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從櫻落穹殿的落地窗漫進來,我在衣帽間的鏡子前站定,侍女們圍著我換上元帥繼承人的正式禮服。象牙白的軍裝式長裙,領口綴著銀絲繡成的櫻花暗紋,腰封收得俐落,肩章上是元帥府的徽記——一柄劍穿過星辰。
我抬手讓侍女扣上袖口的銀釦,視線落在鏡中自己的鎖骨上。昨晚睡前塗過藥膏,那些吻痕淡了一些,但仔細看還是能辨出深淺不一的印子,層層疊疊,像三個人分別在宣示領地。
我彎了彎嘴角,示意侍女取來遮瑕膏,薄薄壓了一層。不是怕誰看見,是今日朝會上不需要這些痕跡來攪局。
通訊器在梳妝檯上震動。沈聿言發來的,只有四個字:「我在旁聽席。」
我沒回,拿起軍帽戴上,帽簷的弧度恰好遮住眉骨,露出耳後一小截髮際線。鏡子裡的人看起來矜貴又冷靜,像一把還沒出鞘的刀。
聯邦議會大樓的穹頂高得讓人脖子酸。我踏進議事廳時,滿殿的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退了一瞬,然後又以更大的力道湧回來。我目不斜視,沿著中央走道走向繼承人的席位,裙擺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拖出一道細微的摩擦聲。
旁聽席上,沈聿言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一身深灰西裝,淺棕的眼眸在穹頂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沉靜。他沒有看我——至少表面上是這樣——但他右手握著的通訊器螢幕亮著,我知道他在看什麼。
我的席位在議事廳左側首排,正對著質詢臺。烈燼已經站在那裡了,一身墨黑軍裝,火紅的短髮在滿殿灰暗中像一簇燒著的火焰。他看見我進來,下巴幾不可察地收了一下,那是他習慣性的致意姿態——在眾人面前從不彎腰低頭,但那雙金紅的眼眸裡有只有我看得懂的臣服。
質詢在議長敲下木槌後正式開始。
反對派的火力比沈聿言預判的六種角度還要猛烈。為首的卡羅爾議員——一個灰髮鷹鉤鼻的中年男人,在議會裡以咬住不放聞名——站上質詢臺,開場第一句話就直指核心:「軍演調令的執行權,憑什麼交給一個前線尖兵?凌元帥尚未正式繼位,軍權調度卻已越過議會監督,這不合規矩。」
滿殿嗡嗡作響。
烈燼站在質詢臺前,身形如一座鐵塔,面上沒有半分波瀾。他開口,聲線低沉平直,像在戰場上回報軍情:「調令是元帥府依聯邦軍務條例第三十七條簽發,執行人是依前線功勳與實戰資歷遴選。各位議員若有更合適的人選,現在就可以提出。」
卡羅爾冷笑:「烈將,你是在威脅議會?」
「我在回答你的問題。」烈燼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我的通訊器震了一下。螢幕上跳出沈聿言傳來的一個詞:「功勳排序。」
我指尖輕叩座椅扶手,沒動。烈燼不需要我幫他接話,至少現在還不需要。
果然,烈燼繼續說了下去:「過去五年,聯邦前線共執行四十七次高風險任務,我參與了其中三十二次,成功率百分之百。論功勳排序,論實戰資歷,我站在這裡不需要任何人的背書。」
議事廳裡的嗡嗡聲更大了。卡羅爾的臉色難看了幾分,但他顯然有備而來,立刻轉向另一個角度:「調令簽發當日,你便移駐元帥府西翼。一個前線尖兵,調回中央後不住軍部安排的營區,卻直接進了元帥府。這是軍務需要,還是私人關係?」
這個問題是衝著我來的。
滿殿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我依舊靠著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一響,不急不徐。旁聽席上沈聿言的通訊器螢幕又亮了一下,這次他傳來了三個詞:「條例、慣例、西翼職能。」
我沒有看那條訊息。因為烈燼已經替我回了。
