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遥看着我,嘴唇动了两下,像要把那个名字咽回去。
“你怎么知道是他?”
我没坐起来,仍旧躺着,天花板上雨水的光一明一灭。
“你先说,你刚才想到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她慢慢把撑在床上的手收回去,坐在床边,脚尖探着地板找鞋。外头雨势没减,风把雨点斜打在窗上,声音一阵密过一阵。
“我得去查单证底档。”她说。
“现在?”
“天亮前我得看到最近三个月的过闸记录。”
她已经把鞋穿好,站起来整了整衬衫,下摆还皱在一片。我侧过头看她。
“你在怕什么,阿遥?”
她没回头,只把头发从领口里拨出来。
“方至这个人,如果查实了,不是我能说的事。”
说完她拉开卧室门,走廊里暖光斜进来一小条,照在她半边肩上。脚步很轻,后门外锁响了一声,屋里重新只剩雨。我听着那雨,不知过了多久才睡着。
再醒时天已经放亮,雨停得干干净净。手机上没有阿遥的消息,沈川也没有。我洗了把脸,换了身深色衣服,出门往老港区去。
七号泊位在午后起了风。港边海腥气比往常重,云层压得低,雨棚下两队人面对面站着。霍骁站在前面,没穿外套,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对方是地方上的人,领头的姓顾,脸色比天还阴。
“说好三号位卸货,船到了又改七号。现在七号也有人占,是你们自己排不清,现在还怪我们?”
我方一排人没动。霍骁往前一步,脚底踩在铁板边沿,发出很闷的一声响。
“顾老板,泊位是跟港务租的,租约上写的是七号全天。你的人现在站在这儿,不叫占,叫什么?”
顾老板身后一个年轻人要往前,被顾老板伸手拦住。
“叫你们三爷来,我不跟你说。”
霍骁没发火,只偏了偏头。我站在沈川侧后几步,看见他穿过雨棚外那片湿漉漉的地面走过来。他走得不快,西装下摆被风掀起一点,没打伞。
他到了桌边,没看任何人,把一份泊位租约和一张潮汐时间表平着摊在桌面上。他把纸对齐,用烟盒压住角。烟盒没打开,只是压纸。
“顾老板。”沈川声音不高,“七号位的钱,临岚会三天前已经付清。你的人是今天早上才到的。现在有两个办法。一,你们现在让出来,卸货次序按潮汐表重新排,我抽成不变,赔偿单我来开,你们签。二……”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桌上抬起来,看顾老板。
“你们继续站着,船靠不了。我看这潮水不等人,今晚十一点前卸不完,船务那边滞港费按钟算。这笔钱,我算在你们头上。”
顾老板嘴唇抿成一条线。他身后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脸更黑了。
“三爷这是拿海潮压我。”
“不是拿海潮压你。”沈川说,“是拿合同压你。”
他往前推了推那张租约。纸很薄,风一吹边角翘起来。他手掌按在上面,指节压住纸,等顾老板看。
“抽成,原来的基础上再加两分。赔偿单现在开。你签字,我的人往后退三尺,货卸完各走各的。”
“两分太多。”
“船现在还在港外等。”沈川说,“你拖多久,码头仓库的夜班就多算多久。这钱不从你身上扣,从你东家身上扣。你想想回去怎么交代。”
这话落下来,棚下安静了好一会儿。我看向霍骁,他脸上没有表情,嘴角却微微往下压着。他的目光从沈川脸上移到我这边,停了一下,又转回桌面。
顾老板最终签了字。笔尖在纸上刮得很快,落尾那一横拉得很长。签完他把笔往桌上一丢,转身带人就走。我方的人往后退了几步,雨棚重新空出来。
霍骁走到沈川跟前。
“三爷,麻烦了。”
“不麻烦。”沈川说,“你先去把货看好,船等会儿就靠。”
霍骁点头,转身时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注意到他身后有个人一直低头看手机,等霍骁走出几步,那人才慢慢跟上去。散场的时候,我跟沈川往车边走。那人刚好也出来,眼神往路对面一辆黑色车扫了一下。车里有人坐着,雨棚外光线不强,看不清脸。两人只对了一眼,那人就收回目光,混进人群里走了。
车门关上,沈川没急着开车。他两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
“你觉得是谁?”
我靠着椅背,把袖口一点点抿好。
“不是霍骁。”
他没答话,只“嗯”了一声。这声很轻,却是认下来的那种轻。
回到住处已经入夜。我脱了衣服进浴室,把水调热。淋浴头取下来,靠墙站了一会儿,让水从肩头往下淋。热水顺着小腹往下流,我微微张开腿,把淋浴头往下移。水柱打在那里,不重,也不急,像一只手在很慢地磨。
我闭上眼,脑子里又浮出白天的画面。不是沈川压纸的手,也不是顾老板签字时的脸色,而是霍骁身后那个低头看手机的人。他抬头的时机太准,像一直在等这一刻。
水流换了角度,打在最敏感的地方。我呼吸变重,身后贴着冰凉的瓷砖,脚尖踮起来。热从下面一点点往上走,顺着后腰,顺着乳房下缘,像被水冲开一样。快感很轻,不剧烈,但绵绵不绝。
「嗯……」我轻轻哼出声。
水声盖住了一部分,又漏出去一点。我一手撑着墙,一手把淋浴头按得更近。小腹轻轻抽动,大腿内侧麻了一片。我仰起头,水顺着脖颈流下来,把头发黏在脸边。那阵快感升到顶时,我只觉得全身都软了一瞬,像被什么从里往外揉了揉。
关掉水,扯过浴巾。刚擦了两下,手机在洗手台上震动。屏幕亮起来,是阿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名单少了一页。」
我盯着那行字,浴巾停在肩上。窗外的风又起了,凉气从浴室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我小腿上还未干的水珠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