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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學後的跳蛋

第 10 章 · 母女各懷心事的一頓飯

周四的晚饭做得比平时早。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响着,林依依把青椒倒进锅里,油星溅起来,她往后让了让。周怡就坐在餐桌边,手机横着,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两条腿在椅下轻轻晃。

“妈,李天约我周末放学后聊聊。”周怡头也没抬,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依依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锅里的青椒还在响,油声很吵。

“他说聊聊你的事。”周怡又补了一句,抬起头看她,嘴角弯着,“他是不是很会?”

“很会什么。”林依依没回头,声音从油烟里透出来。

“聊啊。”周怡笑出声,“妈,你紧张什么。他讲话挺好玩的,不像我们班男生。”

林依依把火关小,转身看着她。周怡今天穿件宽大白T恤,头发随意扎着,脸上一点妆没有,可眉眼弯弯的,全是探询和好奇。她不是不懂,是太懂了。

“你把他删了。”林依依说。

“不要。”

“周怡。”她很少连名带姓叫女儿。锅铲还握在手里,铲尖滴下一滴油,落在灶台边上,“我跟你说过,那是同事恶作剧。你还加人家,你脑子怎么想的?”

“同事恶作剧能发那种消息?”周怡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歪着头看她,“‘里面的不穿’,‘黑丝别脱’。哪个同事这么跟你说话?”

林依依把锅铲放下。锅里的青椒已经软了,肉丝还半生,颜色发白。

“所以你就去加他?你想干什么?”

“我好奇啊。”周怡说得坦然,脚趾在拖鞋里缩了缩,“我想看看能跟我妈这么说话的人,到底是什么样。他回我很快,还问我周末有没有空。我没说不去。”

“不准去。”林依依走到餐桌边,离她两步远。她身上还系着围裙,胸前被F罩杯的胸脯撑起一片,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听见没有?不准去,也不准再回他。”

周怡仰起脸看她,瞳仁亮亮的:“那你为什么不删?”

林依依没答。

“你手机里聊天记录不是删得干干净净吗?妈,你删得掉记录,删不掉我那天看到的。”周怡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楚,“我不讨厌他这样逗我。他人挺聪明的,又大胆。”

“周怡!”

“你别老叫我名字。”周怡偏过头去,嘴角还勾着,像在忍笑,“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什么东西好玩,什么不好玩。你要真不让我去,你就跟我说清楚他到底是谁。”

锅里肉丝和青椒混在一起,渐渐泛出一点焦香。林依依站在桌边,围裙带子在腰后系得紧,勒出她丰腴的腰线。她伸手去解,手指有点不稳。

“你让我怎么跟你说清楚。”她声音低下来,像在跟自己说。

“那就让我去。”周怡看着她,“我自己问去。”

林依依猛地抬头看她,眼神第一次带了火。她眼角还是媚的,可眉尖拧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你去见他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他是你——”

她没说完。周怡看着她,脸上笑意慢慢收起来。

“是我什么?”

“他是我学生。”林依依说。这句话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学生,你明白吗?一个教高中的老师,被自己学生发那种消息。你还要去跟他聊?”

周怡眨了眨眼,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小片影。她没说话,像是在消化。过了好一会儿,她吐出一个字:“哦。”

“所以你把人家删了。”林依依语气软下来,人也有些泄力,退了一步靠在餐桌边,“妈求你了,给妈一点时间处理,行不行?”

“你处理?”周怡轻声重复,“你处理得了吗?你回他‘已经穿好了’,这是你在处理?”

林依依脸上一热。围裙已经解开了,挂在脖子上,像条软塌塌的布。她没接话。

周怡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着,停在李天的对话页面。她没给她看内容,只把手机放回自己腿上。

“妈,我不去也行。”周怡说,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但你得老实一点。别老删记录,别老撒谎。你要再骗我,我直接去问他。他应该挺乐意跟我说的。”

“你威胁我?”林依依笑了一下,笑得发苦。

“我学你的。”周怡说。

两人都不再说话。锅里肉丝已经焦了边,油烟味浓起来。林依依这才想起去关火。她把菜盛出来,手有些抖,几根青椒丝掉在台面上。周怡还坐在那里,脚不晃了,安安静静地看她。

“趁热吃。”林依依把盘子放到她面前。

“妈。”周怡没动筷子,“他约我周末,我暂时不去。但你今晚别又进房删消息。我听见你手机响,会过来看的。”

林依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到玄关把拖鞋换下来摆正。她脚趾光着踩在凉地板上,脚背还留着丝袜勒出的一线浅印。她没敢抬头看周怡。

母女两个就着一盘青椒肉丝吃饭。周怡吃得不多,扒两口就放下筷子说饱了。林依依坐在对面,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吃不出味道。屋里安静得只听见筷子碰碗边的一两声轻响。

饭快吃完时,周怡忽然说:“妈,你身材是真好。”

林依依差点被饭噎到。她抬头看女儿,周怡已经离了桌,站在客厅沙发边,手里转着手机。

“我认真的。”周怡冲她笑一下,“他眼光不错。”

“周怡。”

“我回房了。”周怡趿着拖鞋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别翻我手机。你翻一次,我就翻你一次。”

门关上了。林依依坐在饭桌边,面前是吃了一半的米饭,盘底一层油凝成淡白色。她把碗推到一边,趴在桌上,额头压着手背。后颈露出来,灯照着,几缕头发黏在皮肤上。

过了很久,她才起身收拾碗筷。水龙头开得很大,碗筷碰在一起发出脆响。水声里她听见客厅传来极短的一声提示音,分不清是自己手机还是周怡屋里的。她关了水,侧耳听。周怡房里又响了一声,闷闷的,隔着门。

林依依擦干手,走回客厅。手机放在电视柜上,黑着屏。她拿起来点亮,没有新消息。她打开和李天的对话框,空白一片,像是从没聊过。她点进通讯录,找到那个号码,没存名字,只有一串数字。

她打了几个字:“你别碰她。”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客厅没开大灯,只有厨房的光漏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她坐进沙发,腿并着,睡裙下摆堆在膝盖上。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按下去。

消息发出去,屏幕上方跳出一行“已发送”。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又翻过来看。没有回。

过了大约一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李天只回了一句:“那要看你乖不乖。”

林依依盯着这行字,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去,像要把它抹掉。可她到底没删。手机光映在她脸上,把眉眼照得发亮。她听见周怡房里又传来一声很轻的提示音,短促,像夜里的虫叫。

她握着手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一动没动。窗外有风吹进来,把窗帘掀起一角,又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