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指还埋在她发丝间,她的呼吸慢慢拉长,身子一点一点沉下来,像只终于安静下来的猫。宿舍里静得能听见洗手间水龙头没关紧的滴答声,一滴一滴,把夜拉得很长。
她没再说话,嘴唇微微张着,睫毛不动了。我低头看她,月光刚好落在她鼻尖上,那一小块皮肤亮亮的。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她无意识地把我往怀里拱,我的膝盖顶进她两腿之间,脚丫子贴着我小腿,暖乎乎的。
我闭上眼。
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我脑子里还在想我刚才说的话——“主人你真好”。那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糖在温水里化开,甜味渗得到处都是。
然后我就沉下去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我站在一片光里。
头顶的灯亮得发白,像正午的太阳被人摘下来嵌在天花板上。我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双黑色乐福鞋,白色短袜刚好裹住脚踝,往上是一截裸露的大腿——百褶裙短得只到大腿根,深灰色的裙褶整整齐齐。上身是白色短袖制服衬衫,领口系着一只深蓝色蝴蝶结,领子下面别着校徽。我抬手摸了摸头发,发卡还在,齐刘海贴在额头上。
是那套JK。周日早上去商场时穿的那套。
可我怎么会穿着它站在这里?
音乐突然炸开。
是那种鼓点又密又重的女团歌,贝斯从地板底下往上震,震得我脚心发麻。我抬起头,才看清自己站在一个舞台上——长方形,铺着黑色的地胶,边沿嵌了一圈LED灯带,正发着刺眼的白光。舞台下面是一大片黑暗,看不清任何东西,但我能感觉到那里有人。很多人。他们的呼吸搅在一起,像一头巨大动物的鼻息,热烘烘地涌上来。
我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右手举过头顶,左手搭在腰侧,胯骨跟着鼓点往右一顶。裙摆甩起来,大腿内侧的皮肤擦过空气。我转了个圈,百褶裙像花一样绽开,又落回去。台下的黑暗里传出第一声尖叫。
我没有停。这支舞我太熟了,熟到不需要想下一步。脚踩在节拍上,膝盖弯下去又弹起来,手臂在头顶交叉再划开,整个身体像一根被音乐拧紧的发条。汗从后颈渗出来,顺着脊背往下淌,衬衫黏在肩胛骨上。
我的手指摸到了领口的蝴蝶结。
一扯,深蓝色的缎带松开,两端垂下来搭在胸口。我捏住衬衫的领子,往两边一拉。扣子崩开了,一颗、两颗、三颗,弹到舞台上发出细碎的响声。衬衫从肩膀滑下去,露出一整片锁骨和内衣的肩带。台下“嗡”地响起来,像一锅水突然烧开了。
我把衬衫脱掉,扔在脚边。白色的。
音乐换了一拍,更重了。我转过身,背对着台下,把裙子后面的拉链拉下去。金属齿分开的声音被音乐盖住,可我手指能感觉到那一道凉意沿着尾椎骨往下走。拉链到底的时候,裙子自己松开了,顺着胯骨滑下去,堆在脚踝边。
我踩出裙子,转回来。
台下的尖叫连成片,有人在拍手,有人在跺脚,整个黑暗像一锅沸水在翻腾。我身上只剩一套浅蓝色内衣,胸罩是蕾丝边的,内裤腰头缀着一只小小的蝴蝶结。灯光打在我肚子上,汗珠亮晶晶的,顺着小腹往下淌,流进内裤的松紧带里。
我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可我没有停。我的手绕到背后,摸到胸罩的搭扣。三个,金属的,有点凉。我捏住最上面那一个,一掰,松了。第二个。第三个。肩带从肩膀上滑下去,胸罩离开胸口的那一刻,台下的声音突然炸开了,像一面墙塌了。
我把胸罩扔出去。
它飞进黑暗里,被无数只手接住,又不知道被谁扯走了。
我光着上身站在舞台上,灯光热辣辣地贴在胸口,乳头硬得像两颗小石子。我继续跳,动作比刚才更开——手臂甩出去的时候胸口毫无遮拦地迎向台下,每一次扭腰,乳房都跟着晃。我感觉到了那些目光,密密麻麻,像无数只手指从黑暗里伸出来,从我的小腿一路摸到大腿内侧,从肚脐舔到锁骨。我的皮肤在发烫,整个人像被扔进一锅温水里。
我弯下腰,手指勾住内裤的松紧带,慢慢往下褪。
布料从胯骨滑到大腿,再从膝盖落到脚踝。我抬起一只脚,再抬起另一只,赤脚踩在舞台上。全身一丝不挂了。连袜子都没有。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林酥雨——林酥雨——”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把我整个人裹住。我站在舞台正中央,赤条条的,汗从后颈流到腰窝,再往下顺着臀缝淌。我把手臂举过头顶,踮起脚尖,转了一个圈。光着的脚底板贴着地胶,有点黏。
就在这时候,我看见了舞台边缘。
那些黑暗里涌出来的人影。
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一个一个从台下翻上来。第一个是男的,穿着深蓝色工装,袖口卷到肘弯,露出手臂上的青筋。我认得那双手——商场消防通道里,那个维修工的手。他爬上来,蹲在舞台边缘,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两条腿之间。
后面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从舞台两侧翻上来,像蚂蚁爬上一块掉在地上的糖。他们都穿着不同的衣服——有一个穿着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像日料店的店员;有一个穿着运动鞋和校服裤子,裤裆鼓着一团;有一个穿着灰色工装裤,腰间别着一串钥匙,像游乐场的管理员。还有更多我不认识的脸,眼睛全钉在我身上,把我钉在舞台中央。
维修工第一个站起来。
他朝我走过来,鞋底踩在地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想跑,可脚像生了根。他走到我面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把我往他那边拽。我踉跄了一下,胸口撞在他工装的拉链上,冰凉的金属压进皮肤里。
