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怡的身子还贴着她,抽泣渐渐停了,呼吸变浅,像是哭累了要睡过去。林依依没动,让她贴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发黄的吸顶灯。空调早就没开,身上黏得难受,腿心那一片湿凉让她每动一下都别扭。
她轻轻拍了拍周怡的后背,声音很轻:“起来穿衣服,回家。”
周怡没应声,过了好几秒才从她怀里撑起来,脸上还有泪痕,眼睛红红的。她没看林依依,转身去椅背上拿自己的校服外套,动作慢吞吞的。
林依依坐起来,拿过风衣先披上,里面空荡荡的,皮肤直接蹭着风衣里衬。她低头找内裤,椅子上没有,地上也没有,才想起今天出门根本没穿。她抿了下嘴,把风衣带子系紧,下了床去拿包臀裙。
那裙子上沾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湿印,深灰的料子有几块发暗。她抖了抖,还是穿上,拉链拉到一半卡了一下。周怡已经套好衣服,背对着她站在门边,手指揪着校服下摆。
“妈,你的丝袜。”周怡小声说。
林依依转头看,那双肉色丝袜还在床脚边卷成一团,裆部被扯开一个口子,抽了丝。她走过去捡起来,没穿,折了几下塞进风衣口袋。
“走吧。”她说。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楼道里的灯坏了,黑漆漆的,只能摸着扶手一步步往下。到了楼外,街面上空荡荡的,只有路口那家便利店亮着白光。玻璃门里坐着一个穿制服的店员,低头看手机。
凌晨的风吹过来,林依依把风衣裹紧,腿光着,裙摆擦在大腿上的感觉让她不自在。周怡走在她旁边,低着头,书包带子斜挎在肩上,步子很慢。
走到一半,周怡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差点被风声盖过去:“你是不是很恨我。”
林依依没接话,把风衣前襟又紧了紧。她的乳尖还硬着,被风衣里衬磨得有点疼。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没有。”
周怡没再问。
到了小区门口,林依依停下脚步,侧过身看着女儿。路灯把她半边脸照得发白,另外半边陷在阴影里。
“等会儿进门别出声,”她声音压得很低,“你爸出差没回来,家里没人。可你眼睛肿成这样,自己照照镜子,别让他明天看出来。”
周怡点头,抬起手背在脸上擦了一下。
林依依伸手替她理了理校服领口,手指碰到周怡脖子上的皮肤,凉凉的。她收回手,转身刷卡进小区。
电梯里的灯比楼道的还暗。两个人站在角落,谁也没看谁。楼层数字往上跳,跳到那一层的时候,周怡先出去,摸出钥匙开门。
家里是黑的,客厅窗帘没拉,外面一点路灯光透进来,把沙发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林依依反手把门带上,没开灯。
周怡站在玄关,鞋脱了一半,像是不敢往里走。
林依依脱下鞋,赤脚走到沙发边坐下。风衣下摆散开,露出两条光裸的腿。她把腿并紧,朝周怡招了招手。
“过来坐。”
周怡走过来,坐在她旁边,中间隔着半个靠垫。两个人都没说话,屋里只有冰箱在远处嗡嗡响。
过了好一阵,林依依起身去厨房倒水。玻璃杯碰着饮水机,水声在夜里特别响。她端了两杯回来,自己先喝了一口,把另一杯推到周怡面前。
“喝点。”
周怡接过去,两只手捧着,没喝。
“他明天还想见我们。”周怡说,声音低下去,眼睛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
林依依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陶瓷底碰着玻璃面,清脆一声。
“我知道。”
“他放学之后,还会找你。”周怡说。
林依依没接这句。她靠在沙发上,后脑勺抵着靠背,眼睛半合着。腿心那处还黏着,风衣下面什么都没穿,让她每说一句话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空落感。
“你答应他的事,你自己想清楚。”林依依说,睁眼看她。
周怡咬了下嘴唇,垂着眼睛:“我没法说。”
“那就不说。”林依依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可你白天还要上学,还要见人。你这个样子,像什么。”
周怡不说话了。
林依依站起来,回房间拿了条薄毯,出来盖在周怡身上。周怡缩了缩,把毯子拉到胸口,眼睛还是红红的。
林依依站在沙发边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回了房。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李天发来的消息,一行白字浮在对话框里。
“明天放学,你俩一起来教室。”
她盯着屏幕,拇指停在键盘上方,没打一个字。屏幕光把她的脸映得发青,眼睛下面两团淡青的印子。过了好一阵,她打了一个字,发出去。
“好。”
她把手机往床头一放,没充电,没再看。人站在床边,风衣没脱,就这么停了几秒。
客厅没有声音。她走到门口,门开了一条缝。周怡已经倒向沙发一侧,脸半埋进毯子里,呼吸均匀。那杯水还放在茶几上,没喝过。
林依依没有出去,只是靠在门框边,远远地看着。
毯子滑下去一角,露出周怡的校服领口。她睡着的脸还带着泪痕,眼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嘴角微微往下撇着。
林依依轻轻把门合上,走回床边坐下。手机屏幕已经暗了,房间重新沉进黑暗。她把手插进风衣口袋,碰到那团卷起来的丝袜,湿凉湿凉的。她抽出手,在裙子上擦了擦。
窗外的天色还黑着,没有要亮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