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的儲藏間鐵門沒鎖,門把上掛著一條被扯斷的鍊條。
王強握住門把,往下一壓,肩膀撞上去,鐵門砰一聲彈開。
裡面的人尖叫,往後跌坐在地上,一個鐵製託盤從她手裡掉下來,哐啷哐啷轉了好幾圈。王強把消防斧舉到胸前,視線掃過整間儲藏室——藥品櫃的玻璃碎了一地,地上散著拆過的紗布包和空點滴袋,角落堆著幾箱生理食鹽水,空氣裡全是灰塵和碘酒的味道。
跌坐在地上的女人抬起頭。
她穿著沾滿灰塵的白大褂,裡面是淺藍色的襯衫,胸口兩顆釦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扯掉了,領口大敞。襯衫底下的黑色蕾絲內衣被一對沉甸甸的奶子撐到幾乎繃開,乳溝又深又白,在儲藏室昏暗的光線裡還是晃得扎眼。金黃色的中長捲髮亂糟糟地披在肩膀上,幾絡頭髮黏在嘴角,她迷迷糊糊地眨了眨淡棕色的眼睛,好像還沒搞清楚眼前這個拿斧頭的男人是來救她還是來殺她的。
「你……你是活人?」
聲音軟綿綿的,完全沒有緊張感。王強盯著她看了兩秒——這女人身高跟他差不多,白大褂底下曲線豐腴到不像話,腰不算細,但那對奶子和屁股放在末日裡簡直是奢侈品。他放下斧頭,朝她伸出一隻手。
「站起來。」
鞠川靜香抓住他的手腕,被他一把拉起來。她踉蹌了兩步才站穩,另一隻手拍著胸口,那對奶子跟著她的動作在白大褂下晃了好幾下。
「嚇死我了——我還在想是不是外面那些東西又要撞門了。它們撞了兩天,後來好像跑去別的地方了,我就不敢出去。」她歪著頭看王強,表情像在跟同學聊天,「你是來找藥的嗎?這邊的止痛藥沒剩多少了,退燒藥被之前值班的護理師鎖在另一個櫃子裡,不過我有鑰匙——」
「閉嘴。」
鞠川靜香嘴巴還張著,愣愣地看著他。
王強把斧頭扛上肩膀,掃了一眼她身後亂七八糟的藥品櫃:「妳是這裡的醫生?」
「校醫,不過災難爆發那天我被叫來支援急診——」
「夠了。」王強打斷她,語氣很平,「妳躲在這裡幾天了?」
鞠川靜香歪著頭想了想,還真的伸出手指算了一下:「三天……還是四天?我帶進來的餅乾昨天吃完了,水還剩半瓶。」她指著角落一個空了的寶特瓶,然後又回頭看王強,完全沒有死裡逃生的自覺,「你那邊有吃的嗎?」
王強嘴角抽了一下。
這女人要不是運氣好到誇張,就是蠢到連喪屍都不想咬她。他往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消防斧的斧刃映出她迷糊的臉。
「想活命,就跟老子走。」
鞠川靜香眨了眨眼。
「歸我管,聽我的話,我叫妳做什麼妳就做什麼。」王強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鐵釘釘在牆上,「不準頂嘴,不準擅自行動,不準碰我以外的男人。做得到,現在就跟我出去;做不到,妳繼續蹲在這裡等死。」
她歪著頭看他,表情認真了大概兩秒。
然後她點點頭。
「好啊。」
乾脆到王強反而愣了一下。他瞇起眼睛,以為這女人在耍他,但鞠川靜香已經轉身彎腰去撿地上的託盤,白大褂往上一縮,裙子底下那兩團豐腴的臀肉把窄裙撐得緊繃,腰身彎下去的弧度像熟透的水蜜桃。她撿起託盤放回桌上,拍拍手上的灰塵,轉頭對他露出一個完全沒有危機感的笑容。
「走吧?」
王強盯著她那張天然呆的臉看了半晌,確定她是認真的,才轉身推開儲藏間的鐵門。
「跟緊,不要出聲。」
他們沿著急診室的走廊往回走。鞠川靜香跟在他後面,步伐不快不慢,高跟鞋早不知道掉在哪裡了,赤腳踩在碎玻璃和血漬上,她居然只是皺了皺眉頭,沒有叫出聲。王強回頭看了她一眼——白大褂的下擺隨著步伐左右晃動,底下的窄裙包裹著那對豐臀,每走一步就輕輕彈一下,線條軟嫩到不像在末日求生。
他收回視線,嘴角拉出一條線。
這趟出來找醫生,倒是撿到個意外的收穫。