「元帥府西翼是聯邦軍務指揮中樞,歷任元帥的直屬軍官團皆駐於此。」烈燼的語氣依然平直,但金紅的眼眸裡浮起一層薄薄的怒意,像淬過火的刀刃,「卡羅爾議員若對元帥府的駐防慣例有疑問,可以翻翻聯邦軍務史——從第一代元帥開始,西翼就沒空過。」
卡羅爾被他堵得一噎,轉頭看向自己的幕僚團。幾秒鐘後,另一個議員站起來接棒,攻勢更凌厲:「就算駐防合規,調令本身也繞過了議會審議程序。軍權調度涉及聯邦全局安全,不該由元帥府獨斷。凌殿尚未正式繼位,憑什麼代行元帥職權?」
全場安靜了一瞬。
這才是他們真正想問的。所有的鋪墊、所有的迂迴,都是為了把矛頭對準我——第一元帥的獨女,尚未繼位的繼承人,憑什麼坐在這裡,憑什麼讓聯邦最頂尖的男人們為她俯首。
我站了起來。
象牙白的裙擺順著椅面滑落,軍帽的帽簷在燈光下拉出一道俐落的陰影。我沒有走向質詢臺,只是站在原地,抬手按住座椅扶手,目光掃過對面那一排反對派議員的臉。
「憑什麼?」我開口,聲音不大,但在這座穹頂下足夠清晰,「憑我是凌晚櫻。」
卡羅爾張口想說什麼,我沒給他機會。
「軍務條例第三十七條寫得很清楚:元帥繼承人在正式繼位前,經元帥授權可代行調度職權。授權書三日前已提交議會備案,各位若沒來得及看,我可以請秘書長再印一份。」我頓了頓,彎起嘴角,語氣輕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至於議會審議——調令屬於例行軍務範疇,不在審議範圍內。這一點,卡羅爾議員應該比我清楚才對。畢竟你當了十二年議員,總不至於連審議權限的邊界都搞不清楚。」
三句話。第一句宣告身份,第二句引用條例,第三句反將一軍。
議事廳裡靜得能聽見穹頂外風掠過玻璃的摩擦聲。
卡羅爾的臉色從鐵青轉為灰白,嘴唇動了兩下,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他的幕僚在身後拼命翻著文件,但他自己知道——這局已經輸了。
我的通訊器最後震了一下。沈聿言傳來一個字:「好。」
我沒有回頭看旁聽席,但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我後頸上,溫熱而剋制,像他每次在暗處看我時一樣。
散會的槌聲落下時,我已經踏出議事廳。走廊裡烈燼快步跟上來,高大的身形在我身側落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凌小姐,車備好了。」他的聲線比在質詢臺上低了一些,帶著只有在我面前才會流露的柔軟。
我嗯了一聲,正要往前走,通訊器忽然瘋狂震動起來。不是訊息,是星穹演藝中心官方頻道的推送通知——「星澈新曲〈歸途〉完整版正式上線,首播即空降聯邦音源榜首位。」
我點開連結。
畫面裡,星澈坐在鋼琴前,金褐的碎髮垂落額前,湛藍的眼眸直視鏡頭。前奏很輕,像雪落在地面上,然後他的歌聲進來了,溫柔得像在耳邊說話——
「風雨將至的清晨,你踏入看不見硝煙的戰場。我在必經的路上等,等成一道不滅的光。」
第二段歌詞更直白:「他們用言語築牆,你用從容拆防。歸途不遠,我守在每一個你回頭的方向。」
MV 的尾聲是一行手寫字:「願你平安歸來,晚櫻小姐。」
輿論在幾分鐘內徹底翻轉。聯邦社群平臺上「星澈新曲守護凌殿」的話題瞬間衝上熱搜榜首,反對派在質詢會上的影像被網友剪成片段和〈歸途〉的副歌疊在一起,底下最高讚的留言寫著:「人家拿歌聲守護,你們拿嘴砲攻擊,誰贏很明顯吧。」
我關掉螢幕,嘴角的弧度壓不住。
這三個男人,一個在朝堂上遞刀子,一個在前排擋子彈,一個在輿論場上鋪紅毯。各打各的,卻偏偏打出了同一張牌——護我。
車隊駛向星樞文苑時,天色已近傍晚。夕陽把聯邦中央區的建築群染成一片暖橘,光影在車窗上流動,像一幅緩慢展開的畫卷。我靠在後座椅背上,閉上眼,腦中浮現的是沈聿言坐在旁聽席上的模樣——他全程沒有開口說一句話,但我知道他做了多少。
那份應對話術文檔,那六種預判角度,背後是他連夜翻遍反對派過往質詢紀錄才歸納出來的。他把烈燼推到明面,不只是為了擋箭——他是要讓烈燼在滿朝文武面前證明自己夠格站在我身邊,讓那些質疑的聲音從「憑什麼」變成「理所當然」。
