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冷氣壞了。
我跟小凱躺在床上,兩個人都流著汗。他翻身壓上來的時候,我聞到他身上那股混著汗水的味道,心裡其實是抗拒的。但我沒有推開他,只是把眼睛閉上,等著那件事開始。
他伸手從床頭櫃摸出那條潤滑劑,擠了一大坨在手上。冰涼的液體碰到我下面的時候,我整個人縮了一下。
「放鬆。」小凱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累。
「嗯。」我應了一聲,把腿張開一點。
他扶著自己對準了,慢慢往裡面頂。還是痛。不是那種撕裂的痛,是一種被撐開的、悶悶的脹痛感。我咬著下唇,指甲抓著床單,等他全部進來。
「會痛嗎?」他問。
「還好。」我說。其實很痛,但我不想再讓他掃興。
小凱開始動了。他的動作很規律,一下一下的,不算快也不算慢。我躺在那裡,盯著天花板的日光燈,數著他進出的次數。潤滑劑讓一切都變得很滑,肉跟肉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特別清楚。他喘著氣,胸膛壓在我的胸上,濕熱的。
「瑩瑩……妳夾一下好不好?」
我聽話地用力收縮了一下,但可能做得不對,他皺了皺眉。我又試了一次,這次他點了點頭,動作變快了一點。
我努力配合著他的節奏,腰微微抬起,讓他進得更深。但不管他怎麼動,我下面就只是被塞滿的感覺,有一點點酸,然後就沒有了。小說裡寫的那種酥麻、那種電流一樣的感覺,我完全沒有。
十分鐘之後,小凱的動作停了。
他趴在我身上喘氣,然後翻身躺到旁邊。我聽到衛生紙抽出來的聲音,他遞給我幾張。我默默接過來擦乾淨,把腿合上,拉過被子蓋住自己。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瑩瑩。」他開口了,聲音悶悶的。
「嗯?」
「我們……去看個醫生好不好?」
我的心臟用力跳了一下。看醫生?我馬上想到婦產科的畫面——要脫褲子、要張開腿、要讓陌生人看我最私密的地方。光是想像我就覺得快要窒息了。
「我……我不想去。」我的聲音很小。
「那妳告訴我,到底問題在哪裡?」小凱轉過來看我,表情有點無奈,「每次都這樣,妳從來沒舒服過,我也……妳知道我壓力多大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對不起。」我說。除了對不起,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小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我整個人僵住的話。
「不然……妳去問問我爸媽。」
「什麼?」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媽以前是護理師,我爸……反正他們懂這些。妳去問問他們,總比去醫院給不認識的人看好吧?」
我從床上坐了起來,抱著被子看著他,不敢相信這句話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去問公婆?討論我跟他們兒子做愛的事?這比死還難受。
「我不要。」我的聲音在發抖。
「瑩瑩——」
「我說我不要!」我幾乎是用喊的,這是我嫁進來之後第一次對他這麼大聲,「你怎麼可以……這種事……你怎麼可以叫我去跟爸媽講!」
小凱看著我,眼神裡有疲憊,也有某種我說不上來的東西。
「那妳要我怎麼辦?」他說,「我們才結婚三個月,一個禮拜做一次,每次妳都像在上刑場。這種日子要過多久?」
我沒有說話。我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忍不住開始抖。小凱沒有過來抱我,他只是躺回去,翻了個身背對我。
那天晚上我幾乎沒有睡。
隔天早上,小凱出門上班之前在門口站了一下,好像想說什麼,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我一個人在家裡坐了一整天。中午沒吃,晚飯也沒煮。我一直在想小凱說的話,想他那天晚上的表情,想他問我「這種日子要過多久」。
我知道他在忍耐。我知道他之前交過女朋友,知道他不是沒經驗的人。他選擇了我,一個什麼都不懂、連做愛都像木頭的女人。我想到婚前他對我那麼好,牽我的手都會先問可不可以,婚後卻要面對我這種反應。
第三天晚上,小凱回來的時候帶了我最喜歡的那家麵店的餛飩湯。他把碗放在我面前,坐在對面看著我。
「先吃。」
我低下頭,眼淚掉進湯裡。餛飩我一口一口吃完了,湯也喝了大半。吃完之後我把碗收去廚房洗,小凱跟在我後面走進來,站在流理臺旁邊。
「瑩瑩,我不是要逼妳。」他的聲音比那天晚上溫柔很多,「我只是覺得……這樣下去我們兩個都不會開心。妳不開心,我也不開心。」
我把碗放好,手還在水龍頭底下沖著,不敢回頭看他。
「我去問媽。」我聽見自己說。
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但小凱聽見了。他從後面抱住我,下巴靠在我的肩膀上。