走廊前半段安靜得只剩日光燈管滋滋作響的聲音。走過轉角時,一隻蹲在地上的喪屍抬起頭,脖子上的傷口爛到看得見氣管。鞠川靜香倒抽一口冷氣,還來不及叫,王強已經一步跨到她前面,斧頭橫掃過去,那隻喪屍的頭顱直接飛出去撞在牆上,身體軟倒。
他把斧頭上的黑血甩掉,回頭看她:「繼續走。」
鞠川靜香用手摀著嘴,用力點頭,眼眶有點紅,但沒有哭出來。
大廳的光線從破掉的玻璃穹頂灑下來,王強踩著碎玻璃穿過大門,外面的日光刺得他瞇了一下眼。街道上的血腥味被風吹散了,翻倒的救護車還躺在那裡,兩具無頭的喪屍屍體癱在排水溝邊。鞠川靜香跟在他身後走出醫院大門,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外面的空氣好多了——裡面全是消毒水跟……那個味道。」她拍了拍胸口,轉頭看王強,「我們現在要去哪裡?」
「回據點。」王強把消防斧插進腰帶,回頭瞥了她一眼,「路上跟緊,喪屍不會碰我,但不保證不會碰妳。」
鞠川靜香歪著頭:「為什麼喪屍不會碰你?」
「因為老子比牠們更不像人。」
她聽了這句話,居然只是「喔」了一聲,完全沒有追問的意思。
王強邁開步伐,沿著來時的主幹道往回走。街道兩側的店面玻璃碎了一地,幾輛廢棄的轎車橫在路中央,車門大開,座椅上全是乾掉的血手印。鞠川靜香赤著腳踩在柏油路上,走了一小段之後開始一拐一拐的。王強回頭看她,視線往下一掃——她的腳底板被碎玻璃割了一道淺淺的傷口,滲出幾滴血。
「妳他媽的不會早說?」
「我怕你嫌我走太慢……」鞠川靜香縮了縮脖子,表情像做錯事的小學生。
王強嘖了一聲,蹲下去,從口袋裡摸出一小卷紗布——出門前陳靜塞給他的。他扯了一截,繞著她的腳掌纏了兩圈,隨便打了個結,站起來。
「能走了嗎?」
她試著踩了兩步,點點頭:「可以,不怎麼痛了。」
「那就繼續走。」
接下來的路程,王強刻意放慢了腳步。鞠川靜香跟在他後面,走了好一陣子之後忽然開口:「你叫什麼名字?」
「王強。」
「王強……王強。」她念了兩遍,好像要把名字記住,「我是鞠川靜香,你可以叫我靜香就好。」
「我知道。」
「咦?你知道?怎麼——」
「妳剛才掉在地上的識別證寫的。」
鞠川靜香愣了一下,低頭看自己胸口,才發現識別證還掛在白大褂的口袋上晃來晃去,她傻笑了兩聲:「對齁。」
王強沒理她。
他們繞過一個街口,崇光百貨的側門已經看得見了。鐵捲門還是關著的,但門縫底下透出一絲光——裡面的女人還醒著。王強走到門前,用斧柄敲了三下,頓了頓,又敲兩下。
幾秒後,鐵捲門從裡面被拉起來。
毒島冴子站在門後,木刀插在腰間,高馬尾在腦後晃了一下。她掃了王強一眼,確認他沒受傷,視線隨即落到他身後那個穿著破爛白大褂、赤腳纏紗布、胸前釦子還少兩顆的女人身上。
「學姐,這是誰?」高城沙耶的聲音從冴子身後傳來,她握著手槍,紅框眼鏡後面的金色眼眸打量著鞠川靜香。
王強跨進門內,伸手把鞠川靜香也拉了進來,放下鐵捲門。
「路上撿的。」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她是醫生。」
鞠川靜香站在那裡,對著兩個穿著水手服、手拿武器的女生揮了揮手,笑得很天然:「妳們好,我是鞠川靜香——」
毒島冴子看著她那對在白大褂下晃動的奶子,又看了看她裙子底下那雙白皙豐腴的大腿,嘴角微微彎起,表情溫和,眼神卻帶著某種說不上來的銳利。
「王強,」毒島冴子輕聲說,語氣還是那副大姊姊的溫柔調,「你出去找醫生——還真是帶了個醫生回來呢。」
高城沙耶推了推眼鏡,哼了一聲,沒講話,但視線停在鞠川靜香歪掉的襯衫領口上,足足三秒。
王強把消防斧從腰帶上解下來,靠在牆邊,轉頭看鞠川靜香。
「六樓有兩個小女生在發燒,一個咳到吐。妳現在上去看她們。」
鞠川靜香一聽到有病患,臉上那副迷糊的表情瞬間收起來一半,點了點頭:「帶我去。」
