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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 最终对决

沈曦宁跨过门槛的那一秒,房间里所有声音都停住了。张鹏举刀的手臂僵在半空,刀尖下方是蜷在地上的酥雨,她的呼吸又浅又急,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孙强倒在墙角,身下一摊暗红色的血还在慢慢扩大,他的呻吟已经弱得像漏气的气球。

“放下刀。”沈曦宁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你现在杀她,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张鹏转过头看她,眼镜片上溅了几滴血,嘴角扯出一个笑。那个笑和他平时在直播弹幕里发“小骚猫今天穿什么”的时候一模一样,松弛、随意,好像地上没有半死不活的手下,好像他肚子上没有刀口,好像他手里没有举着刀。

“沈曦宁,”他念她的名字,像在品一道菜,“你来得正好。你这个奴隶咬了我的人,还捅了我一刀。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沈曦宁往前走了一步。长筒靴的鞋跟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她没有看酥雨,眼睛一直锁在张鹏脸上。

“你先把刀放下,我们谈。”

“谈?”张鹏笑出声来,“你拿什么跟我谈?你穿成这样——”他用刀尖指了指她身上的皮衣,“——是想跟我玩角色扮演?”

沈曦宁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她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松弛得不像一个刚绑了两个男人的女人。

“我跟你谈你的事,”她说,“张鹏,你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张鹏的笑容顿了一瞬。很短的间隙,短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沈曦宁注意到了。

“我的钱?”他耸了耸肩,动作牵动腹部的刀口,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我爸留下的,怎么了?你要查我家底?”

“你爸留下的公司,三年前就破产了。”沈曦宁的语气平平淡淡,像在课堂上念一段课文,“你名下的房产、股权、信托基金,全部抵押过两轮。你现在住的这套公馆,产权不在你名下,在一个叫陈建国的名字下面。陈建国是谁?你爸以前的老部下,对吧?”

张鹏举刀的手慢慢放下来了一点。他的笑容还在,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从松弛变成了一种冷而硬的专注。

“你查我?”

“我查你。”沈曦宁点头,“从你在直播间第一次给酥雨打赏开始,我就查你。你以为你是猎人,你以为你布的局天衣无缝。但张鹏,你在深圳混了这么多年,留下的痕迹比你以为的多得多。”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现在她离刀尖只有不到两米。

“你账户里现在能动用的现金,不到二十万。你给酥雨刷的那些礼物、约她出来吃的那些饭、摩天轮的清场费,全是你从别人那里拆借来的。你的债主有三拨人,其中一拨上周已经在找人打听你的下落了。”

张鹏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刀尖往下垂了三寸。

“你接着说。”他说。

“你杀过你前妻。”沈曦宁说。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里。房间里的空气忽然变重了。

张鹏的眼皮跳了一下。“她是我玩过头的,”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墙上的某个看不见的人解释,“我没有想杀她。”

“你勒死了她。”沈曦宁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然后找了个人替你坐牢。你以为这件事已经翻篇了,对不对?但张鹏,你找的那个替罪羊,他的家属还在。他的母亲每年都去法院门口举牌子,卷宗编号我都有。”

张鹏不笑了。他的整张脸沉下来,像一张被水泡过的面具。刀尖又往下垂了两寸。

沈曦宁把手伸进皮衣内侧,抽出一个小小的黑色方块。针孔摄像头,镜头上的指示灯还在闪着微弱的红光。

“从你带我进这个房间开始,”她说,“每一句话,每一件事,全在这里面。你刚才承认你勒死前妻的那句话,已经传到我手机上了。我的手机现在不在我身上,它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连着一段定时发送的设置。如果我今天晚上没有取消这个定时,明天早上,这段录像会同时发到深圳市公安局、南方都市报和三个律师事务所的邮箱里。”

张鹏盯着她手里的摄像头,眼睛一眨不眨。房间里的沉默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然后他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声在小房间里来回弹跳,撞在封死的窗户上,撞在酥雨蜷缩的身体上,撞在孙强越来越微弱的喘息上。

