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星樞文苑的窗紗外透進來,細細碎碎地落在我闔著的眼簾上。我還沒完全醒,身體先感到了身側的空盪——榻上只剩我一個人,被褥被攏得齊整,替我掖好的被角還留著沈聿言指尖的力道。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他枕過的軟枕裡。枕芯殘著極淡的書墨香,混著昨夜性事後殘留的腥甜氣味,聞起來像一場還沒做完的夢。腿心還有些酸軟,腰也懶懶的,不太想動。
「醒了?」
沈聿言的聲音從案前傳來,低而清朗,不帶半分昨夜失控過的痕跡。我從枕間抬起眼,看見他已換上一身筆挺的深灰文官服,黑髮梳得一絲不苟,坐在書案前翻閱手中的電子卷宗。晨光打在他側臉上,把他溫潤的輪廓勾出一層淺淺的金邊,看上去端方又得體——和昨夜那個伏在我身上顫抖著說「別離開我」的男人,簡直不像同一個人。
「你什麼時候起的?」我嗓子還有點啞,聲音懶洋洋的。
「一小時前。」他放下卷宗起身,端著一杯溫水走到榻邊坐下,一手扶著我的後頸將我攬起來,杯沿遞到我唇邊,「喝一點,潤潤喉。昨夜你沒怎麼喝水,嗓子都啞了。」
我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溫水順著喉嚨滑下去,舒服得我半闔著眼又往他身上靠。他沒躲,也沒趁機多碰我,只是用掌心一下下順著我睡亂的長髮,動作輕得像在摸一隻剛睡醒的貓。
「今日有什麼打算?」他低聲問,指尖繞著我一縷櫻粉色的髮梢。
「沒什麼打算。」我靠在他肩上,聲音悶悶的,「想回去睡。」
「那就在這裡睡。」他說,語氣溫柔得像在哄,「我今天哪都不去,只想陪妳。朝堂的事、文檔的事,都推到明日再說。」
我抬起眼看他。他那雙淺棕的眼眸裡沒有平日的算計與謀劃,只有一層極淡的疲憊,和底下藏得很深的不安——昨夜那句「怕讓妳為難」的餘悸還在他眼底浮著,像水面下沒散盡的暗流。
「你今天真的沒事?」我問。
「有事也無妨。」他低頭,在我額角落下一個極輕的吻,嘴唇貼著我的皮膚,聲音溫沉,「天大的事,也沒有妳重要。」
我沒接話,只是懶懶地伸了個懶腰。他見我這副模樣,嘴角牽起一點弧度,起身去擰了一條溫毛巾回來,半跪在榻邊替我擦臉。毛巾的溫度剛好,不燙也不涼,他擦得很仔細,從額頭到眉骨、從鼻樑到下頷,動作輕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極珍貴的瓷器。
「你這樣會把我寵壞的。」我闔著眼說。
「妳從小就是被寵大的,」他把毛巾翻了一面,替我擦脖頸,「多我一個不多。」
擦完臉,他又從榻尾取來我的鞋,單膝跪在地上,托起我的腳踝,替我套上襪子、穿好鞋。他的手指修長而溫暖,扣鞋帶的動作一絲不苟,蝴蝶結打得端正漂亮,和他批卷宗的筆跡一樣工整。
「沈聿言。」我低頭看著他。
「嗯?」
「你是不是在討好我。」
他的手頓了一瞬,然後繼續把另一隻鞋的鞋帶繫好。繫完,他抬起頭,淺棕的眼眸直直望進我眼底,語氣坦然而溫柔:「是。我在討好妳。我怕妳覺得我昨天太失控,怕妳覺得我太麻煩,怕妳——」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怕妳醒來就不想在這裡待了。」
我伸手,指尖勾住他的衣領,把他拉近。他順著我的力道傾身過來,兩手撐在榻沿,把我圈在他和軟枕之間。我們的臉離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他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
