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奶茶还带着温热，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玛丽站在我房门边，两脚并得规规矩矩，一双眼睛在灯光底下亮得出奇。
“表姐，这几天辛苦你了。”她把杯子往我手里递了递，“我和珍妮都喜欢你，真的。”
我接过来，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手。珍妮从玛丽身后探出半张脸，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我闻见奶茶甜得发腻，像是加了太多焦糖和炼乳。我平时不爱喝这个，可那天晚上我喝完了。我们三个在门边道了晚安，我关上门，楼下的挂钟敲了十一点。
起初只是困。我把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想再刷一遍明天要讲的题目，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胳膊像浸在温吞吞的水里，使不上劲。我撑着床沿站起来，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一条窄窄的白，歪成了斜的。我的膝盖弯下去，视野黑成一片。最后记得的是地毯蹭过脸颊的触感，又厚又软，像要把我整个人吞进去。
再醒来时，先听见风。
不是屋里的风。是穿过木板缝、带着干草和马粪味道的风，凉丝丝地贴在我后背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睁开眼的，眼皮亮起来，眼前一片昏黄。几盏蒙尘的灯吊在头顶，光从它们旁边漏下去，照出一根根横梁、一捆捆干草，还有我。
我是被吊着的。
手腕上的铁拷咬得极紧，几圈粗链子从横梁上垂下来，把我的胳膊硬生生拽过头顶。双脚离了地，脚尖勉强能碰到一点草。我低头看自己，睡衣还在，只是从肩到腰被汗水浸透了。头发披下来，遮住半张脸。我喘出来的气很响，一阵热一阵冷。我扭了扭腰，锁链哗啦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马厩里传出去很远。
“醒啦？”
声音从背后过来，轻快得像在问我要不要吃早餐。我转过头，脖子酸得厉害。玛丽站在一束灯光边上，牛仔裤，短靴，手里拎着一条细长的马鞭。珍妮坐在旁边一个倒扣的木箱上，正用一块白布擦着什么东西。我没看清。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玛丽……”我的声音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这是……你们在干什么？快把我放下来，这锁链……”
玛丽走近一步，歪着头看我。她的脸在光和影中间，笑还是那个笑，可眼睛里没有白天的温度。我的汗从脊背一直淌到后腰。我狠狠挣了一下，铁拷的边角陷进腕子里，疼得我倒吸一口气。那不是游戏道具。是真的铁。
“表姐，”玛丽把鞭子在空中轻轻一甩，鞭梢打出一声脆响，像针尖扎进我的耳膜，“你喝了奶茶，睡得很香呢。”
我的胃缩了一下。
“那杯奶茶……”我盯着她的嘴，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对呀。”玛丽笑得更深了，“你在我们家要待很久，表姐。我和珍妮会好好照顾你的。”
珍妮从木箱上跳下来，走到我面前，踮起脚凑过来看我的脸。她伸出一根手指，把我的头发拨到耳后。那手势和白天给我递作业本时一模一样，温柔极了。可她说：“表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多好看。”
我的身体开始发抖。那种抖从膝盖向上走，一路爬到大腿，爬到小腹。我想夹紧腿，可脚不沾地，使不上力气。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腿分得很开，两条锁链把我的脚踝分别固定在两边的铁环上。屁股往后翘着，半截睡裤贴在肉上。风从马厩门口灌进来，吹得我像挂在梁下的牲口。
“放我下来。”我逼自己把话说硬，“我数到三，你们不放，我回去告诉你妈。”
玛丽真的笑出了声。她笑得弯下腰，像听到了最蠢的话。珍妮也笑了，两姐妹的笑声一高一低，在木梁之间撞来撞去。我听着那笑声，血从脖子冲到头顶。我又挣了一下，锁链不动。手腕下面有热乎乎的东西流出来，我知道那是血。
“表姐，”玛丽直起身，用鞭柄挑起我的下巴，“我妈临走前说了，家里的事，全交给你。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你教？你以为你妈为什么送你过来？”
她的脸凑得很近，我闻得到她头发上水果味的洗发水。她的眼睛黑漆漆的，平静又笃定。
“你妈不要你了，表姐。”玛丽一字一顿，“她把你送给我们家当母狗。”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你胡说！”我吼出来，声音劈成了碎片。我拼命扯动胳膊，锁链发出刺耳的响。马厩里几匹马在隔间里踢着地板，发出低哑的嘶鸣。珍妮退开一步，抱着手臂看我，像在看什么有趣的节目。
玛丽把鞭子扬起来，细细的鞭身划过空气，停在我脸旁边。我倒抽着气，脖子僵着。她没有打我，只是用鞭梢轻轻扫过我的耳垂，从脸侧滑到脖颈，再滑到肩。那触感很轻，轻得像一根发丝，可我的皮肉一层层绷紧了。
“别怕，”玛丽说，“今晚只是开始，不会太疼的。”
她往后退了退，站到灯最亮的地方。珍妮也走到她身边。夜风从马厩四面灌入，干草的气味浓得呛人。我悬在梁下，汗水和血混在一起，滴进脚下的草堆。
玛丽举起鞭子，对着我笑。
“表姐，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