯下翻在腰上的裙子,大腿內側的精液還沒擦,走路的時候腿還在抖。她走到王強旁邊,聲音啞啞的:「她剛才說……哪間派出所?」
中岡抬頭看她:「城北派出所。」
麗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種變法不是驚訝,不是害怕,是一個人在零點一秒內被拖回最深的恐懼裡的表情。她的嘴唇發白,手指攥緊裙擺,紅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城北……那是我媽的單位。」麗的聲音抖了一下,然後穩住了,「宮本貴理子。妳認不認識?短頭髮、大概這麼高——」她比了個高度,手在空氣裡僵住。
中岡愣了一下,接著用力點頭:「貴理子前輩!她在!她和令尊宮本刑警都在派出所裡,兩人負責指揮防守線的西側——」
麗沒等她說完就轉向王強。
她不像沙耶那樣用眼神哀求。她直接抓住王強的手腕,指甲掐進去,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王強聽得見:「你帶我去。你要什麼我都給,你要我做什麼我都做。但你帶我去。」
王強低頭看著她。
麗的眼睛是紅的,但不是要哭。是那種豁出去什麼都不管的紅。
他把消防斧從沙地上拔起來,扛在肩上。
中階喪屍。派出所。三十幾個倖存者。沙耶的爸媽。麗的媽。
王強在心裡把這四個條件排了一遍。
派出所有人,有槍,有子彈——就算子彈快打光,槍枝本身和受過訓練的警察就是現成的武力。沙耶她老爸高城壯一郎是地方領袖,老媽高城百合子是華爾街出身的投資家,這兩個人能組織三十幾個倖存者死守派出所,手腕和號召力不用懷疑。麗她媽也是刑警,一家子警察。
如果他能把這批人收編進崇光百貨……
他的勢力直接翻倍。
現在的問題只有一個——那隻中階喪屍。
王強用拇指抹掉斧刃上沾的沙粒,瞇起眼睛。他殺過一隻二階初階的,在百貨七樓宴會廳。那次他靠偷襲和地形才劈爛牠的腦袋,左手臂那道舊疤到現在還隱隱發癢。中階比初階更難纏,速度快、力氣大、皮厚到普通刀刃砍不進去。
但他現在不是單幹。
他背後有冴子,有麗,有沙耶的機器人。派出所裡還有快斷糧但還能開槍的警察。
能打。
王強把斧頭從肩上放下來,斧柄往沙地一插,轉頭看中岡。
「帶路吧。」
三個字,不多不少。
中岡像聽到赦令一樣,整個人癱在蹺蹺板支架上,胸口劇烈起伏,眼淚從滿是血絲的眼眶裡滾下來,在泥巴臉上沖出兩條白痕。她想站起來,腿卻使不上力,試了兩次都滑回去。
冴子走過去,木刀插回腰帶,彎腰把中岡一條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力一撐把她拉起來。
「能走嗎?」冴子的聲音很平。
「能。」中岡咬著牙點頭,「必須能。」
沙耶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沙,把滑下來的眼鏡推回去。她走到王強面前,個頭只到他胸口,仰頭看他的時候雙馬尾晃了一下。
「……謝謝。」她說得很小聲。
王強伸手捏了一下她的下巴,沒使勁,就捏了一下。
「謝什麼,妳爸手上有槍,老子才去的。」
沙耶瞪他一眼,但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嘴硬了半天終於被拆穿的鬆懈。
麗已經從地上撿起她的步槍,檢查刺刀有沒有卡緊。她的手還在抖,但不是怕,是急。她把槍揹上肩,走到王強旁邊站定,不說話,但整個人靠得很近,肩膀差點就貼上他的手臂。
王強瞥了她一眼:「腿還在抖就別逞強,等一下跑不動我不會等妳。」
麗狠狠瞪回來:「誰要你等。你管好你自己。」
嘴上這麼說,她沒退開半步。
冴子扶著中岡走到前面,回頭看了王強一眼,嘴角微彎——就是那天在樓梯間撞見他完事時的同一個表情。她什麼都沒說,但那個彎起來的弧度已經把話講完了。
王強拔起消防斧,往腰帶上一掛。
沙耶從口袋掏出遙控器,拇指按下啟動鍵。履帶型機器人從陰影裡滑出來,紅光單眼在暮色裡亮了一圈,六條機械臂上的工具頭喀喀喀地轉向,最後鎖定前方巷口的方向。
「走。」王強說。
冴子扶著中岡走在最前面帶路,麗揹著步槍緊跟在後,沙耶押著機器人走在中間,王強扛著斧頭殿後。
夕陽從建築物縫隙裡篩進來,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斜,拖在滿地碎玻璃和乾涸血跡的柏油路上。巷口轉角掛著一具燒到只剩骨架的廢車,風吹過去的時候,車門發出鏽鐵磨擦的吱嘎聲。
中岡邊走邊喘,指著前方:「前面左轉,穿過商店街就是往城北的主幹道——派出所在那條路的盡頭。」
冴子收刀入鞘的動作很輕,木刀滑進腰帶時幾乎沒發出聲音。她空出來的右手按在刀柄上,手指放鬆,隨時可以拔刀。
機器人的紅光轉向前方巷口,履帶壓過碎玻璃發出細碎的嘎吱聲。
王強抹了一把臉上的灰,瞇眼看向那條被暮色染成暗橘色的街道。
派出所。中階喪屍。三十幾條人命。
他扛著斧頭跨過一塊從樓上掉下來的招牌殘骸,腳下的柏油路裂成蜘蛛網狀,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走快點,」他對前面喊了一聲,「天黑之前我要看到那間派出所。」
中岡咬著牙加快腳步,一跛一跛地領著整支隊伍拐進商店街的陰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