“沈曦宁,”他笑够了,用没有拿刀的那只手抹了抹嘴角,“你厉害。你确实查了不少东西。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他把刀重新举起来,刀尖对准沈曦宁的胸口。

“我张鹏混了这么多年,就算没钱了,人脉还在。你知道我认识多少人吗?你知道我认识的人认识多少人吗?你发出去的录像,我有一百种办法让它到不了公安局。你可以试试看。”

沈曦宁没有后退。她的下巴微微抬起,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张鹏看到了。他敏锐得像一条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怎么,没话说了?”他把刀往前送了半寸,“你刚才不是很能说吗?接着说啊。说说你怎么脱身,说说你和你的小母狗——哦不对,你的小野猫——今天晚上怎么从这个门走出去。”

沈曦宁张开嘴。

但她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一个影子从张鹏身后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酥雨。

她赤着脚站在地板上,脚底沾着孙强的血,踩出两个暗红色的脚印。脸上的淤青和血迹让她看起来像一只刚从陷阱里挣脱出来的小兽。她脖子上的银链断了半截,剩下的半截垂在锁骨上,在床头灯的微光里一明一灭。

她的手摸到了自己脖子后面。

张鹏感觉到身后的动静,猛地转身,但刀还没转过去,一根细细的银链已经从后面套上了他的脖子。

“既然如此——”

酥雨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是她,像砂纸刮过粗糙的木面。她两只手抓住银链的两端,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后拉。

“——那就让我来制裁你吧!”

链子嵌入张鹏脖子的肉里。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球往外凸,刀从手里掉下去,刀尖扎进木地板,刀柄嗡嗡地震动着。他的双手往上抓,指甲刮过银链,刮过酥雨的手指,刮过自己的脖子,留下一道道白印子。

酥雨咬着牙往后拽。她的嘴角裂开的伤口又崩开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张鹏的后脑勺上。她的胳膊在发抖,但她没有松手。

张鹏跪了下去。

他的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的嘴张着,舌头往外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他的手指在地板上抓,指甲盖翻开,在木板上划出十道血痕。他的身体弓起来,又塌下去,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

然后他的挣扎开始变慢。腿蹬了几下,幅度越来越小。手指从抓变成挠,从挠变成抽搐。他的脸涨成紫色,然后是深红色,然后是灰白色。眼镜从鼻梁上滑下去,摔在地板上,镜片碎成了蛛网状。

酥雨没有看他的脸。她的眼睛盯着对面的墙,盯着墙上那个空画框——那里曾经挂着他亡妻的油画。她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混在血里,分不清哪一滴是泪,哪一滴是血。

沈曦宁冲上去,捡起地上的刀,退后两步守在门口。她没有叫停酥雨,也没有上去帮忙。她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刀,看着酥雨的背影像一尊被血浇过的雕塑,手里攥着那根断过的银链,把最后一个伤害过她的人一点一点地送进地底。

张鹏的腿最后蹬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放到最大,里面映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床头灯。嘴巴张着,舌头耷拉在嘴角外面。脸上的表情定在恐惧上,定在难以置信上,定在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会落到自己头上的结局上。

死不瞑目。

酥雨又拽了十秒钟。然后她的手松开了,银链从她掌心里滑落,叮的一声掉在地板上。她往后退了两步,背撞在墙上,顺着墙滑下去,坐在了地上。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从肩膀一直抖到脚趾,像是身体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刚才那几分钟里做了什么。

沈曦宁把刀放在门外的地板上,走回来蹲在酥雨面前。她伸手捧住酥雨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嘴角那道新裂开的伤口。

“结束了。”她说。

酥雨抬起眼睛看她,眼睛里全是泪,但瞳孔深处有一点光慢慢亮起来,像是被人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捞上来的月亮。

“主人,”她的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链子……断了。”

沈曦宁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截断掉的银链。她伸手把它捡起来,放进口袋里。

“没关系,”她说,“回去我给你买条新的。”

走廊另一头,赵磊和周波还在隔壁房间里被绑在床架上,嘴里塞着口球,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窗外深圳的夜还很长,但公馆里最暗的那盏灯,已经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