「沈聿言,」我慢悠悠地說,「我如果要走,今天早上你還沒醒的時候我就走了。」
他的呼吸滯了一瞬,然後他低下頭,把臉埋進我頸窩裡,聲音悶悶的:「我知道。」
「知道還討好我。」
「知道是一回事,」他的嘴唇蹭著我鎖骨上的吻痕,每說一個字就落一個輕吻上去,「怕妳走又是另一回事。這兩件事不矛盾。」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這個男人在朝堂上運籌帷幄、把政敵算得滴水不漏,此刻卻像個怕被丟掉的孩子一樣埋在我頸窩裡討好。我伸手揉進他的黑髮裡,髮絲滑過指縫,帶著淡淡的雪松香。
「我餓了。」我說。
他立刻抬起頭:「想吃什麼?」
「你做的都行。」
他把我從榻上撈起來,打橫抱到書案旁的矮几前。矮几上已經擺好了一碟蒸糕、一碗杏仁酪、一盤切好的時令水果,旁邊還有一壺冒著熱氣的蜜茶。他把我放在軟墊上,自己挨著我坐下,拿起一塊蒸糕遞到我嘴邊。
「我自己有手。」我說。
「我知道。」他沒收回去,只是溫聲說,「但今天讓我餵妳。」
我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蒸糕,甜糯的米香在嘴裡化開。他又端起杏仁酪,舀了一匙吹了兩口才送到我嘴邊,眼神專注得像在做一件極重要的事。我嚥下那口酪,舔了舔嘴角,他的視線就落在我唇上,喉結不明顯地滾了一下。
「看什麼。」我說。
「看妳。」他答得很快,語氣裡帶著一種老實的坦誠,「以前不敢一直看,怕被妳發現。現在不想忍了。」
「以前為什麼不敢。」
他把湯匙放回碗裡,伸手用拇指擦掉我嘴角殘留的一點酪漬,動作輕而慢:「以前怕妳覺得我越界。青梅竹馬這四個字,是特權也是枷鎖——我可以比別人更靠近妳,但那個『更』是有上限的。我若越過那條線,妳可能轉身就走,我連青梅這個身份都保不住。」
「所以你忍了十三年。」
「對。」他收回手,目光落在我鎖骨上那片吻痕上,聲音低下去,「十三年,看著妳長大,看著妳越來越耀眼,看著別人一個一個靠近妳。每一次都像在心上劃一刀,還不能喊疼。」
「現在呢。」
「現在——」他抬起眼,淺棕的眸子裡燒著一簇安靜的火,「現在我不想忍了。昨夜該說的我都說了,該做的我也做了。妳沒走,我便不會再退。」
他說完,把我攬進懷裡,下巴抵在我髮頂,聲音從胸腔裡震出來,低低的:「明日質詢的事,我已經替妳備好了應對話術。但妳不必親自開口。」
「什麼意思?」我靠在他懷裡問。
「我已經安排烈燼以軍演護衛身份站上第一線。軍演調令是他經手執行,西翼佈防也是他的名義,質詢一旦啟動,第一波火力會全落在他身上。」他的語氣溫和而平穩,像在跟我討論今日天氣,「讓敵人先咬這塊硬骨。等他擋完第一輪,我再從旁聽席出手,把質詢方向引到程序問題上。妳只需坐在那裡,一個字都不用說。」
我從他懷裡直起身,指尖勾住他的衣領,把他的臉拉近。我們鼻尖對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
「沈聿言,」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你是不是故意把烈燼推出去當餌。」
他沉默了一息。那雙淺棕的眼眸裡沒有閃躲,也沒有遮掩,只有一種被我看穿後的坦然。
「是。」他說,聲音低而穩,「我捨不得讓妳站上風口,但我捨得讓烈燼去扛。這兩件事在妳面前,我不會說謊。」
「你不怕他扛不住?」