然后别的方向也有人抓住了我。一只手从左边扣住我的腰,手指掐进腰窝里,另一只手从右边勒住我的上臂。我被扯得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后背贴上一个胸膛,硬邦邦的,带着烟草和汗酸味。有人从正面蹲下来,掰开我的膝盖。
“别碰我——”
我的声音被吃掉了。黑暗太厚,把声音吸得干干净净。蹲着的那个人把手伸进我两腿之间,指节硌着大腿内侧的嫩肉,拇指按在耻骨上。我浑身一颤,阴道口已经湿了——不是润滑,是那种被迫涌出来的湿,生理性的,不受控制。他的手指滑进那条缝,粗糙的指腹蹭过阴蒂,我咬着下唇,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
背后的人开始舔我的耳朵。湿热的舌头从耳垂舔到耳廓,再滑进耳蜗里,气息灌进去,痒得我半边身子发抖。有人含住了我的乳头,牙齿轻轻碾过去,嘬得“啧啧”响。我低头,看见自己胸前多了一颗湿漉漉的头颅,头发蹭着我的肋骨。
更多的手贴上来了。有人从后面掰开我的臀瓣,指尖沿着臀缝往下探。有人握住我的脚踝,把我的腿往外掰。我被打开,整个人像一本书被摊在舞台上,每一页都被翻开来读。我的呼吸碎成一段一段的,喉咙里塞满了自己的心跳。
维修工的手从我腰上滑下去,掌心包住整个阴部,手指陷进湿热的缝里。他把嘴唇贴在我耳边,声音低得像砂纸刮铁皮:“小骚货,跑不掉了。”
然后他的手指捅了进来。
我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叫出声。只记得那根手指在我里面搅动的声音,混在音乐里,像踩进烂泥地。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不知道是谁的,从不同方向塞进来,把我的阴道撑得满满的。我的膝盖软了,整个人往下坠,却被那些手托着悬在半空。有人在撸动自己的东西,粗重的喘息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然后我感觉到一个硬物抵在大腿根部。
龟头,湿的,黏的,抵着阴道口。
我猛地闭上眼。
我拼命想喊一个人的名字。可我张不开嘴。我的喉咙被恐惧堵死了,连一声“主人”都挤不出来。台下没有墨绿色旗袍的影子,没有镜片反光,没有那个嘴角弯弯的笑容。这里只有黑暗,只有手,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黏腻的汗。
龟头往前顶了一下。
我尖叫。
——
我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还在。月光已经淡成了灰白色,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蒙蒙亮的天光。我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后背全湿透了,T恤黏在皮肤上。
沈曦宁还在我怀里。
她的脸贴在我锁骨下方,一只手搭在我腰上,呼吸又轻又匀。我的尖叫没有吵醒她,也许那声尖叫根本就没从喉咙里出来,全闷在梦里了。
我大口喘气,喉咙干得像砂纸。腿还在发抖,大腿内侧的肌肉一抽一抽的。我动了动脚趾,脚底板贴着沈曦宁的小腿——她是暖的。真实的暖。不是舞台上地胶那种黏腻的温热,是皮肤底下透出来的、活人的体温。
我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洗发水的味道,和我用同一瓶。她的发丝蹭着我的鼻尖,痒痒的。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让那股味道灌进肺里,把梦里那些烟草味、汗酸味、黏腻的手指味全部挤出去。
她在这里。主人在这里。
我的眼眶突然热了,睫毛湿漉漉的。我把手从她腰上抽出来,偷偷用指腹抹了一下眼角。身体还在抖,可胸口那颗跳得快要炸开的心脏开始慢慢慢下来。我缩了缩肩膀,把自己往她怀里再塞进去一点,腿缠上她的腿,脚背勾住她的脚踝。
她没醒,只是本能地收紧了搭在我腰上的手,把我往她那边带了带。她的呼吸打在我锁骨上,温热的,一下一下,像潮水拍在沙滩上。
我闭上眼睛。眼眶还热着,可嘴角自己往上翘了。梦里的舞台、灯光、那些手、那些喘息,全都还在我脑子里转,可它们已经变得很远了,像隔着一层厚玻璃看别人家的电视。而玻璃这边,是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她的手臂圈着我。
是安全的。
我蹭了蹭她的额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际线,小声说了句:“主人。”
她没应。睡得很沉。
我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回她头顶,腿缠得更紧了些。窗外有鸟开始叫,第一声很轻,像试探。天还没全亮,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淌进来,刚好照在她搭在我腰上的那只手上。
我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手指修长,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无名指上有一道很浅的疤,不知道什么时候留的。就是这只手,昨天傍晚在操场上把我按在草坪里,也在图书馆门口提着我的帆布鞋。现在它安静地压在我腰侧,一点力气都没用,却比梦里面所有攥紧我的手腕都更让我动弹不得。
我把自己的手复上去,掌心贴着她手背,手指从她指缝间穿过去。
她动了一下,手指本能地回扣住我的。
我把这当成她醒着。就算没醒也没关系。反正等她醒了,她还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