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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 以退为进

我扶着酥雨靠墙站好,她两条腿还在细细地打颤,校服裙摆上湿痕洇成深色的一片。我抽回按在她腿间的手,指尖沾着隔布渗出的黏滑,轻轻在隔间纸巾上擦净。嘴里那句“让我后悔没把强度开到底”说出去时,我自己也心惊。那遥控器我攥在手里一整节课,拇指在强度键上滑过去又滑回来,最高只敢开到中档。她站在讲台上答“露出”二字时,腰眼簌地一抖,我坐在中排看见她颈后碎发全黏在皮肤上,才晓得自己手心原来也全是汗。

酥雨胸口还在一起一伏,半阖着眼叫我:“这几天太刺激了,我都没有休息好。”嗓音沙沙的,像含着睡意。她前两夜几乎没合过几小时,我抚过她汗湿的额角,那温度有点高。我点点头,重新替她戴好口罩,又将她裙摆往下抻平。她整个人软软地靠过来,我揽住她肩膀出了隔间,在洗手台前抽纸蘸凉水,贴在她后颈。凉意激得她缩起脖子,小声讨饶:“好冰。”我低声回她:“冰一冰才有力气走回宿舍。”

从教学楼回宿舍的路上,她走得极慢。我始终让她半靠在我身上,专挑树荫底下走。跳蛋我早在厕所里就关了,但隔着一段路还能听见她呼吸里带着小小的抽气。有个骑单车的学生从后头按铃,她惊得一跳,我按住她后腰把人带到路边。她仰起脸冲我笑,眼睛弯成两条缝,说:“我是不是很麻烦?”我摇摇头,把她额前乱发别到耳后。她没再说话,只将手指一根根嵌进我指缝里。

宿舍门在身后关上的响,闷闷的,像把外头所有光都挡掉了。我替她脱鞋,帆布鞋带散着,是我早上随手系的活结。扯开鞋带时她脚趾蜷起来,脚心还有图书馆那晚沾过的灰痕,我拿湿布一点点擦净。她半梦半醒地配合我脱掉校服裙和白衬衫,换上一件宽松的旧T恤。那件衣服领口洗得发软,垂在她锁骨下方,露出小片被汗浸红的肌肤。我兑了温水,拧好毛巾,从她小腿开始擦,擦到腿心时她缩了一下,小声说:“那里不用……”我没停手,只把动作放得更轻。她别开脸,耳尖红得发烫。

等她终于平躺进被窝里,眼睫已经重得抬不起来。我坐在床沿拍她后背,节奏很慢,像小时候哄过她的那样。她半睁着眼望我,嘴皮动了动,没发出声。我替她把被角掖到颈侧,说:“睡一会儿,什么都先不用想。”她点了点头,眼皮一点点合上。窗外有风,拽得旧窗帘一下一下地鼓起来。我守到她呼吸变得匀而长,才慢慢起身。

下铺的地板有点凉,我赤脚走了两步,拎起自己的布包翻出那件豆沙色旗袍。今天穿的这身沾了不少汗气,裙摆也有被她蹭湿的痕迹。我换上半身裙和浅色衬衫,把头发重新抿了抿,戴上眼镜。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酥雨侧卧着,一只手还伸在刚才握我手的方向,掌心空着。

我轻轻带上门。

陆时予不住在这栋宿舍楼。我问了两个人,都说他课后常在旧经管楼后的石亭里抽烟。我穿过食堂后面的甬道,经过篮球场时,几个男生光着膀子在打球,一个球滚到脚边。我往旁边让了一步,没动声色。傍晚的天还亮着,风是燥的,吹得人后心浮着一层热。石亭在几棵泡桐后面,顶上爬满枯黄的老藤。陆时予背对着我坐在亭栏上,一条腿支着,指间夹着半支烟。我走近时,他偏过头,看见是我,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往地上按灭。他嘴角动了一下,算是打招呼。我站到他对面,石亭顶上漏下来的光把我肩膀照得发烫。我没有绕弯子,只问:“今天上课,你觉得酥雨表现怎么样?”他看着我,目光很静,过了两秒才说:“你指哪方面。”我笑了笑,把袖口慢条斯理地往上折了一折,说:“哪方面都可以聊。”

他重新靠回亭柱上,眼也不眨地打量我,那眼神像在估一件东西的价。我忍着胃里的翻搅,走到他旁边坐下,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我闻到他身上有很浓的烟草味,混着汗气。那味道让我太阳穴发紧,但我没有起身。我偏着头,让发尾垂到肩前,放轻了声音:“学姐问你话,怎么不回答?”他喉结动了动,视线落到我领口上。我特意没扣最上面那颗扣子,料定他吃这一套。他果然低低笑了一声,说:“她今天站讲台上,腿都在抖,我坐旁边看得很清楚。”我装作不懂:“噢,可能是紧张。”他摇头,声音沉下去:“不是紧张吧。她坐下以后,椅子都湿了。”

我手指在膝头慢慢握了一下。亭子里静了片刻,只有风穿过藤条的声音。我往他那边又靠近一点,肩膀快要碰上去,他身上的热气扑过来,像一块湿布蒙着脸。我假意叹口气,垂下眼:“既然你看到了,学姐想跟你商量个事。”他挑起眉,样子像来了兴致。我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袖口,用那种放软的语气说:“酥雨的事,你能不能当作没看见?学姐可以好好谢你。”他盯着我拉住他袖子的手,又抬头看我,眼里浮起一层很薄的欲。他问:“怎么谢?”

