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yxAINyxAI
自癒的过程

25

他沒看她,只是把疊好的衣服遞到她手邊。浴室的水聲剛停,空氣裡還帶著濕潤的涼意。

「餓嗎?」

凌櫻接過衣服,低頭「嗯」了聲。哭過之後,整個人輕飄飄的,像被掏空了什麼,可胃裡卻空了。

沈律言轉身往廚房走,她跟在他後面幾步。腳踝仍纏著紗布,走起來一跛一跛,速度不快。他放慢腳步,沒回頭,等她跟上。

廚房燈亮著,流理臺上擱著一把洗好的青江菜,砧板上還有半顆番茄。他從冰箱拿出兩顆蛋,往碗沿一敲,蛋液滑進碗裡,筷子攪得飛快。

凌櫻站在門口,沒進去,手指抓著衣襬。他剛才替她哭濕的襯衫已經換過一件,深灰色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前臂。她看著那雙手忙著切番茄,忽然覺得安心。

「我幫你。」

「坐著。腳傷要養。」

凌櫻沒再爭。她把自己挪到餐桌旁,拉開椅子坐下。桌上有一壺涼開水,她替自己倒了一杯,小口小口地喝。水滑過喉嚨,涼得她清醒了些。

沈律言把番茄炒蛋下鍋,油煙味散開。他的手勢乾淨俐落,鍋鏟翻動間,蛋液裹著番茄塊,紅黃交錯。她又倒了杯水,端在手裡,指尖貼著杯壁。

「我以前,其實很怕你。」她忽然說,聲音不大。

他翻動鍋鏟的動作頓了頓,沒接話。

「你不太笑,講話又冷。那時候我總覺得,跟你說話,我要先想三遍。」

沈律言把炒好的菜盛進盤裡,回過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沒什麼情緒,卻讓凌櫻喉嚨發乾。她低下頭,手指在杯身上來回磨蹭。

「但那天你把我抱回來,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他把盤子端上桌,又去盛了兩碗白飯。一碗先推到她面前,筷子也遞過去。凌櫻接過筷子,沒動。

「先吃。」

「嗯」了聲,夾了一口番茄炒蛋。鹹淡正好,蛋還帶著一點軟嫩的口感。她嚼了幾下,眼淚又莫名湧上來。她趕忙低下頭,把臉埋進碗裡,怕被看見。

「凌櫻。」

她沒抬。

「看我。」

凌櫻吸了吸鼻子,慢慢抬起臉。沈律言坐在對面,手裡握著筷子,目光定在她身上,像在等她。

「你為什麼……」她頓了頓,聲音發顫,「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他放下筷子,身子往椅背靠了靠。沈律言沒回答,只是那樣看著她。半晌,他才開口:「因為妳值得。」

凌櫻低下頭,眼淚滴進碗裡。她用袖口去抹,袖子很快濕了一片。他沒有安慰,只是安靜地陪她坐著。

等她哭夠了,才重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把飯吃完。沈律言吃得不快不慢,時不時往她碗裡夾菜。番茄炒蛋、青江菜、一碟醬油炒肉片,都是她喜歡的。

飯後,凌櫻主動起身收碗。她走路仍有些跛,但比剛才穩了些。沈律言攔了一下,她搖搖頭,說她可以。他沒再堅持,只是站在水槽旁,看她把碗一個一個疊好,再慢慢端到水槽邊。

她個子不高,站在他身側,頭才剛過他肩膀。他接過碗,打開水龍頭,溫水嘩嘩流下。凌櫻拿了張抹布,把桌面擦了一遍。兩人各做各的,誰也沒說話,卻不尷不尬。

洗好碗,她走到客廳,看見自己從陽臺收回來的衣服還放在椅邊。她彎腰想去拿,腳踝用力時「嘶」地吸了口氣。沈律言已經走到她身後,扶住她的手肘。

「我來。」

他拎起那疊衣服,往她房裡走。凌櫻跟在後面,眼看他替她把衣服放到床頭。她站在門口,一時不知道該進去,還是回客廳。

「進來。我有話說。」

凌櫻心裡一跳,慢慢走進房裡。沈律言沒坐下,只是站在床邊,雙臂環胸。他盯著她,目光比剛才沉了幾分。

「學校那邊,沈星言都處理好了。以後接送我來。妳想自己走,也可以,但要先讓我知道。」

她點頭。

「還有,從今天起,這間就是妳的房間。妳想鎖門就鎖門,我不會干涉。但晚上若做噩夢,或想起什麼,不管多晚,來找我。」

凌櫻鼻尖一酸,又想哭。她別開臉,看向窗外。天還亮著,陽臺外有幾盆綠植,葉片被風吹得輕輕搖晃。

「我……今晚,」她聲音很小,「可以睡你房間嗎?」

沈律言沒出聲。她回頭,視線撞進他眼裡。那眼神深得像口井,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太得寸進尺了。

「只是睡著,可以嗎?」她補充,手指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他走到她面前,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沈律言伸手,把她落在肩前的頭髮拂到腦後,掌心貼了貼她的臉頰。

「可以。」

凌櫻像得到赦免般,整個人鬆了下來。她嘴角極輕地彎了彎,很小,但真實。

沈律言出去前說了一句:「先洗澡,水我幫妳放好。」說罷,他走進浴室。凌櫻站在房裡,聽著水聲響起,心裡像被什麼東西一層層包住,柔軟又厚實。

她慢慢走到浴室門口。霧氣從門縫裡溢出來,暖烘烘的。沈律言挽著袖子,正彎身試水溫。她站在他身後,張了張嘴,卻只說出兩個字:「謝謝。」

他關上水龍頭,回身看她。「不用跟我說這個。」

凌櫻沒走,仍站在原地。沈律言抽了條毛巾擦手,從她身側經過時,手背無意間擦過她的手。她縮了一下,但很快又伸手,輕輕拉住他的手腕。

沈律言停住了。他低頭,看著那隻拉住自己的手,指節纖細,指尖冰涼。他沒甩開,也沒回握,只是站定。

「別走。」她說。

他抬起另一隻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溫熱,慢慢收緊。

「我不走。」

浴室裡水汽氤氳,燈光昏黃。兩隻手交握著,像在霧裡生了根。凌櫻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她吸了口氣,聲音輕得幾不可聞:「我想快點好起來,我想……」

「我知道。」

沈律言打斷她,語氣沉穩。他把她拉到懷前,下巴輕抵在她額上,不帶一點逼迫。

「妳想的事,慢慢做,我陪妳。」

凌櫻靠在他胸口,耳邊是他沉緩的心跳。她不再抖了。她抬起手臂,環住他的腰,抱得很輕,很慢,像在確認這個人不會消失。

水氣漫過兩人之間。他低下頭,嘴唇輕輕落在她髮頂。手還握著她的,從頭到尾,都沒有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