這個男人的溫柔,從來不掛在嘴上。
星樞文苑的門在我面前滑開時,燈已經亮了。沈聿言坐在書案後,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領帶鬆了一半,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他正在翻閱一份文件,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淺棕的眼眸在暖黃燈光下像融化的琥珀。
「回來了。」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脫下軍帽放在玄關的矮櫃上,走過去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你在旁聽席上幾乎沒動過。」
「不需要動。」他放下文件,起身走向我,步伐沉穩,「你不需要我幫忙。」
「那你還傳那些訊息?」
他在我面前停下,低頭看我。燈光從他背後打過來,將他的臉籠在陰影裡,只看得清那雙眼眸裡細碎的光。
「傳訊息是我的事。」他蹲下來,單膝點地,與坐著的我平視,「用不用是你的事。」
這個姿勢讓我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來元帥府做客,也是這樣蹲在鞦韆前面,對哭得滿臉鼻涕眼淚的我說「別哭了,我帶了糖」。那時候他九歲,我五歲,他手裡攥著一把包裝紙都揉皺了的水果糖。
我伸手,指尖點在他眉心。「今天在朝堂上,你有看我。」
他的呼吸頓了一拍。
下一秒,他握住我的手腕,將我從沙發上拉起來,轉身按在書案邊緣。案上的文件被他一手掃到旁邊,紙張嘩啦散落一地,他顧不得那些,雙手撐在我身側的桌沿上,將我困在他與書案之間。
「我有看你。」他的聲音啞了,淺棕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碎了,露出底下壓抑了一整天的暗潮,「從你踏進議事廳的那一刻,我的視線就沒離開過你。你站在那裡,三句話拆了卡羅爾十二年的老臉——」他忽然笑了一聲,額頭抵上我的額頭,鼻尖相觸,「晚櫻,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麼嗎?」
「想什麼?」
「想把你按在這張桌子上。」
他的唇壓下來的時候,帶著一整天剋制後的顫抖。這個吻不像平時那樣溫柔節制,他的手扣住我的後腦,五指插進櫻粉色的髮間,指節微微用力,將我牢牢固定在這個吻裡。舌尖抵開唇縫時,我聽見他喉間溢出一聲極低的悶哼,像溺水的人終於觸到空氣。
「沈——」我剛發出一個音節,就被他吞了進去。
他一手托住我的臀將我抱上書案,我的裙擺在光滑的木面上鋪展開來,象牙白的布料與深褐色的桌面形成鮮明的對比。他站在我雙腿之間,雙手從我的腰側滑上去,隔著禮服的布料,掌心燙得像發燒。
「今天在朝堂上,所有人都在看你。」他的唇移到我耳側,聲音低而啞,吐息噴在耳廓上帶起一片酥麻,「卡羅爾看你,那些議員看你,烈燼也在看你——」他頓了頓,牙尖輕輕咬住我的耳垂,「但你只看我。」
我沒有否認。因為散會時我回頭看了一眼旁聽席,而他一定看到了。
他的吻從耳後一路向下,在頸側那片遮瑕膏覆蓋的位置停下來。指尖輕輕蹭過,薄薄的膏體被抹開,露出底下深淺不一的吻痕——他的、星澈的、烈燼的,層層疊疊,像一幅永遠畫不完的畫。
他的呼吸變沉了。
「這些痕跡——」他低聲說,聲線裡壓著某種接近失控的東西,「我今天在旁聽席上,一直在想這些痕跡。」他的唇貼上鎖骨正中那處深紅的印記——那是他前幾日留下的,如今已經淡成暗紫色。「你帶著它們走進議事廳,帶著它們站在所有人面前——」
「你介意?」我垂眼看他。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搖頭。「不介意。」他吻上那處舊痕,舌尖細細描過已經淡去的輪廓,「但我會蓋掉它們。」