我心脏跳得很快,快得太阳穴突突地响。我强迫自己把声音压成一条软丝:“你想怎么谢都行,这里没有别人。”他慢慢直起身,反手扣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带着不容甩开的意味。我胃里的恶心顶到喉咙口,还是冲他笑了笑。他另一只手伸上来,搭在我脖颈旁,指腹又热又糙。我几乎要屏住呼吸。这感觉和酥雨碰我时完全不同,像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贴着,只想快点把证据拿到。

他低下头,鼻息喷在我耳侧,说:“沈曦宁,你今天穿这身,就是来找我的吧。”我咬着牙,把手机在身后摸出来,拇指按了几下调出录像。他话音刚落就含住了我的耳垂,我浑身绷得死紧,另一只手抵住他胸口,假意推了一下,口里说:“别这样……会有人看见。”他喉咙里笑了一声,说:“我早注意你了。比林酥雨还带劲。”这话让我几乎要将晚饭都呕出来。我偏过头,让角度刚好能拍到他的脸。他整个身子往我这边压过来,膝盖顶进我两腿之间,我裙摆被蹭上去一截。我抬高了手机,画面里是他贴着我的脸,一只手已经摸到我的腰上,正往衬衫下摆里钻。

我闭了闭眼,数着秒。他又凑过来找我的嘴。我别开脸,喘着气说:“等等……我还没准备好……”他握住我的下巴把脸扳回来,半笑不笑地说:“装什么,不是你说随便谢的吗。”我眼眶有些发烫,但硬撑着没让声音抖出来:“我是说……可以亲,但别在这儿。”他像是不耐烦了,在我腰上重重捏了一把,说:“那去亭子后面,那边有片矮树丛。”我趁他起身松劲的空当,把手机翻转过来,对着他的脸又拍了一小段特写。然后我猛地缩回手,退开两步,把手机锁屏装进裙子口袋。他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把被他撩起的衣摆拉好,扬了扬下巴。

“陆时予,”我声音不大,但清楚得每个字都像钉进石缝里,“刚才拍的东西,你猜发到学院群里,会怎么样。”他脸色一下变了,往前迈了半步。我站着没动,只把手机从口袋里露出一个角,手指搭在屏幕上:“我只要按一下,你大三奖学金、学生会,还有你那个准备毕业就订婚的女朋友,都会看到。你刚才摸我腰、亲我耳朵,还让我去矮树丛,这些我都拍得很清楚。”他僵在原地,耳根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像要骂人又憋住。我继续说:“酥雨的事,你从没见过,从没听过。要是外头有半个字传出去,我不介意让你先尝一遍什么叫身败名裂。”

他胸口起伏得很厉害,最后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算你狠。”我转身朝亭子外走。下台阶时我腿有些发软,但我走得极稳,后颈挺得笔直。一直走到泡桐树后面,我才靠在树干上喘了口气。手里的手机还攥着,屏幕已经暗下去。我抬起胳膊狠狠擦了两下耳垂,又用纸巾把被他碰过的手腕和腰侧都擦了一遍。擦到皮肤泛红才停手。

太阳已经沉到西边楼群后面,天边还剩一层薄薄的灰红。我站在树下等那阵恶心劲过去。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晚间的凉意。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回头望了一眼石亭方向。陆时予已经不在了。我慢慢把手机放回包里,转身往回走。走到宿舍楼下时,腿终于不抖了。

我推开门。房里很暗,只有一盏小夜灯亮着。酥雨还保持着我走前的姿势,被子滑到胸口下面,一只手朝外摊着。我走到床边,轻轻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她没醒,只哼了一声,翻过来朝我这一侧靠。我坐在床沿,把手覆在她额头上,热已经退了。她睡梦里皱起的眉心慢慢展开,像个小孩子找到了熟悉的气味。

我取下眼镜放在枕边,和衣躺下去,从背后把她连人带被子搂住。她身上有旧T恤洗过许多遍的柔软味道,混着一点点汗气。我把脸埋进她后颈,吸了一口气。那阵被烟味和男人热气裹住的恶心感,才终于散干净。怀里的人往我这边缩了缩,呼吸绵长而安稳。我闭上眼,听见窗外有虫鸣,远远近近的,像把这一整天都一层层抚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