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凱的手指帶著我往下,指尖貼著我小腹的皮膚,那裡有點涼。我整個人僵住,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瑩瑩,妳別怕。」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我不進去,只是讓妳知道妳自己長什麼樣子。」
我搖頭,雖然他看不見。羞恥感從胸口一路燒到耳根。這種事情我從來沒做過,婚前沒有,婚後也沒有。我連洗澡時都不太敢多看自己一眼。
「媽今天給妳那本書,妳翻了嗎?」
我沒出聲。那本教材被我塞在床頭櫃最底層,用一件舊毛衣壓著。翻是翻了兩頁,看到圖就闔上了。
「瑩瑩。」他叫我全名,語氣像在哄小孩,「妳這樣子,我們怎麼繼續?」
「我……我不知道要看什麼。」我終於擠出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把我的手放開。我以為他生氣了,正要開口,卻感覺到他翻身下床。床墊陷下去又彈回來。他在黑暗中不知道在摸什麼,過一會,床頭燈亮了,是那種轉到最弱的黃光,只照亮枕頭邊一小塊。
他把那本教材從我藏的地方拿了出來,放在我們兩個中間。
「一起看。」他說。
我伸手想搶,被他輕輕擋開。他翻開第一頁,上面是女體的解剖圖,線條畫得很清楚,旁邊有標註。我的臉燙到像要燒起來。
「這裡,」他的手指點在圖上一個位置,「書上說這是大部分女人最敏感的地方。妳知道嗎?」
我把臉埋進枕頭裡。
「瑩瑩。」
「……不知道。」
「那我們找找看。」
他這樣說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講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我聽得出來他聲音裡有一點緊,喉嚨那邊不太順。他也緊張。
他躺回我旁邊,這次沒有直接碰我。他把課本立在我枕頭邊,讓我躺著也能看見。
「妳自己摸,好不好?」他說,「我在旁邊,妳不習慣,就先自己來。」
我愣了。自己摸?在他面前?
「我……我不要。」
「瑩瑩,書上說,很多女人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的身體長什麼樣,只靠男人進來,痛了就忍,久了就以為自己天生冷感。」他停了一下,「我不信妳是冷感。」
這句話刺進我心裡某個很軟的地方。我鼻子一酸,眼淚又開始積。
「如果試了還是沒感覺,我認了。」他說,「以後我不會再逼妳。」
他這樣講,我反而更難受。他愈是退讓,我愈覺得自己虧欠他。我把手從枕頭底下抽出來,放在自己肚子上,隔著睡衣的布料。那層布很薄,是洗到起毛的舊睡衣。
「那……你把燈關掉。」我說。
「不行。」他拒絕得很快,「關燈妳又會不敢看。就這個亮度,我保證不笑妳。」
他保證不笑,可我還是怕。我手指慢慢往下移,經過小腹,碰到睡褲的鬆緊帶。我停在那裡。
「繼續。」他說。
我把褲頭往下推了一點,手心貼上自己的皮膚。那裡溫溫的,有點潮。我按照書上的位置,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
沒什麼感覺。或者說,有一點奇怪的癢,但跟我以為的差很遠。
「怎麼樣?」他問。
「……不知道。」
「再多一點。」
我閉著眼睛,指尖在那個點上畫圈。慢慢地,癢的感覺變清楚了,像有一條細線從那裡往上牽,牽到腰,牽到胸口。我呼吸開始不穩。
「有感覺了對不對?」他的聲音很輕。
我不回答,但手沒有停。我覺得自己很丟臉,在丈夫面前做這種事,像什麼樣子。可是身體那個點愈來愈燙,我忍不住把腿併起來。
「瑩瑩,腿張開一點。」
「……不要看。」
「我沒看,我看著天花板。」
他真的把頭轉過去,兩隻手枕在腦後,眼睛盯著天花板。我偷偷看他一眼,他的側臉在燈光下很安靜。
我把腿稍微分開。手指的動作變快,那條細線愈拉愈緊。我開始喘,喉嚨裡發出很小的聲音,自己聽見了都覺得羞。可是停不下來。
「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樣?」他還是沒轉頭。
「嗯……」我從鼻子裡應了一聲。
「那就是了。」他說,「妳不是冷感。」
我不知道為什麼,聽到他這句話,眼淚就掉下來了。不是難過,是一種鬆掉的感覺。我手停了,側過身把臉埋進他肩膀。
「哭什麼?」他伸手拍我背。
「沒有……沒什麼。」我吸鼻子。
等我情緒平一點,他才慢慢轉頭看我。他的眼神很認真。
「瑩瑩,我想跟妳商量一件事。」
「什麼事?」
「媽今天不只給妳書。」他頓了頓,「她也跟我說了。她說妳這種狀況,光靠自己摸不夠,要有人帶。她跟爸都願意幫我們。」
我整個人彈起來坐直。
「你說什麼?」
「媽是性愛治療師,爸是婦產科醫師。他們看過的比我們想像的多很多。」他握住我手腕,「瑩瑩,我們不是要找外人,是自己家人。」
「不行!」我聲音發抖,「在爸媽面前……我怎麼可能……我做不到!」
「我知道妳做不到。」他沒有鬆手,「所以媽說,慢慢來。先從穿少一點開始,讓他們看看妳的狀況,再一步一步來。」
「那是要看什麼……」我幾乎是哭著問。
「看妳哪裡怕、哪裡緊、哪裡有反應。」他的聲音放得很柔,「瑩瑩,我愛妳。我不想妳一輩子覺得這件事只是忍痛。」
