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来已经过了中午。宿舍里很静,窗帘被风掀起一角,阳光在地板上斜斜切出一道亮痕。赤脚踩上去,凉,但不冷。她走到镜子前,看见自己身上还是那件睡裙,领口松了,露出锁骨,眼睛下面有一点没睡够的细纹。
她没在意。拉上窗帘,又缩回床上。直播从晚上才开始,白天她还有课。写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走得很快,陆时予回头问她记不记重点,她抬头笑了一下,说:“不记。”眼神却越过他,看窗外。
晚上回宿舍,锁门,拉窗帘,脱衣服。手指碰到胸前第一颗纽扣时,她忽然停住,对着空气轻轻呵出一口气。这口气散了以后,她很快把身上所有布料剥下来,叠好,放在床尾。皮肤暴露在灯光里,激出一层细小的颗粒,从手臂一路爬到大腿,像被人轻轻吹了一口气。
她从衣柜最里面取出那副狐狸面具。面具是半个月前买的,白底,红色花纹,两只耳朵尖尖翘着,戴上以后只露出眼睛下面那一小片脸。她很喜欢这副面具。它让她觉得自己不是林酥雨,只是一个没有名字的身体,很安全,又很危险。
她打开直播软件,把手机架在床尾,调好角度。镜头只到下巴,不露全脸。其实就算不戴面具,也不会有人认出她来。弹幕经常有人求露脸,她不回应,只是把下巴抬起来,让他们看见脖颈,再看见更多,一点一点往下。
音乐响起来。她开始跳舞。
不是那种有章法的舞。她的身体跟着拍子,幅度很小,先动脚踝,再动膝盖,腿一点点打开。她没学过跳舞,但她知道自己的腿什么样最好看。那双腿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慢上慢下,绷直,又折起,像两尾鱼在水里翻。弹幕开始没命地刷,一条叠着一条,几乎看不清字。有人喊她的名字:“野猫!”有人刷礼物,屏幕上不断炸开花火。
她没停。面具下面的嘴唇微微张开,她仰起脖子,手指从小腹移到胸口,再往下。她知道镜头在看她,也知道屏幕后面有几千双眼睛在看她。那些眼睛像无数细小的钩子,把她一寸一寸吊起来。小腹里有一团热,又胀,又舒服。她没有碰自己,只是把指尖停在大腿根,悬空,像在等什么。
舞跳完了,她盘腿坐到床上,拿起手机。屏幕上的打赏还在跳。她点了点数据,忽然看见一行留言,来自“鹏程万里”。
“想看野猫在公共场合脱光。”
下面跟着一个数字,五千块。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发凉。手指停在屏幕上,像突然不会动了。留言被迅速刷上去,又被弹幕顶回来。越来越多的人看见,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起哄。有人刷“接”,有人刷“加多少”,有人刷“野猫不敢”。礼物一连串地掉下来,数字不断往上跳。她盯着屏幕,眼睛被亮光刺得发热。
小腹却慢慢热起来。那种热从两腿之间往上爬,和刚才跳舞时的热不一样,更沉,更熟悉。她并了并腿,膝盖贴着膝盖,皮肤贴着皮肤。
她想起有一天晚上,在公园里。那时她还没当主播,沈曦宁还走在她身边。她穿得很薄,风衣,里面没有几件。她说想去公园走走。沈曦宁看了她很久,才点头。公园人很少,路灯隔着树,把影子拖得又长又碎。她在林荫小道上把风衣脱下来,像现在一样,几乎光着,站在风里。沈曦宁站在几米外,眼神很暗,没说话。后来有个保安从树后面绕出来,很高,穿着制服,脸上有油光。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朝她走过来,嘴里说着什么。她没听清,只记得他后来越走越近,动作也越来越大,手伸过来,像要抓她的肩膀。
沈曦宁冲上来,挡在她面前。她没看清沈曦宁是什么时候靠近的,只记得那个保安被挥开,往后退了两步,脸涨得通红。沈曦宁没再理他,转过身,蹲下来,帮她把风衣从地上捡起来,掂了掂灰,披回她肩上。风衣的领口一直拉到下巴,腰带绕了两圈,系紧。沈曦宁的手指有点抖,从头到尾都低着头。系好以后,才抬头看她,低声说:“没事了。”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出事。因为主人会看着她。
现在,宿舍里,那副狐狸面具还贴在脸上。她攥着手机,屏幕上的留言和打赏还在不断滚动。没有那双眼了。没有人站在几米外,没有人蹲下来替她系好衣服,没有人说“没事了”。
她关掉直播。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轻微的“嗡”声。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狐狸面具下的眼睛又圆又亮,看着自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把衣柜门拉开。最里面,旧书包旁边,挂着那件风衣。她把它拉出来,抖了抖。布料“沙”地响了一下。她没穿内衣,也没穿内裤,直接把风衣披上,手指把腰带拉紧,在腰间打了个结。风衣下摆一直垂到小腿,领口却松着,露出大片锁骨。
她没穿鞋。脚踩在凉凉的地面上,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她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拧开。
走廊很静,灯光白得发昏。没有人。她侧身出来,风衣下摆轻轻晃,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上。她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心脏跳得很重,一下接一下,把鼓点从胸口传到小腹。她没有动,让那种又紧张又热的感受涌过去。然后她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尽头。
“没有主人。不,没有曦宁学姐,我一样可以。”
这句话没说出口,只在舌头上滚了一圈,落了肚。她迈开腿,赤脚踩过大理石地面,往电梯走去。风衣下摆贴着腿,一下,两下,像猫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