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裡的人好像又比昨天更亮了一點。
蘇晚赤著腳站在穿衣鏡前,把臉湊近,仔仔細細地看。皮膚透著薄薄的水光,眼下那顆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小痣,似乎也生動起來,像有人拿細筆在瓷面上點了一下。她伸手撥了撥鬢髮,指尖擦過頰邊,溫熱的,像觸著一層剛凝的蜜。
系統面板浮在視線斜上方,冷白光字簡短地跳了跳:「基礎觀察期獎勵已微幅生效。」她抿抿嘴,換了一件鵝黃棉裙,下樓。
樓梯才走到一半,油煎蛋的香氣就漫上來了。蘇霖坐在餐桌邊看報,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精瘦的腕骨,指尖夾著報紙中縫,神情淡得像在聽窗外鳥叫。他抬眼看她下樓,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又落回報紙上,語氣平平:「今天起得早。」
蘇晚嗯了聲,趿著拖鞋啪嗒啪嗒往廚房走。蘇辰背對著她站在流理台前,白色短袖下肩胛骨的形狀像兩片薄刃,隨著他翻鍋的動作一收一放。她湊過去,在離他半步的地方停下,探著腦袋看鍋裡那顆邊緣焦香的蛋。
「哥,好香啊。」
蘇辰沒回頭,嗓音低低地:「去坐好,小心油。」
她偏不走,往他旁邊挪了半步,去夠掛在牆上的筷架。身體前傾時,胸前的裙料擦過他的手肘。那個碰觸太輕,輕得像是棉布與皮膚之間的一陣風。蘇辰手臂微微一僵,翻蛋的動作停了半秒。
「我幫你擺碗筷。」她說,聲音清清脆脆,像落在瓷碗裡的一顆糖。
她接連拿了四副碗筷,指尖在瓷面與木筷之間翻轉。遞到蘇辰面前時,碗底碰到了他的手背。她沒急著縮回,反而歪了歪頭,問:「哥,碗放這邊對嗎?」
蘇辰低下眼,看見的是她覆在碗沿的手指,柔白,指甲粉得像是被熱氣蒸過。他的喉結不明顯地滾了一下,接過碗,掌心貼著她的指尖滑過去,溫熱乾燥,像不經意。
「對,去坐。」
雞蛋落在盤子裡,油星濺起一點,他往她身前擋了擋,手臂橫過她面前抽了張紙巾。那一下距離太近,她仰起臉,鼻尖幾乎碰到他的上臂。他身上是洗衣液和汗氣混在一起的味道,乾淨又熱。
她垂下眼睛,乖乖坐到餐桌邊。
牛奶打翻得毫無預兆。她伸手拿果醬,手肘碰倒了杯沿,整杯牛奶嘩地潑出來,沿著桌沿直淌,大半都濺在了她的裙擺上。她輕叫一聲站起來,裙料濕黏地貼在腿側。白色的牛奶順著大腿往下滑,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她赤腳站在奶漬裡,眼睛瞪得圓圓的,像隻被水潑了的貓。蘇辰已經蹲下去,抽了一把紙巾按在她小腿上,低聲說:「別動。」
他擦得很快,動作利落,從小腿一路往上,到了大腿中段時,手指隔著紙巾陷進裙擺濕透的褶皺裡。那裡的溫度格外高,濕涼的牛奶下是少女皮膚原本的溫熱。他的手指停了一瞬。
就一瞬。
蘇晚低頭看他,眼神乾淨得幾乎透明:「哥,是不是擦不掉了?」
蘇辰沒答,把紙巾團成一團捏在手心,站起來扔進垃圾桶,喉嚨有些發乾:「去換衣服,我等下洗桌布。」
她哦了聲,拎著裙擺小跑上樓。踩上第一級台階時,嘴角那點幾乎沒人看見的弧度,比牛奶還甜。
午後的書房悶得發暖。蘇晚抱著作業簿,敲了三下門,不等回應就推開一條縫,探進半張臉。蘇霖靠在書桌前,眼鏡沒帶,面前攤著幾份紅頭文件。他看見她,揉了揉眉心:「進來。」
她走到他身邊,把簿子攤在桌面上,指尖點著最後一道大題,聲音苦惱:「叔叔,這題我算了好久。」
他湊近看題目,襯衫的袖子蹭過她的手臂。她沒有退開,反而往他身邊又挨近半寸。那距離近得她能看清他耳後那顆很小的痣。他呼吸的熱度拂在她髮頂,平穩得像靜水。
「這裡公式用錯了。」他抽出筆,在草稿紙上寫下一行推導。手臂越過她身前時,手肘不輕不重地擦過她的胸側。隔著夏季單薄的衣料,那一劃像道火星,短暫卻燙。
她倒吸了一口氣,極輕,像被嚇了一跳。蘇霖筆尖頓了頓,沒有看她,只把紙往她那邊推了推:「自己算一遍。」
他往後靠進椅背,拉開了半尺距離,像在給自己劃一條界線。他垂下眼,目光落在文件上,睫影濃重地壓著。她瞧見他擱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緊,指節泛白,又鬆開。
她的心跳很快,呼吸卻放得極緩,低頭重新列式子,筆尖沙沙作響。書房裡只剩紙頁翻動的聲音,混著他身上那股木質調的淡香,沉甸甸地往她肺裡鑽。
她知道自己不用做更多了。他那一瞬的僵硬,已經像顆石頭,投進他自以為平靜的深潭裡。
晚上的時候,蘇逸才從外面回來,運動短袖後背濕了一塊,整個人像塊冒著熱氣的炭。他進門就喊了聲「好餓」,看見蘇晚窩在客廳地毯上收疊乾淨衣物,走過去,忽然蹲到離她極近的地方,盯著她的臉看。
蘇晚下意識往後一縮,眼睛又圓又亮:「二哥你又幹嘛?」
蘇逸瞇了瞇眼,像在確認什麼,半晌才咧開嘴:「妳最近是不是偷用我的洗面乳?」
「我沒有!」
他伸出手指,在她鼻尖上彈了一下,很輕,帶著點汗津津的熱度。她哎喲一聲,伸手去打他,反被他抓著手腕晃了晃。他笑得犬齒全露,像隻剛捕到獵物的野犬:「傻乎乎的。」
他起身往廚房去,擦肩而過時,手掌在她頭頂揉了一把,力道大得她脖子都跟著一縮。她揉著鼻尖瞪他背影,心想:下一個,就是你。
深夜,她躺回床上,拉高被子蓋到下巴。窗外的月光像一匹薄薄的白綢,從窗簾縫裡斜斜鋪進來,落在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她翻身面對牆壁,系統的低語像潮水漫上耳邊:「基礎觀察期完成,獎勵已發放。下一階段,請選擇目標。」
她閉上眼,嘴角彎起來,一個字在唇齒間無聲地滾過:
「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