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攥著我衣襟的手指也鬆開了整個人軟軟地靠在我身上。我拉過被褥蓋住她赤裸的肩膀,她哼了一聲,把臉埋進我頸窩裡,沒多久就睡沉了。
我維持著這個姿勢沒動,聽著窗外夜風掠過屋簷的聲響。她腿間還殘留著方才淌出的濕滑,沾在我大腿側,正一點一點變涼。
隔日清晨,天色還灰濛濛的時候,我先醒了。
靈兒蜷在床榻內側,長髮散在枕上,睫毛微微顫著還沒睜眼。我起身套上衣衫,從行囊裡翻出乾糧和水囊,回頭時她已經坐起來了正揉著眼睛,被褥滑到腰際,鎖骨下方還留著昨晚我吮出的淡紅印子。
她低頭看了一眼,臉頰泛紅,扯過衣衫遮住胸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裴兒……轉過去。」
我笑了一聲,背過身去,聽見身後窸窸窣窣的穿衣聲。等她說好了我才轉回來,她已經把腰帶繫得整整齊齊,只是鬢邊幾縷碎髮還沒攏好。
「走吧。」我遞了半塊乾餅給她。
她接過去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忽然抬眼瞪我一下,含含糊糊地說:「下次你——」話到一半又自己吞回去,耳根更紅了。
我沒追問,推開門,晨光灑進來,官道兩旁的野草沾滿露水,空氣裡有泥土和青草的氣味。靈兒跟在我身後跨出門檻,五毒珠和玉佛珠在她頸間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響聲。
沿著官道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路上的行商漸漸多起來。有趕著驢車的、挑著扁擔的、背著竹簍的塵土在陽光下翻飛。靈兒走在我左手邊,步伐比前幾日輕快了些,偶爾還會停下來看路邊攤販擺的藥材和乾果。
「這些是三七。」她指著一個攤子上曬乾的褐色根莖,語氣像在背藥典,「止血散瘀用的韓醫仙那裡也有。」
我隨口嗯了一聲,目光掃過前方官道的盡頭。遠處山巒層疊,隱約能看見一片灰瓦紅牆的建築群,規模不小,依山而建,最高處有座尖頂的塔樓。
靈兒順著我的視線望過去,眼睛亮了一下:「那是……南詔王城?」
「看起來是。」我估算了一下距離,大概再走一個時辰就能到城門口。正午的太陽開始毒起來,我解下水囊遞給她,她接過去仰頭喝了幾口,喉間水珠順著頸子滑進衣領裡,亮晶晶的一道。
她抹了抹嘴角,忽然想起什麼,偏頭看我:「裴兒,到了南詔之後,我們直接去藏經閣嗎?」
「先找落腳的地方。」我說,腳步沒停,「藏經閣在王宮裡,不是隨便就能進去的得先摸清楚狀況。」
她點點頭,踩著我的影子往前走了一小段,又開口:「那……補天石如果真的在裡面,拿到之後,我們就可以回去了對不對?回去接霏兒。」
提到女兒的名字時,她聲音輕了很多,像怕把這個念頭驚散似的。
我把手搭在她後腦上,掌心貼著她柔軟的髮絲,答得很穩:「對。」
她沒再說什麼,只是走得更靠近了些,肩膀幾乎貼著我的手臂。五毒珠在她胸前晃著反射出一點幽綠色的光。
又走了半里路,官道兩旁的樹蔭越來越密,路邊有間簡陋的茶棚,幾個過路的腳伕正坐在長凳上灌涼茶。我拉著靈兒繞到茶棚後頭的井邊,打了桶水上來,先掬了幾把潑在臉上,冰涼的井水順著脖頸淌進領口,暑氣消了大半。
靈兒也彎腰洗了手,指尖輕點水面,漣漪一圈圈盪開。她盯著井水裡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開口,語氣很淡:「裴兒,你說……如果我真的沒有遇到你,是不是早就已經死了,什麼都沒留下的那種?」
這話她以前從沒問過。我停下擦臉的動作,側頭看她。她還是低著眼,長睫毛遮住了瞳仁裡的情緒,水滴從她指尖一顆顆落下。
「不會有那種如果。」我把濕透的袖子捲到手肘,聲音壓得比平時低,「我找到妳,就是為了不讓它發生。」
她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輕嗯了一聲,直起身來,用袖子擦乾手指。
重新上路的時候,她主動牽住了我的手。掌心貼合的地方很快就滲出薄薄的汗,但誰都沒有放開。
官道轉過一道彎,視野豁然開朗。遠處那片灰瓦紅牆的建築群終於完整地展現在眼前——城牆高聳,垛口整齊排列,城門上方刻著兩個大字,隔著這段距離勉強能辨認出來。
南詔。
城門外排著長長的隊伍,有挑擔子的、趕牲口的、還有幾個穿苗服的婦女背著竹簍等待盤查。守門的衛兵穿著黑底紅邊的甲冑,手持長槍,對每個進城的人都仔細盤問。
我在城門外二十步停下腳步,打量了一圈城防佈置。靈兒站在我身旁,她握著我的手稍稍收緊了些,指節微微泛白。
「怕嗎?」我問。
她搖頭,眼神定定地望著城門上方那兩個字,語氣平靜得近乎篤定:「不怕。你在我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