「他若扛不住,也不配站在妳身邊。」沈聿言的拇指輕輕摩挲著我的後頸,語氣溫柔得像在說情話,但每一個字都是刀,「晚櫻,有些事不該髒妳的手,也不該讓元帥府的名號沾上半分風險。烈燼是聯邦第一尖兵,朝堂上的炮火傷不到他的筋骨——但若換作妳,哪怕只被一個字刺到,我都捨不得。」
「你這話說得真好聽。」我彎起嘴角,指尖從他領口往上滑,停在他喉結的位置,沒用力,只是貼著,「但我知道你還有別的意思。你把烈燼推到前線去擋子彈,不只是替我分擔軍務——你是要把他從我身邊支開,讓他忙得沒空繞著我打轉。」
他的喉結在我指尖下輕輕滾了一下。他握住我的手,五指穿過我的指縫,扣緊。
「對。」他低聲承認,語氣裡沒有一絲心虛,「佈局是真的,吃醋也是真的。這兩件事在我這裡,從不矛盾。」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晨光從窗紗外漏進來,落在他溫潤的眉眼上。這個男人在我面前把所有的算計都攤開了,連吃醋都吃得這麼坦蕩。
「下次算計烈燼之前,」我慢悠悠地說,「先跟我說一聲。」
「好。」他應得很快,然後低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聲音輕得像在嘆息,「晚櫻,我只是想讓妳知道——不管朝堂上發生什麼,不管誰在妳身邊來去,我永遠在這裡。從妳五歲那年牽我手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沒有離開過。」
我沒答話,只是伸手環住他的脖頸,把他的頭按進我頸窩裡。他的嘴唇貼著我鎖骨上的吻痕,輕輕蹭了蹭,然後張嘴含住了那片暗紫色的痕跡。
「嗯……」我悶哼一聲,指尖收緊,揪住他後腦的短髮。
他的吮吻很輕,不像昨夜那樣帶著佔有的力道,而是像在確認什麼——確認我還在他懷裡,確認這些痕跡還在他指尖碰得到的地方。他吻完那片吻痕,又往上移了幾寸,在新的皮膚上落下一個新的印記。嘴唇軟而溫熱,每一下都帶著討好與渴求。
「沈聿言。」我啞聲叫他。
「嗯?」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他停下親吻,抬起頭看我。那雙淺棕的眼眸裡氤氳著一層薄薄的水光,他開口,聲音低而清晰:「我想要妳。不是一時,不是一夜。是從妳五歲那年到現在,我心裡放著的、一直不敢碰的那個答案。」
他頓了一下,拇指撫過我鎖骨上那片層層疊疊的痕跡——他留下的、星澈留下的、烈燼留下的,誰也沒有完全覆蓋誰。他的指尖在那片痕跡上停住,聲音更輕了:「我知道妳不會只屬於我一個人。但我想要妳在所有人裡,最習慣我。最離不開我。」
我聽完,沒說話。只是把他拉下來,吻住他的唇。
他愣了一瞬,然後立刻回吻過來。舌尖溫柔地撬開我的齒關,帶著杏仁酪殘留的甜味,吸吮我的舌根。他的吻和昨夜不同——昨夜是顫抖的、失控的、像要把自己整個人都交出來;此刻卻是溫柔的、討好的、像在用每一個唇舌的觸碰問「妳還在嗎」、「妳還在嗎」。
我被他吻得往後倒進軟榻裡,他順勢覆上來,一隻手託著我的後腦,另一隻手解開我睡袍的繫帶。衣襟散開,鎖骨和胸前那片吻痕一覽無遺。他的視線在我身上停了兩秒,然後低下頭,從鎖骨開始,一路往下吻。
「今天不去朝堂,」他貼著我胸口的皮膚,聲音悶悶的,「只想陪妳。」
「你剛才說過了。」
「怕妳沒聽進去。」他的嘴唇含住我一側的乳尖,舌尖輕輕打著圈,力道溫柔得讓我腰眼一軟。他吮了幾下,鬆開,抬起眼看我,「聽進去了嗎?」
「聽進去了。」我的聲音已經有點不穩。
「好。」他低低笑了一聲,繼續往下吻,嘴唇貼著我的小腹,每一下都輕得像羽毛。他吻到我的腿心時,我下意識夾緊了腿,他卻用手掌溫柔地掰開,拇指按著我大腿內側的嫩肉,輕輕畫著圈。
