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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太子

3 · 午後玫瑰的試探

午後的陽光穿過玫瑰宮花園的涼亭頂棚,在白色大理石桌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菲娜坐在涼亭裡,淡藍色的長髮垂落在肩側,冰藍色的眼眸半垂著,指尖輕輕翻動膝上的舊詩集。那是一本精裝的羊皮紙詩集,頁緣鍍著暗金色的邊框,書頁已經泛黃,散發出淡淡的陳年紙香。她讀得很慢,偶爾停下來,目光落在某一行的字句上,卻久久沒有翻頁。

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詩集上。

晨間那個溫柔的額吻、那杯恰到好處的洋甘菊茶、那句「人總是會變的」——所有細節在腦海中反覆浮現,像被風吹亂的書頁,怎麼也理不出頭緒。

花園裡傳來園丁修剪枝葉的咔嚓聲。菲娜抬起頭,看見幾個侍女正在花圃邊更換新一批的玫瑰幼苗,嫩綠的葉片上還沾著水珠。她認出那是不同於以往的白玫瑰品種,花瓣邊緣帶著極淡的粉色,像是被朝霞染過。

腳步聲從廊道那邊傳來。

菲娜轉頭,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正穿過玫瑰花叢間的石板小徑,朝涼亭走來。他的步伐沉穩,繡著金線的白色披風在午後的風中微微揚起,金髮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殿下。」她放下詩集,準備起身行禮。

「別起來。」傑斯快步走進涼亭,在她對面的籐椅上坐下,碧藍色的眼眸注視著她,「坐著就好。」

菲娜重新坐穩,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他的額角有細微的汗珠,顯然是剛從政務殿步行回來。她下意識地伸手,想為他倒一杯桌上的涼茶,卻被傑斯搶先一步接過了茶壺。

「我來。」他說著,先為她的杯子斟滿,才給自己倒了一杯。

菲娜垂下眼睫,指尖輕輕摩挲詩集的頁緣。

「政務殿那邊……有什麼要緊事嗎?」她輕聲問。

「例行公務而已。」傑斯端起茶杯,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幾份領主的稅務奏報,還有邊境駐軍的補給申請。宰相大人處理了一上午,我只是去簽幾份文件。」

他沒有提到那張羊皮紙密令。

菲娜沉默了一會,目光轉向花圃那邊。「園丁換了新品的玫瑰,殿下注意到了嗎?」

「注意到了。」傑斯放下茶杯,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白玫瑰鑲粉邊,是從西境領地引進的品種。據說花期比舊品種長,香氣也更清淡些。」

「殿下以前……從不關心花園裡種什麼品種的玫瑰。」菲娜輕聲說。

涼亭裡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傑斯轉過頭,碧藍色的眼眸凝視著她。午後的陽光從涼亭的藤蔓縫隙間篩落,在他的側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菲娜。」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溫柔,「妳想問的不是玫瑰的事吧。」

這不是疑問句。

菲娜的指尖在詩集頁緣頓住了。她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直直望進他的碧藍色眼睛裡。那雙眼睛溫柔、清澈,映著午後的光,卻藏著她讀不懂的東西。

「殿下記得我喜歡洋甘菊茶。」她輕聲說,聲音微微顫抖,「記得我怕燙,記得我早晨習慣先喝半杯溫水。記得花灑的水溫該調幾度,記得我不喜歡侍女碰我的頭髮。」

她頓了頓,指尖深深掐進詩集的皮質封面。

「魯本斯從來不記得這些。」

這句話落在涼亭裡,輕得像一片花瓣,卻重得像一塊巨石。

傑斯沉默了很久。

涼亭外,園丁的剪刀咔嚓作響。玫瑰花的香氣在午後的微風中浮動,混雜著新翻泥土的潮濕氣味。遠處傳來侍女們低聲交談的聲音,隱約能聽見她們在討論新玫瑰的栽種間距。

「這些年我忽略了太多。」傑斯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誠懇,「從妳嫁進玫瑰宮到現在,我從來沒有好好看過妳一眼。妳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妳害怕什麼、期待什麼……我全都不知道。」

他伸出手,輕輕覆上她放在詩集上的手背。

「我想彌補。」他說,「也許晚了,也許做得不夠好。但我真的想試著……變成一個能配得上妳的丈夫。」

菲娜的睫毛顫了顫。

他的掌心很暖,指腹帶著薄繭,輕輕壓在她的手背上。那股溫度順著皮膚蔓延,一路燒到她的胸口。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殿下不必如此。」她最終只說出這一句,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不是必不必的問題。」傑斯收緊了手指,將她的手完全包覆在掌心,「是我想這麼做。」

菲娜沒有抽回手。

涼亭裡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翻動詩集頁緣的細微沙沙聲。她垂下眼睫,冰藍色的眼眸裡映著桌面上細碎的光斑,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傑斯注意到她微微蹙了一下眉。

他的視線往下移,落在她裙擺下露出的腳踝上。她穿著一雙淺色的室內軟鞋,鞋面繡著淡藍色的玫瑰圖樣。腳踝處的皮膚微微泛紅,有輕微的浮腫痕跡。

「腳不舒服嗎?」他問。

菲娜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把腳縮回裙擺下。「沒什麼,只是坐久了……」

傑斯已經從籐椅上起身,單膝蹲跪在她面前。

「殿下!」菲娜驚呼一聲,伸手想攔住他,「殿下不必——」

她的話沒能說完。

傑斯輕輕握住她的小腿,將她的腳從軟鞋中託出來。他的動作很輕,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午後的陽光落在他金色的髮絲上,將那雙碧藍色的眼眸照得格外清亮。