他解開我禮服領口的銀扣,一顆、兩顆,動作極慢,指尖卻在發抖。衣料滑落肩頭時,他倒吸了一口氣——鎖骨上那片痕跡在燈光下無所遁形,每一處都是另一個男人留下的記號,每一處都在提醒他:不是只有他想要她。
但他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俯下身,從鎖骨最左側開始,一處一處吻過去。嘴唇很輕,像在描一幅極易碎的水墨畫,每一下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虔誠。那些舊痕被他重新含住、吮過,皮膚在他唇下泛起新的嫣紅。
「嗯……」我輕哼出聲,手指插進他的黑髮。
他的回應是把唇壓得更深。從鎖骨到肩窩,從肩窩到胸口,每一寸肌膚都被他重新標記。他的舌面貼著鎖骨下方那一小片柔軟的凹陷,輕輕一吮,吸出一個新鮮的紅印,恰好疊在星澈留下的那枚淺粉痕跡上。
「他是在你頸側留的。」他低聲說,嘴唇移到鎖骨側面,那裡有一枚已經快褪盡的淺印——那是烈燼在車廂裡吮過的,「他力氣大,吮得腫了兩天才消。」他含住那處,舌尖用力頂了一下,然後輕輕一吸。
「啊……」我仰起頭,後腦抵上書案邊緣堆著的書脊。
「會痛?」他立刻停下來,抬頭看我,眼眸裡的暗潮還沒退,但語氣已經軟了。
「不會。」我捏了捏他的後頸,「繼續。」
他看了我兩秒,確認我沒有逞強,才重新低下頭。這次他的吻從鎖骨一路向上,掠過喉嚨,停在耳後。那裡有一處極小的痕跡——星澈留下的最後一處,淡得幾乎看不見,但他在議事廳的旁聽席上一定隔著整座大廳看見了。
他的唇貼上去,含住那片薄薄的皮膚,吮得很輕,卻很久。退開時那處已經變成了一枚嶄新的深紅,像剛剛烙上去的印。
「還有這裡。」他拉起我的右手,翻過手腕,拇指在內側的脈搏處輕輕摩挲。那裡什麼痕跡都沒有,但他偏偏低下頭,嘴唇貼上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膚,感受著脈搏在他唇下跳動。
「這處是我的。」他說,聲音悶在手腕內側。
我看著他跪在我面前,握著我的手腕親吻脈搏,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所有的體面、剋制、城府,在這一刻全碎了。碎成滿地狼狽的溫柔,和他九歲那年手心裡揉皺的糖果紙一樣,皺巴巴的,卻甜得讓人鼻酸。
「沈聿言。」我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頭。
我伸手拉住他的領帶,將他扯起來,唇貼上他的唇。這個吻很短,退開時我在他下唇上輕輕咬了一下,力道剛好留下一道淺淺的牙印。
「我有看你。」我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只給他一個人聽的秘密,「今天在朝堂上,我看了你兩次。一次是質詢開始前,一次是散會後。」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然後他站起來,將我從書案上打橫抱起,轉身走向書房深處那張寬大的軟榻。我的背陷進柔軟的床褥時,他的身體覆上來,雙臂撐在我身側,將我困在他與床之間的一方天地。
「晚櫻。」他低聲叫我,額頭抵著我的額頭,鼻尖蹭著鼻尖,「再說一遍。」
「說什麼?」我故意裝傻。
「說你有看我。」他的語氣近乎哀求。
我抬手,指尖從他的眉心滑到鼻樑,再從鼻樑滑到嘴唇。「沈聿言,」我慢慢地說,看著他淺棕的眼眸裡那一點顫抖的光,「今天在朝堂上,我有看你。質詢開始前你坐在旁聽席上,右手握著通訊器,左手拇指一直在摩挲食指側面——那是你緊張時的小動作,你以為沒人發現,但我看見了。」
他愣住了。