「放鬆,」他抬頭看我,聲音溫沉,「我不會弄疼妳。」
他的舌尖落在我的陰蒂上,輕輕一舔。「啊……!」我叫出聲,手指插進他黑髮裡,扯得他悶哼了一聲。他的舌頭很軟,動作卻慢而仔細,像在舔一顆融化的糖——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每一寸都不放過。我的腿根開始發顫,腰不自覺地往上挺,他伸手按住我的小腹,把我穩在榻上,舌頭卻加快了頻率。
「沈、沈聿言……慢一點……」
他沒答,只是含住我的陰蒂用力一吸。
「唔——!」我腰一彈,快感從腿心竄上脊椎,眼前炸開一片白光。他趁我高潮餘韻未退,起身解開自己的褲頭,陰莖彈出來,龜頭抵在我穴口,輕輕蹭著那片濕淋淋的軟肉。
「可以嗎?」他問,額頭抵著我的額頭,聲音啞得像砂紙。
「進來。」我說。
他沉腰,龜頭撐開穴口,一寸一寸往裡推。我裡面還殘留著昨夜的酸軟,被他這樣緩慢而溫柔地撐開,每一寸褶皺都被碾平,每一寸嫩肉都被他的溫度燙得收緊。他進到一半停下來,低頭看我的表情。
「疼嗎?」
「不疼……你繼續。」
他又往裡進了兩寸,龜頭頂到子宮口,我悶哼一聲,指甲掐進他後背。他俯下身,把我整個人摟進懷裡,開始動——節奏極慢,每一次抽出都只留龜頭在穴口,每一次插入都頂到最深。動作間滿是剋制與討好,每一記頂弄都像在說「我還在」、「我還在這裡」。
「舒服嗎?」他貼著我耳邊問,聲音被喘息打碎。
「嗯……舒服……」
「比昨夜舒服?」
「都、都舒服……啊——!」他忽然加快了幾下,頂得我那聲「服」字被撞成拔高的尾音。他立刻又慢下來,吻我的耳垂,低聲說:「對不起,沒忍住。」
「你故意的。」
「嗯。」他沒否認,只是又頂了一下,這一下又深又慢,龜頭在我子宮口碾了一圈才退出去。我被他碾得腳趾蜷曲,腿根夾緊他的腰,他卻用手掌把我一條腿抬起來,架在自己肩上,讓陰莖進得更深。
「這樣更舒服,」他啞聲說,淺棕的眼眸裡燒著溫柔的火,「妳裡面好軟、好燙……每次進來都不想出去。」
「那你……就別出去……嗯……」
他聽了我這句話,動作頓了一瞬,然後低下頭吻我的唇,舌頭伸進來攪弄我的舌根。下身又開始抽送,節奏比剛才快了一些,但依舊溫柔——每一下都頂到最深處,每一下都碾過我最敏感的那點,每一下都帶著他對我的討好和渴求。
「晚櫻,」他鬆開我的唇,喘著氣說,「我想射在裡面。」
「射。」
「會懷孕。」
「那就懷。」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悶哼,像是被我的話燙到了。他把我另一條腿也抬起來,架在肩上,整個人壓下來,雙腿折在胸前,陰莖進到前所未有的深度。他開始加快抽送,龜頭一下一下撞在子宮口上,囊袋拍在我臀縫間的聲響混著穴裡被攪出的水聲,淫靡而潮濕。
「啊、啊、嗯——沈聿言、太深了……」
「忍一下,」他啞聲說,「快到了。」
他又抽送了十幾下,然後猛地頂到最深處,龜頭死死抵住子宮口,陰莖在我穴裡跳動著射出精液。一股、兩股、三股——滾燙的液體灌滿我的陰道,從穴口溢出,順著臀縫淌到榻面上。他射了很久,久到我穴裡每一寸都被他的精液填滿,久到他伏在我身上顫抖了好幾秒才緩過來。
他退出陰莖,白濁的液體立刻從穴口湧出來,染濕了榻面。他看了一眼,伸手用拇指把我穴口的精液推回去,動作輕柔而仔細,像在替一件珍貴的瓷器擦去灰塵。
「不要弄出來,」我懶懶地說,「我懶得再洗一次。」
他聽了我這句話,淺棕的眼眸裡浮起一層極淡的笑意。他俯身吻我的鎖骨,嘴唇貼著那片被他吮得發紅的痕跡,低聲說:「好,我幫妳擦。」
