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答應小凱求婚的時候,我讓他將戒指套在我的無名指上,心中堅定發誓,這一生只愛他一人。那一天他眼眶紅紅的,笨手笨腳地開了三次才把戒指盒打開,我笑到眼淚都流出來,然後他跪下來,用發抖的聲音問我願不願意。我說願意,說了一百次願意,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運的女人。
如今才新婚三個月。
三個月。
我竟然要和別人做愛,而且還是在小凱面前。
我把臉埋進膝蓋裡,用力閉上眼睛。眼淚從眼縫裡滲出來,沿著小腿往下流,滴在治療室冰冷的地板上。冷白燈光照在我的後頸上,像一層薄薄的霜。腿間還殘留著剛才高潮的餘溫,但那種溫熱讓我更想吐。我的身體背叛了我,一次又一次,在他們的注視下、在那些器械和手指的操弄下,它總是誠實地反應,誠實地濕潤,誠實地痙攣,誠實地噴出那些讓我無地自容的熱液。
現在連小凱的身體都學不會說謊了。他的身體說了實話——他硬不起來了。因為他看著我被那樣對待,看著我在父母面前高潮失禁,看著我被震動棒撐開、被手指進入、被舌頭舔舐。他看著,然後他的身體記住了那些畫面,把他的慾望鎖進一道打不開的牆後面。
媽說唯一的鑰匙,是讓他再看一次——看我被另一個人佔有,主動的、享受的、快樂的。
「或許,」她說。
沒有保證。
我抱住自己的肩膀,指甲掐進上臂的肉裡。痛覺讓我清醒了一點,但清醒之後,思緒變得更清晰,清晰得讓我更痛。
因為深愛小凱,我願意為他付出一切。這不是一句浪漫的口號,不是婚禮上說給親友聽的漂亮話。這是真的。從我愛上他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這個人值得我拿任何東西去換。但我從來沒想過,我要拿出去的,是我的身體、我的尊嚴、我對自己的最後一點確定。
犧牲過後,他還會愛我嗎?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從我的胸口扎進去,穿過心臟,從後背透出來。我痛得彎下腰,額頭抵在膝蓋上,整個人縮成一團。
他會嗎?他看著我被爸的手指進入的時候,眼眶是紅的,拳頭是握緊的。他看著我在八爪椅上高潮的時候,表情是碎的。他看著我潮吹噴出水液的時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熄滅了。如果我再往前走一步,讓他看到我被另一個人壓在身下,讓他聽到我對另一個人發出那些聲音,他眼裡僅存的那一點光,會不會徹底滅掉?
還是說,那道光會重新亮起來?
我不知道。媽說或許。爸什麼都沒說。小凱連看我的眼睛都碎了。
我就要變成一個骯髒淫蕩的壞女人了。在親愛的丈夫眼前,在疼愛我的爸媽面前,赤裸著身體,讓別的男人盡情玩弄,享用我的肉體。這是多麼難堪的一件事。我的身體會被進入,會被撐開,會被撞擊。那些只有小凱應該看到的反應、應該聽到的聲音,會有另一個男人看到、聽到、甚至用自己的身體去感受。今晚過後,我的身體不再純潔,我又如何面對眼前所有的人?
我抬起頭,看著治療室角落那臺攝影機。紅色的指示燈還亮著。它拍過我的臉、我的乳房、我的腿間、我被撐開的穴口、我高潮時扭曲的表情。那些影像存在哪裡?誰會看到?我永遠不會知道。
然後我想到了另一件事。
如果我不答應呢?
如果我就這樣走出去,說我做不到,我們回家——然後呢?小凱繼續硬不起來。我們的新婚生活就停在這裡。他每天看著我,想到的是他父母的手在我身上的畫面,想到的是那些器械和我失控的喊叫。他會自責,會崩潰,會離我越來越遠。我們的婚姻會從裡面開始腐爛,爛到有一天,我們連看對方一眼都覺得痛苦。
我不要那樣。
我寧可讓自己的身體再痛一次,也不要眼睜睜看著我們的婚姻死掉。
但媽說的那個人——那個「另一人」——我不能是陌生人。
我死都不能接受陌生人褻瀆而且進入我的身體。讓一個不認識的男人碰我、看我、進入我,光是想像我都覺得自己的皮膚在發癢,像有千萬隻螞蟻在上面爬。那會把我僅剩的最後一絲理智徹底碾碎。我會瘋掉。我真的會瘋掉。
所以只剩下一個選擇。
最親近的爸爸。
這個念頭浮上來的時候,我的胃狠狠揪了一下。我想到爸的手,那雙帶著橡膠手套、沾著潤滑劑的手。他按壓過我的穴口,探索過我的陰道內壁,碰過我的後穴,揉捏過我的乳房。每一次他都用專業冷靜的語氣說他在做什麼,每一句話都是醫學術語、身體構造、正常反應。但他嘴角那抹笑——我一直都看到,卻一直假裝沒看到。
如果是他,至少我不用面對一個陌生的身體、陌生的氣味、陌生的聲音。至少我知道他是誰,知道他不會傷害我,知道他——是家人。
家人。
這個詞現在聽起來像一個笑話,又像一根救命稻草。
我慢慢站起來。膝蓋發軟,小腿發麻,腿間黏膩的液體沿著大腿內側往下滑。我沒有去擦。我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
走廊盡頭那扇門後面,三個人正在等我。
媽,用她永遠平靜的語氣,等著我的答案。爸,用他永遠不說話的眼睛,等著我的決定。小凱,用他碎掉的表情,等著他的妻子為他走上刑場。
我朝門口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手掌貼上門把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的手在抖,抖得很厲害,五根手指像不屬於自己一樣,完全不受控制。金屬的冰涼從掌心傳上來,沿著手臂,一路爬到心口。
我懷著走上刑場的悲壯,顫抖著手抓住門把,緩緩推開臥房的木門,也打開了命運悲傷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