「散會時我回頭看了一眼,」我繼續說,指尖停在他唇角那枚被我咬出的淺淺牙印上,「你在看我。你的視線落在我後頸上,那處遮瑕膏沒壓勻,你大概在想『她沒弄好,下次我幫她』。」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眶發紅。「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因為我在看你啊。」我說,語氣輕得像在說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
他吻下來的時候,唇上帶著笑,也帶著顫。這個吻很深,舌尖相纏時他喉間溢出一聲長長的嘆息,像繃了一整天的弦終於鬆了。他的手滑到我腰側,解開腰封的銀扣,象牙白的禮服在他掌下一層層剝落,像剝開一朵含苞的花。
「我想看你。」他啞聲說,退開一點距離,淺棕的眼眸從我的鎖骨一路向下,像在讀一本翻了無數遍卻永遠讀不膩的書,「今天在議事廳你站起來的那一刻,滿殿燈光打在你身上——」他的手覆上我的腰側,掌心貼著皮膚,溫度一路燒進骨頭裡,「我差點在旁聽席上失控。」
「怎麼失控?」我問,小腿蹭過他西裝褲下緊繃的大腿。
他悶哼一聲,捉住我的腳踝,拇指在踝骨上輕輕摩挲。「想在所有人面前把你帶走。」
「但你沒有。」我彎起嘴角,「你坐在那裡,體面、剋制、滴水不漏。連通訊器上的訊息都只傳關鍵詞,多一個字都不肯打。」
「因為那是你要的。」他俯下身,吻落在我鎖骨正中央——那裡剛剛被他吮出一枚新鮮的深紅,此刻還泛著濕潤的光澤。「你要我體面,我就體面。你要我剋制,我就剋制。你要我——」他的聲音忽然啞了,「你要我在旁聽席上看你被所有人注視,卻不能站起來擋在你前面,我也忍了。」
我的手指插進他的黑髮,將他按在自己胸口。「現在不用忍了。」
他抬起頭看我,眼眸裡的暗潮終於決堤。他解開自己的襯衫,釦子彈落在床褥上,露出線條分明的胸膛。他的身體很好看,不是烈燼那種野性的健碩,而是文官的勻稱挺拔,肌肉線條流暢得像用尺量過,鎖骨和腰線的比例恰到好處。
他重新覆上來時,皮膚貼著皮膚,心臟隔著胸腔對跳。他的體溫很高,心跳很快,我感覺到他抵在大腿內側的那處硬燙,頂端已經滲出些許濕意。
「今天在旁聽席上,」他吻著我的耳垂,低聲說,手指滑到裙底,沿著大腿內側向上,「我一直在想上一次。你在這裡,在這張床上,我進去的時候——」他的指尖隔著底褲輕輕壓上那處凹陷,「你這裡咬得好緊。」
「嗯……」我輕哼出聲,腰微微抬起。
他順勢褪下我的底褲,指尖沾著那片濕潤,輕輕在入口處畫圈。「已經濕了。」他的聲音又低又啞,帶著壓抑的滿足,「你在朝堂上三句話拆掉卡羅爾的時候,也是這麼濕嗎?」
「你猜。」我的手指掐進他的肩胛骨。
他笑了一聲,然後扶著自己抵上那片濕軟的入口。龜頭撐開陰唇時,他沒有直接頂進去,而是在那裡來回蹭弄,讓前端沾滿黏液,發出細微的水聲。
「我要進去了。」他看著我的眼睛,額頭沁出一層薄汗,「可以嗎?」
我沒回答,而是用腿勾住他的腰,將他往自己的方向一帶。
他順勢頂了進來。
「啊——」我仰起頭,後腦陷進枕頭裡,那一瞬間的飽脹感從穴口一路竄到子宮口,像被一根滾燙的棍子從裡面撐開。他的尺寸不小,陰莖進去時肉壁被一點點撐開,每一道褶皺都被碾平,那種被填滿的感覺從尾椎一路竄上後腦。
「好緊……」他咬著牙,額頭抵在我鎖骨上,嗓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你每次都這麼緊——」他停在那裡,給了我幾秒適應的時間,然後才開始慢慢抽送。龜頭退到穴口再頂回去,每一下都蹭過內壁最敏感的那一處,速度不快,但很深。
「嗯、嗯……啊……」我的手指掐進他的背肌,腿勾得更緊。書房裡很安靜,只有肉體碰撞的悶響和他粗重的喘息,還有我嘴裡溢出來的斷續呻吟。
「今天在朝堂上,」他一面抽送一面說,話語被頂弄的節奏撞得斷斷續續,「你站在那裡——所有人都看你——但你的視線——」他用力頂了一下,「穿過整座議事廳——」又頂一下,「落在我身上——」
「啊……!」那一頂恰好撞在子宮口,我整個腰都軟了,手指從他背上滑下來,抓皺了身下的床單。
「晚櫻。」他叫我,俯下身,唇貼著我的鎖骨,陰莖還在體內不疾不徐地進出,「你說你知道我愛你。但你知道——」他忽然加快了速度,每一下都撞在深處,「你知道我愛了你多久嗎?」