王強朝樓梯方向揚了揚下巴,鞠川靜香立刻往上走,赤腳踩在百貨公司的大理石地板上,步伐比剛才在街上俐落多了。他跟在後面,毒島冴子和高城沙耶對看一眼,也跟了上去。
六樓超市的角落,棧板旁邊鋪著幾條羽絨被,優花和隆美縮在被子裡。優花的額頭全是汗,臉燒得通紅,隆美側躺著,呼吸夾著痰音,偶爾咳兩聲,咳完就發出細細的呻吟。藤野深月跪在她們旁邊,素色T恤的領口已經被汗浸濕,低馬尾散得只剩一根髮圈勉強掛著,眼眶底下一圈青黑。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王強帶著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走過來,整個人愣住。
「醫生來了。」王強說。
藤野深月張開嘴,嘴唇抖了兩下,一句話都沒說出來,眼淚先掉。她低頭用手背用力擦掉,站起來退到旁邊,把位置讓給鞠川靜香。
鞠川靜香蹲下去,伸手摸優花的額頭,又翻了翻隆美的眼皮,把耳朵貼在她胸口聽了幾秒,眉頭微微皺起。她抬頭看王強:「退燒藥還有嗎?」
王強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藥瓶,裡面剩三顆,丟給她。
鞠川靜香接住,搖了搖藥瓶,咬了咬下唇:「三顆不夠兩人份。隆美的狀況比較嚴重,可能有輕微肺炎,需要抗生素。我剛才在醫院看到櫃子裡還有一盒阿莫西林——」
「沒了。」王強打斷她,語氣沒有商量餘地,「醫院我不會再回去。三顆,妳自己分配。」
鞠川靜香看著他的眼神,那張天然呆的臉安靜了幾秒,然後她點點頭,把藥瓶打開,倒出兩顆退燒藥塞進優花嘴裡,用水灌下去,剩下最後一顆捏在手心,轉頭看隆美。
「這顆給她的話,優花等一下就沒有第二輪的藥了。」鞠川靜香的聲音很輕,不是質問,只是在陳述。
王強沒接話。
藤野深月站在旁邊,雙手捏著T恤下擺,指節捏到發青。她看著隆美縮在被子裡咳得全身發抖,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
「給吧。」王強開口。
鞠川靜香彎下腰,把最後一顆退燒藥餵進隆美嘴裡。隆美吞下去之後咳了幾聲,鞠川靜香用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直到她呼吸平了一點,才把她放回被子上。
「暫時穩定下來了,但今天晚上如果燒不退,需要更強效的抗生素。」鞠川靜香站起來,轉頭看王強,「你的據點有沒有——」
「沒有。」王強說,「明天我再想辦法。」
鞠川靜香點點頭,沒有追問,沒有討價還價。她把藥瓶還給王強,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忽然打了個呵欠,眼角擠出一滴眼淚。搞了老半天,她自己也是三天沒吃飽,體力早就見底了。
王強看了她一眼:「沙耶,帶她去二樓,給她一條毯子,吃的也分一份。」
高城沙耶推了推眼鏡:「為什麼是我——」
「因為老子叫妳去。」
高城沙癟了癟嘴,哼了一聲,但還是走上前拉住鞠川靜香的手腕:「走啦,醫生大姊姊。」
鞠川靜香被她拉著往樓梯走,回頭對王強笑了一下,笑得奶子又跟著晃了兩下。
「謝謝你喔,王強。」
王強沒回話。
他站在六樓超市的貨架旁邊,看著鞠川靜香那對豐腴的臀肉在樓梯口被昏暗的光線吞沒,嘴角慢慢拉出一條線。
毒島冴子走到他旁邊,雙手抱胸,木刀夾在腋下,聲音壓得很低:「她的身材真好呢,王強。」
語氣溫柔到不行,眼神倒是一點都不溫柔。
王強轉頭看她,挑了挑眉。
冴子微微一笑,轉身往二樓走,高馬尾甩過肩膀,百褶裙底下的長腿踩著從容的步伐。她走到樓梯口,側頭瞥了他一眼,深藍色的眸子裡閃著某種只有王強讀得懂的光。
王強舔了舔嘴唇。
這趟出去,收穫還真他媽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