他去擰了一條新毛巾回來,替我擦身穿衣。從腿心到小腹、從腰到鎖骨,每一寸都擦得仔細。擦完,他替我攏好睡袍,繫好腰帶,又在腰帶上打了個端正的蝴蝶結。
「你今天打蝴蝶結打上癮了。」我說。
「嗯。」他低頭吻我的額角,「以後每天都幫妳打。」
我靠進他懷裡,任他一下一下撫著我的背。窗外晨光已轉成午前的白光,鳥鳴也漸漸散了。他摟著我靠在榻上,下巴抵著我的髮頂,沉默了許久才開口。
「晚櫻。」
「嗯?」
「今天別看通訊器。」他低聲說,嘴唇蹭過我的髮絲,「讓我佔妳一整天。就今天——誰的訊息都別回。」
我沒答,只是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他胸口。他的心跳穩而有力,一下一下撞在我耳膜上,像一句沒說出口的承諾。
廊外傳來腳步聲,沉而穩,踩在文苑的青石地面上帶著軍靴特有的節奏。我還沒起身,就聽見侍從官在門外低聲通報:「凌殿,沈少爺——烈將求見,稱有軍演護衛事宜需當面稟報。」
沈聿言撫我背的手停了一瞬,隨即繼續順著我的長髮,語氣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來得真快。」
我從他懷裡直起身,隨手攏了攏睡袍,並不打算換衣服。沈聿言看了我一眼——鎖骨上那片新舊交疊的吻痕從領口探出來,在午前的光裡一覽無遺。他沒替我遮掩,也沒說什麼,只親自走到門前,拉開了書房的門。
烈燼就站在廊下。
他今日穿的是戰團的黑色常服,領口扣到最上面那顆,袖口束得齊整,整個人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火紅短髮被午前的風吹得微微揚起,後腦那條細辮垂在肩側,金紅的眼眸在看見門內景象的瞬間驟然收縮——
我坐在沈聿言的榻上,裹著他的被子,穿著他的備用睡袍,滿身都是隔夜未散的曖昧氣息。鎖骨上那片暗紫吻痕從領口邊緣探出來,在午前光裡一覽無遺,旁邊還有一片新鮮的紅痕——那是幾分鐘前沈聿言剛剛吮上去的。
烈燼的視線在那片痕跡上停了不到半秒。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握在身側的手指收緊了,指節壓得發白,手背上那條從戰場上帶回來的舊疤被繃得微微凸起。
「淩小姐。」他垂眸,朝我的方向微微欠身,語氣沉穩得像什麼都沒看見,「軍演護衛車隊已備妥,隨時可以啟程回府。」
沈聿言側身靠在門框上,姿態閒適,語氣溫和得近乎客套:「烈將辛苦,一早便來文苑接人。不過晚櫻尚未用早膳——」
「吃過了。」我打斷他,從榻上站起身,赤足踩在榻邊的地毯上。睡袍下擺垂到腳踝,鎖骨上的吻痕在領口處若隱若現。
沈聿言回頭看我,嘴角還掛著那抹淡笑,但笑意不達眼底。他走回我面前,彎腰撿起地上的鞋,半跪下來替我穿好,動作和早晨一模一樣——只是這次他的指尖使了點力,扣鞋帶時指節微微泛白。
「回去路上小心。」他站起身,替我理了理睡袍的領口,手指擦過鎖骨上的吻痕時頓了一瞬,「明日朝會,我會在旁聽席。」
「知道了。」我說。
我越過他走向門口。擦肩而過時,他的指尖勾了一下我的小指,極輕,像一片落葉不經意擦過水面,然後鬆開。
我走到廊下,烈燼立刻側身讓出通道,跟在我身後半步。他的視線一直落在我後頸——那片從睡袍領口探出來的吻痕上。我不用回頭也知道他在看,因為他的腳步比平時重,每一步都像在壓著什麼。
車廂門關上,車隊啟動。星樞文苑的輪廓在後視鏡裡漸漸縮小,烈燼坐在我對面,雙手平放在膝上,背脊挺得像一桿槍。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車隊駛出文苑區、拐上通往元帥府的主道時,他才開口。