「懷孕後期腳踝容易浮腫。」他低聲說,指腹輕輕按壓她腳踝外側的穴位,「這裡的血液循環如果不好,晚上容易抽筋。輕輕按一按會舒服很多。」

菲娜的呼吸一滯。

他的指腹帶著恰到好處的力道,在腳踝周圍打著小圈,順著筋絡的方向緩緩往上推。那股溫熱的觸感從腳踝一路蔓延到小腿,酥麻得像有細小的電流在皮膚下流竄。

「嗯……」她咬住下唇,卻沒能忍住那一聲輕哼。

傑斯抬起頭,碧藍色的眼眸溫柔地凝視她。「力道太重了嗎?」

「不、不是……」菲娜的耳根紅了,冰藍色的眼眸慌亂地別開,「只是……有點……」

「有點什麼?」

「……有點癢。」她小聲說,臉頰燒得通紅。

傑斯微微一笑,沒有追問。他低下頭,繼續用指腹按摩她的腳踝,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他的拇指沿著腳踝內側的筋絡緩緩往上推,其餘四指託著她的腳跟,一圈一圈地按壓。

菲娜的手指緊緊扣住籐椅的扶手。

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話。

魯本斯從來不曾這樣碰她。從前他們行房,他總是直接掀開她的裙擺,沒有任何前戲就進入,完事後翻身就睡。他甚至不曾認真看過她的身體,更別提這樣蹲跪在她面前,用指腹溫柔地按摩她的腳踝。

這個男人不是魯本斯。

她確定。

可是……

「殿下。」她輕聲開口,聲音微微顫抖,「不必如此的。」

傑斯抬起頭,碧藍色的眼眸在午後的陽光裡溫柔得像一汪湖水。

「為了你和孩子。」他低聲說,「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菲娜的胸口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她望著那雙碧藍色的眼睛,眼眶突然有些發酸。她想起魯本斯從前對她說過的每一句話——「別煩我」「自己處理」「我很忙」——那些冷淡的字句和眼前這個男人溫柔的低語重疊在一起,像兩幅完全不同色調的畫強行拼在一起。

她應該害怕。

她應該推開他。

可是她的手卻在發抖,指節泛白地扣著扶手,卻怎麼也使不出力氣推開眼前這個人。

「好了。」傑斯輕輕將她的腳放回軟鞋中,站起身來,「先起來走走,看看有沒有舒服一點。」

他朝她伸出手。

菲娜望著那隻手——指節分明,掌心和指腹帶著薄繭,在午後的陽光裡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澤。她猶豫了一瞬,然後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傑斯收緊手指,穩穩地將她從籐椅上扶起來。

「慢慢走,不用急。」他說著,讓她的手搭在自己的手臂上,配合著她的步伐慢慢往寢殿的方向走去。

菲娜邁出第一步時,腳踝處殘留的酥麻感讓她微微一頓。但那股浮腫的脹痛確實減輕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熱的舒適感。

她走了兩步,然後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不是搭在手臂上,而是握住了他的手。

傑斯微微側過頭,碧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意外。

菲娜沒有看他。她低著頭,淡藍色的長髮垂落在臉側,遮住了她大半的表情。但她握著他的手指收得很緊,指節微微泛白,像是怕他會突然消失一樣。

「菲娜?」他輕聲喚她。

「殿下。」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極難察覺的顫抖,「……謝謝你。」

傑斯沒有回答。

他只是收緊了手指,將她的手完全包覆在掌心。

兩人並肩穿過玫瑰花園,午後的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兩棵相依的藤蔓。侍女瑪莎遠遠站在廊下,看見這一幕,默默低下了頭。

玫瑰花在風中搖曳,白瓣粉邊的新品種散發著清雅的香氣。

菲娜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她沒有放開傑斯的手,傑斯也沒有放開她的。

在踏入寢殿門檻前,菲娜忽然停下腳步。

「殿下。」她低聲說。

「嗯?」

「今晚……殿下還會來嗎?」

傑斯轉頭看她。

午後的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將那雙冰藍色的眼眸照得近乎透明。她仰著臉看他,睫毛微顫,嘴唇抿成一條淡淡的細線,像是在等待一個可能讓自己心碎的答案。

「會。」傑斯說,聲音低沉而堅定,「我會來。」

菲娜垂下眼睫,輕輕點了點頭。

她鬆開他的手,轉身走進寢殿。裙擺在門檻上輕輕拂過,淡藍色的長髮在背光中像一匹流動的絲緞。

傑斯站在門口,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寢殿深處的屏風後。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收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掌心還殘留著她手指的溫度,那股溫熱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刺進他的胸口。

「殿下。」

侍女瑪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傑斯轉頭,看見瑪莎恭敬地低著頭,手裡捧著一疊剛洗好的寢具。

「菲娜殿下今日的午休……需要奴婢在裡面伺候嗎?」

「不必。」傑斯說,「讓她好好休息。如果她有什麼需要,立刻來報我。」

「是。」

瑪莎行禮退下。

傑斯站在寢殿門口,碧藍色的眼眸在午後的陽光裡沉了下來。他從袖中取出那捲羊皮紙密令,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字。

「邊境民族有異動。速查。」

他將紙卷重新收好,轉頭望了一眼寢殿的方向。

窗簾微微晃動了一下。

菲娜隔著薄紗望著那個佇立在門口的身影,冰藍色的眼眸裡倒映著午後的光。她看見他收起了一卷細小的羊皮紙,看見他碧藍色的眼眸在那一刻沉了下去。

她沒有出聲。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窗邊,將掌心輕輕按在自己尚未隆起的腹部。

「不管你是誰。」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像花瓣落在水面上,「謝謝你今天回來了。」

午後的風吹過花園,玫瑰的香氣飄進窗縫。

菲娜閉上眼睛,將額頭輕輕抵在窗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