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蜷在小凱懷裡,眼睛閉著卻睡不著。剛才那種酸脹還卡在身體裡,像一泡尿憋著,又像有什麼堵在裡面,說不出是難受還是別的。小凱的手貼在我背上,一下一下地拍,拍到後來他自己呼吸也沉了,我卻清醒得像白天。
隔天早上,我從廁所出來的時候,小凱正坐在床邊拿著手機,見到我,他抿了抿嘴,把手機放下。「瑩瑩,」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我打個電話給媽,好不好。」
我愣了一下,搖頭。「不要。」
「妳昨天晚上那個樣子,」他皺著眉,「我們自己弄不出來。媽是專業的,她一定有辦法。」
「我不要。」我重複,聲音已經在抖。上禮拜那張椅子、那罐油、媽的手指……我閉上眼都還看得見。還有那泡不受控制漏出來的尿。想到這裡,我臉上燙起來,眼眶跟著熱了。
小凱看了我很久,最後沒再說什麼,只是拿起手機走到陽臺去。我聽見他講電話的聲音模模糊糊傳進來,講了很久。回來的時候,他坐在我旁邊,握住我的手。
「媽說,週末晚上帶妳去她的診所。」他停了一下,「她說診所隔音做過處理,妳叫多大聲外面都聽不到。」
「叫?」我抬起頭。
小凱沒回答我這個字,只說:「媽會準備一些器具,幫妳……」他吞吞吐吐,「讓妳達到那個……就是,高潮。」
我整張臉燒起來,把手從他手裡抽走。「我不要去。」
「瑩瑩。」
「那種地方我死都不去。」我把被子拉起來裹住自己,聲音已經啞了。
小凱沒有逼我,只是那天晚上睡覺前又提了一次,隔天早上再提一次。他的口氣一次比一次軟,到後來幾乎是求我。「我知道妳怕,」他坐在我對面,眼睛紅紅的,「可是我們試了三個月,妳自己也知道沒用。再這樣下去……」
他沒把話說完,我卻聽懂了。他怕失去我,我也怕失去他。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浴室裡坐了很久,把臉埋在膝蓋上哭。上禮拜那張椅子上的感覺又回來了,那種被人撐開、被人盯著、身體不聽使喚的羞恥。更難堪的是最後那一下,我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當著他們的面……
我哭了整整兩天,夜裡翻來覆去,枕頭濕了又乾。第三天早上,我看著小凱那張疲憊的臉,眼淚又掉下來。「我去。」我說。聲音小得連自己都快聽不見。
週末晚上,小凱開車載我過去。一路上我兩隻手絞在一起,指甲掐進手心。車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我的心跳越來越快,快到喉嚨口。
診所在婆婆家後面那棟樓的二樓,招牌小小的,燈是暖黃色的。小凱牽著我上樓,我的手冰得像石頭。推開門那一刻,我呆住了。
爸在裡面。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休閒衫,坐在靠牆的椅子上,看到我們進來,微微點了點頭。我的腳釘在門口,一步也邁不動。
房間正中央放著一張黑色的椅子。比上次那張大得多,椅背和扶手伸出來好幾根黑色的支架,像某種機械的手臂,每根末端都掛著銀色的金屬扣環,冷冷的燈光照在上面,反著光。底座是厚重的金屬,穩穩壓在地板上。我盯著那些扣環,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瑩瑩,過來。」婆婆張晴從裡間走出來,圍裙上沾著一點油,神情和平常沒兩樣。
我沒有動。我的膝蓋在抖,抖得站不穩。小凱在旁邊輕輕推我的後背,我卻像被釘住一樣,眼淚先一步滾下來,順著臉頰滴到衣服上。
「媽……」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不要坐那個。」
婆婆走過來,站在我面前,沒有伸手拉我,只是看著我。「妳上次撐到最後了,」她說,語氣很平,「這次也一樣。進來了就沒有回頭路。」
我轉頭看小凱。他低著頭,不敢看我,手卻還放在我背上。爸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那張黑色椅子旁邊,伸手拍了拍椅背,金屬扣環互相碰撞,發出一串細碎的聲響。
我腿一軟,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眼淚掉得更兇,手死死抓住小凱的衣袖,指甲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