「謝謝妳。」
我整個人都在發抖。我說出那句話的瞬間,胃就開始絞痛。去問婆婆……我連想都不敢想那是什麼畫面。
週末下午,小凱開車載我回公婆家。一路上我都盯著窗外,手裡捏著包包背帶,指節發白。
「到了。」小凱把車停好,轉過來看我,「妳確定?」
我點點頭。我不敢開口,怕一開口就會反悔。
婆婆來開門,看到我們有點意外。「怎麼突然回來了?先進來坐。」
客廳裡,公公在看報紙,看到我們進來放下報紙點了點頭。婆婆去廚房切了水果端出來,四個人坐在客廳裡,電視開著但沒有人在看。
「媽。」小凱開口了,「有件事想拜託妳跟爸。」
我坐在沙發上,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衣服站在那裡。婆婆看著我,又看看小凱,臉上帶著困惑。
「瑩瑩跟我……我們有些問題。」小凱說得很慢,好像在斟酌每一個字,「她不太能……享受。我們想問問妳跟爸的意見。」
客廳的空氣凝結了。我聽到婆婆倒抽一口氣的聲音,公公的報紙完全放下了。
「是這樣啊。」婆婆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我看到她跟公公交換了一個眼神。
「瑩瑩。」婆婆叫我,我抬起頭看她,眼眶是紅的,「妳跟媽到房間來。」
我站起來的時候腿是軟的。我跟在婆婆後面走進主臥室,她關上門,房間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婆婆坐在床沿,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過來坐。」
我走過去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不敢看她。
「瑩瑩,妳跟媽說,」婆婆的聲音很輕,「妳跟小凱做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我的臉燒得發燙。這種話我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連我自己的媽媽都沒有。
「就……就是痛。」我勉強擠出幾個字。
「只有痛?」
「嗯。」
「那他有沒有……就是,進去之後,有沒有動?」
我點點頭。婆婆沉默了一下。
「瑩瑩,媽問妳一個問題,妳不要覺得不好意思。妳知道女人的敏感點在哪裡嗎?」
我搖頭。我是真的不知道。以前健康教育課本上畫的那些圖,我都快速翻過去不敢細看。
婆婆嘆了一口氣,站起來走到床頭櫃旁邊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小盒子。她坐回來,把盒子放在我手上。
「這個妳拿回去看。看完如果還是不懂,再來問媽。」
我低頭看那個盒子,上面印著幾個英文字,圖片是一對男女抱在一起。我的手指在發抖。
「還有,」婆婆的聲音壓低了一點,「小凱那孩子……他太急了。你們兩個都要學。這種事情不是單方面的事,妳要告訴他妳想要什麼,他也要知道妳需要什麼。」
我點了點頭,把盒子收進包包裡。
婆婆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她打開臥室的門,我聽到客廳傳來小凱跟公公低的說話聲。
「出來吧。」婆婆說。
我走出房間的時候,公公跟小凱都看著我。公公的表情很複雜,好像想說什麼又忍住了。小凱走過來牽我的手,手掌熱熱的。
「回家吧。」他說。
我點頭。
回家的路上,我抱著包包,裡面那個盒子像一塊燒紅的鐵。婆婆最後說的話一直在我腦子裡轉——「他太急了,妳也要學」。
我偷偷看了小凱一眼。他握著方向盤,側臉在路燈的照射下忽明忽暗。
那天晚上洗完澡,我坐在床邊把盒子打開了。裡面是一片光碟,還有一本薄薄的小冊子。我翻開第一頁,看到上面畫著一些姿勢圖,馬上又合上了。心臟跳得好快。
小凱從浴室出來,看到我手裡拿著冊子,愣了一下。
「媽給的?」
我點頭,臉已經紅到脖子了。
他坐到我旁邊,伸手把冊子拿過去翻了幾頁。我緊張地看著他的表情,他倒是很平靜,一頁一頁慢慢看。
「瑩瑩,」他翻到某一頁停了下來,「妳知道這裡是哪裡嗎?」
他指著圖上的一個位置,我湊過去看了,是女性身體的側面圖,他指的地方在很前面。我搖搖頭。
「這是陰蒂。」他說,「媽有沒有跟妳說……」
「沒有。」我打斷他,「她只叫我回來看。」
小凱把冊子合上,放在床頭櫃。他轉過來面對我,雙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那我們一起學。」他說。
我看著他,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但這次不只是害怕,還有一點別的東西。我說不上來那是什麼。
他低頭親了我一下,很輕很輕的那種。然後他把燈關了,房間陷入黑暗。我感覺到他拉著我的手,把我往床上帶。
「今天不做了。」他在我耳邊說,「我教妳。」
黑暗中,他牽著我的手,慢慢往下移。我的心跳聲大到我覺得他一定也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