我被他頂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斷斷續續地哼著:「嗯……多、多久……」
「從你五歲那年,」他啞聲說,陰莖在穴裡攪出一片黏膩的水聲,「你在鞦韆上哭,我把糖遞給你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龜頭抵在子宮口,不再動了。「我就沒想過別人。」
我睜開眼看他。他撐在我上方,黑髮被汗浸濕,淺棕的眼眸裡有壓抑了十幾年的東西在翻湧。這個男人從九歲起就把所有溫柔都攢著,等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回頭看他的人。
我抬手,指尖點在他眉心。「我知道。」
「你知道?」他的聲音在發抖。
「你每年都會在我生日那天送一盒水果糖,包裝紙永遠是揉皺的。」我慢慢地說,看著他的眼睛,「你以為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我知道。」
他愣了一瞬,然後笑了。笑得眼眶通紅,笑得眼淚差點掉下來。他低下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鼻尖蹭著鼻尖,下身的動作重新開始,卻比之前更溫柔、更慢、更深。
「晚櫻。」他叫我的名字,聲音悶在喉間。
「嗯。」
「晚櫻。」
「嗯。」
每叫一次就頂一下,每一次都恰好撞在最深處。我的呻吟被他頂成碎片,從喉間一截截溢出來:「啊、聿、聿言——慢、慢一點——」
他沒有慢,反而伸手下去,拇指按在我陰蒂上,配合著抽送的節奏輕輕揉弄。雙重刺激從下腹炸開,我的腰彈起來又被他按回去,腿根痙攣般夾緊他的腰側,穴肉絞著體內的陰莖劇烈收縮。
「啊、啊——不行、要到了——」我的聲音被撞得破碎,指甲掐進他的手臂。
「一起。」他咬著牙,最後幾下又快又深,龜頭頂開子宮口的那一瞬間,一股滾燙的精液灌了進來,澆在子宮壁上,燙得我全身發顫。
「嗯……!」我仰起頭,高潮的餘韻從下腹一波波往外擴散,穴肉還在細細痙攣,夾著他半軟的陰莖不放。
他沒有馬上退出去,而是伏在我身上,臉埋在我頸側,呼吸粗重而紊亂。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撐起身,低頭看我。他的眼眸裡暗潮已退,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柔軟到近乎易碎的東西。
「我有看你。」我輕聲說,把他在高潮前最想聽的那句話又說了一遍。
他笑了,低頭在我鎖骨上那片新鮮的深紅吻痕上輕輕落下一吻。
夜色從窗外漫進來時,我側躺在他懷裡,指尖漫不經心地描著他的眉心、鼻樑、嘴唇。他捉住我的手,五指扣進指縫,掌心貼著掌心。
「明天還有朝會。」他說,聲音帶著事後的沙啞。
「嗯。」
「卡羅爾不會善罷甘休。」
「嗯。」
「烈燼今天在質詢臺上表現得很好。」他說這句話時語氣很平,但我感覺到他握著我的手指緊了一點。
我彎起嘴角,沒有接話。
他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你今晚留在這裡。」
不是問句,但語氣裡藏著請求。
我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卻把後背整個貼進他懷裡。「關燈。」
他愣了一下,然後伸手熄了燈。黑暗中他的手臂環過來,將我圈進懷裡,下巴抵在我髮頂,呼出的熱氣拂過耳後那枚新鮮的吻痕。
窗外月光很淡,星樞文苑的書房裡靜得只剩兩個人的呼吸。我閉上眼,感覺到他胸腔裡平穩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很多年前他遞過來的那把水果糖,甜得剛剛好。
通訊器在床頭櫃上震了一下。我沒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