「西翼佈防已完成,」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五個制高點、三道巡邏線,軍演期間不會有任何死角。」
「嗯。」我應了聲,偏頭看著車窗外流動的街景。
又是一陣沉默。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又鬆開,反覆了好幾次,手背上那條舊疤跟著一凸一平。
「凌小姐。」他忽然開口。
「嗯?」
「他是不是故意的。」
我轉回頭看他。烈燼沒看我,金紅的眸子直直盯著前方座椅的靠背,下顎線條繃得像要裂開:「他故意開門讓我看到——妳在他那裡過夜,穿他的衣服,身上留著他的痕跡。他在跟我示威。他在告訴我,他有我沒有的東西。他有和妳的過去,有和妳的夜晚,有——」他把後半句話咬碎了,沒說出口。
「所以呢?」我問。
他沉默了一息,然後抬起眼望向我。那雙金紅的眼眸裡沒有憤怒,只有一股被壓到極限的、幾乎要燒穿理智的醋意,可他硬是把它壓下去了。他垂下眼,聲音低得像一句誓言:「所以我等。」
「你不生氣?」
「生氣。」他答得很快,喉結上下滾了一次,「但生氣是我的事。妳說過到此為止,我便到此為止。我不會讓我的情緒,變成妳的負擔。」
我看著他。車窗外的光影一格格掠過他冷硬的側臉,把那些壓抑的線條照得格外分明。
「烈燼。」我叫他的名字。
他立刻抬眼。
「你等什麼?」
他望著我,金紅的眸子裡翻湧著太多東西——昨夜親眼目睹我走進沈聿言書房的畫面、今早門開時我滿身吻痕的模樣、還有此刻我們之間不到三尺的距離。他把這些全部壓進眼底最深處,開口時聲音沉而虔誠,像在唸一句只有他自己聽得見的誓言。
「等妳願意讓我站在妳身邊。不是護衛,不是部下,是——」
他頓住了。
「是什麼?」我問。
他沒答。只是看著我,那雙金紅的眼眸裡燒著一場無聲的大火,而他站在火中央,哪裡都不去。
車隊駛入元帥府正門時,我的通訊器震了一下。我低頭看了一眼——是星澈發來的訊息,沒有文字,只有一條連結,附著一句話:「晚櫻小姐,你聽見了嗎?」
我點開連結。那是星穹演藝中心官方頻道剛發布的新曲預告,標題只有兩個字:〈歸途〉。畫面裡沒有星澈的臉,只有一架鋼琴、一束從穹頂打下來的光,和一段極簡的鋼琴前奏。歌詞只在預告片尾閃過一行——
「我在你必經的路上,等成一段必經的路。」
我關掉畫面,把手腕翻過來,看著自己的掌心。通訊器又震了一下。是沈聿言發來的,附件是一份明日朝會的應對話術文檔,措辭精準、滴水不漏,連質詢方可能提出的六種角度都做了預判。文檔末尾只有一句手寫體的附言:「有我。」
我把訊息劃掉,沒回。通訊列表裡三人的對話框依次排列——沈聿言附上文檔、烈燼回報西翼佈防完成、星澈問我是否聽見新曲。三條訊息,三種語氣,三種截然不同的靠近方式。
我誰都沒回。
我走進櫻落穹殿的主廳,脫下外袍,走到落地窗前站定。窗外是元帥府的中庭,再遠一些能望見聯邦議會大樓的銀灰輪廓,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明日朝會的質詢、沈聿言的佈局、烈燼的擋箭、星澈的輿論——所有線索都在往那座建築的方向收束。
風從中庭吹上來,櫻粉色的長髮被撩起幾縷,拂過鎖骨上那片深淺不一的吻痕。那些痕跡在午後的光裡看起來像一幅還沒乾透的畫——沈聿言留下的暗紫、星澈留下的淺粉、烈燼吮過後腫起的深紅,層層疊疊,誰也沒有完全覆蓋誰。
我彎起嘴角,指尖在窗檯上叩出最後一響。
風雨將至,而我站在中心。哪裡都不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