我哭了一夜。
小凱沒有逼我,他只是抱著我,任我哭到枕頭濕了一大片。我哭的不是他,是我自己。我想到這三個月,每到週末我就緊張,洗澡洗得特別久,上床前先偷偷抹潤滑劑,然後躺平,閉眼,忍耐。結束後去廁所,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像一件用過的工具。
我不想再這樣了。
天快亮的時候,我哭聲停了。我趴在他胸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來。
「……好。」
他沒聽清楚。「什麼?」
「我說好。」我把臉埋得更深,「你安排。但是……你要在旁邊。」
他抱緊我。「我當然在。」
三天後的那個晚上,房間裡開了三盞燈,主燈沒開,床頭燈、立燈、還有一盞小夜燈,全是暖黃色的光。小凱說這樣不會刺眼。房間裡空調開著,但我還是冷。從骨頭裡冷出來的那種冷。
婆婆先進來,穿著一件深色家居洋裝,頭髮梳得很整齊。她手裡沒拿東西,只是走過來坐在床沿,拍拍我手背。她沒有笑,也沒有用那種「別緊張」的廢話,只是看著我。
「瑩瑩,」她說,「媽當了二十幾年治療師,看過很多跟妳一樣的女孩。妳一點都不奇怪。」
我點頭,可是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公公跟在後面進來,穿著一件短袖襯衫,袖子捲到手臂。他站在門邊,沒有靠近。他看了我一眼,然後看向小凱,又看回我。
「瑩瑩,爸爸是醫生。」他的聲音很沉,「今天在這裡,我不是妳公公,我是醫生。妳不要把我當長輩看。」
我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發不出聲音。我穿著一件長袖的棉質睡衣,釦子一路扣到脖子。可是即使穿成這樣,站在他們面前,我還是覺得自己像沒穿衣服。
婆婆說:「瑩瑩,慢慢來。先解一顆釦子就好。」
我的手抬起來,停在領口。指尖在發抖,抖得很明顯,連我自己都看見了。我抓著第一顆釦子,弄了半天,怎麼也解不開。眼淚掉下來,滴在手背上。
「我……我解不開……」我聲音破掉,像壞掉的收音機。
小凱走過來。他站在我面前,擋住公婆的視線,低頭看我。
「我幫妳。」他說。
他伸手,一顆一顆幫我把釦子解開。從領口到胸口到腰。睡衣兩邊分開,露出裡面的白色內衣。他的動作很慢,沒有多餘的觸碰。解完最後一顆,他把睡衣從我肩膀上褪下來。
我上身只剩內衣。冷空氣貼上皮膚,我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我雙手環胸,低頭,肩膀縮起來。眼淚不停掉,落在自己手臂上。我覺得自己又髒又羞,站在最不該站的地方,用最不該有的樣子。
「瑩瑩。」公公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很平穩。「我們大家一起脫了吧。這樣妳就不會覺得只有妳一個人。」
婆婆先動手,解開洋裝的腰帶。公公也開始解襯衫的釦子。小凱看了我一眼,我沒出聲,他就把上衣脫了。
房間裡一時間只有布料摩擦的聲音。我不敢看他們,只盯著自己的腳趾。過一會,婆婆走過來,手輕輕放在我肩上。
「瑩瑩,媽幫妳。」她說。
她替我解開內衣背扣,把肩帶從我手臂上褪下。然後她蹲下來,幫我把睡褲連同內褲一起往下拉。我抬腳讓她脫掉,整個過程我像木頭人一樣僵著,不敢動,也不敢想。
全身赤裸站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我用手遮著胸口,又覺得遮了更奇怪,手不知道該放哪裡。
「瑩瑩,」婆婆站起來,她的身體也是赤裸的,成熟豐滿,跟我完全不一樣,她一點都不遮掩,「看著媽。媽也是女人,我們都一樣。」
公公走過來,他身上只穿著一條內褲。他沒有看我身體,只是看著我眼睛。
「瑩瑩,爸爸先問妳一個問題。」他說,「妳平常月經來的時候,會不會痛?」
我愣了一下,點點頭。
「哪裡痛?」他問。
「……肚子。還有腰。」
「好。」他點頭,「那爸爸大概知道妳的狀況了。妳的骨盆底肌太緊,平常就緊繃,行房的時候更緊,所以妳會痛。這不是冷感,是身體記住了痛。」
婆婆接話:「所以我們要先把那個『痛』的記憶蓋掉,換成別的感覺。瑩瑩,妳今天什麼都不用做,只要感覺。哪裡舒服,哪裡不舒服,都說出來。不說也可以,點頭搖頭就好。」
小凱走過來站在我旁邊,牽住我垂著的手。他手心很熱。
婆婆又說:「瑩瑩,媽跟妳講,妳這種情形,急不來。第一次可能什麼感覺都沒有,正常。第二次、第三次,慢慢會不一樣。重點是妳要願意再來。」
「……再來?」我小聲問。
「對。不是一次就會好的。」婆婆語氣很穩,「今天我們只做到妳能站著不發抖為止。其他的,以後再說。」
公公在旁邊補了一句:「瑩瑩,爸爸不會碰妳。今天碰妳的只有小凱跟媽。爸爸只負責看跟講。妳放心。」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很正,沒有讓我覺得不舒服的地方。我又看向婆婆,她對我點了一下頭。
小凱捏了捏我的手。
「瑩瑩,」他低聲說,「我在。」
我吸了一口氣,胸口還是很緊,眼淚還是沒停。但我的手,慢慢鬆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