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杭鎮外的郊道被午後的陽光曬得發白,土路上蒸起一股乾燥的塵味。懷裡這具身軀還在抖,我把她摟得更緊了些,手掌隔著薄衫感覺到她背脊的起伏慢慢平緩下來。
「現在得先找個地方落腳。」我說,聲音放低,「總不能站在荒郊野外乾著急。」
她從我懷裡抬起臉,眼眶紅了一圈,睫毛沾著碎淚,但表情已經穩下來不少。她張了張嘴,猶豫了一下才出聲:「仙靈島。」
她繼續說,聲音沙沙的,「水月宮裡或許還留著姥姥留下的書卷,裡面也許記了破界之術的法門。」
我點點頭。這確實是眼下最合理的去處。
從餘杭渡口搭了艘小漁船,船伕是老熟人,見我攙著靈兒上岸時愣了一下,但什麼也沒問。海風帶著鹹腥味撲在臉上,船身隨著浪湧上下顛簸,靈兒的手一直抓著我的手腕沒放開。浪花打在船舷上,碎成白沫濺到手背上,觸感冰涼刺骨。
仙靈島的渡口跟記憶裡一模一樣,青石臺階被海潮磨得圓潤,兩旁的老榕樹垂下氣根,在海風裡晃盪。穿過桃林的時候,落花鋪了滿地,踩上去軟軟的沒有聲響。空氣裡飄著桃花淡淡的甜味,混著潮濕的泥土氣息。
水月宮的殿門虛掩著。
靈兒停下腳步,眉頭微微蹙起。
李逍遙站在供案旁邊,手裡拎著塊抹布,正彎腰擦著蒲團邊的矮幾。聽見門響,他抬起頭,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僵住了。
他更瘦了些,下巴冒出胡茬,眼眶底下帶著青灰,道袍的領口鬆垮垮的看著像好幾天沒好好睡過覺。抹布從他手指間滑落,啪一聲掉在地上。
「靈兒——」他往前邁了一步。
我側身擋到靈兒前面,抬手製止他靠近。他硬生生收住步子,腳底在石磚上蹭出輕響。
「你怎麼還在這裡。」我問,語氣不重,但目光沒離開他。
他喉結動了一下,視線繞過我肩膀往靈兒身上飄,嘴唇翕動幾下才擠出聲音:「我……後來還是留在這兒打掃水月宮。這裡不能沒人看著荒廢了怎麼辦。」
他說完又看向我身後的方向,聲音澀得像含了沙子:「我知道她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再踏進這道門了。可我還是想留著這個地方乾乾淨淨的萬一……萬一哪一天——」
「李逍遙。」我打斷他,語氣平淡,「上次在這水月宮,該給你的補償已經給過了。那次,就是我們之間最後的交代。」
他臉色刷一下白了肩膀往下一垮,像被抽掉了骨頭。他低下頭,手指蜷成拳頭貼在腿側,關節捏得發白。
靈兒在我身後輕輕吸了口氣,沒有說話。她能感覺到她體溫透過衣衫傳過來,呼吸擦在我後背,一下一下的很輕很慢。
「我知道。」李逍遙說,聲音啞到幾不可聞,「我知道那是補償。那天之後你們走得很乾脆,我就明白了。」
他抬起頭,眼眶泛紅,但沒有掉眼淚。他看著我,又看著我身後只露出半邊肩膀的靈兒,嘴唇抖了一陣,才擠出一句:「可是我就是放不下。」
殿內安靜下來,只聽得見銅漏滴水的迴音,一滴一滴打在石槽裡,聲音清冷空曠。
我回頭看了靈兒一眼。她垂著眼簾,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淡影,手攥著我的衣角,指節微微泛青。
「你留在這裡是你的事。」我把視線轉回李逍遙身上,「但別再指望什麼。靈兒現在是我的人,這點你心裡清楚。」
李逍遙沒吭聲,只是用力咬著下唇,咬到發白。
「今晚我們借住一晚。」我說,「明天就走。你如果真為了她好,就別讓她難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銅漏又滴了十幾滴水珠,才終於點了頭。動作僵硬得像脖子生鏽了。
靈兒從我身後走出來,對他微微欠身,動作端莊得像以前在水月宮初見時那樣,卻帶著明顯的生疏。「謝謝你替我守著這裡,逍遙哥哥。」她說,聲音溫溫柔柔的,但稱呼裡的疏離誰都聽得出來。
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想笑卻沒能笑出來,最後只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我們繞過他,先去了書房尋找關於修復時空珠或能穿越時空的典籍。
兩人分開尋找查閱,沒想到還真的找到類似的線索。
「補天石,那是盤古時期,女媧補天時使用的靈石,具有修補靈器、神兵的效用,據說在南韶國還有一顆,時空珠算是靈器的一種,或許可以試試。」
聽到這,靈兒的眼睛變得又大又亮
「真的嗎?」
「真的,明日就動身出發!」
當晚住在水月宮東廂,窗外月光透過紗帳灑進來,照得滿室銀白,像鋪了層薄霜。榻上的被褥是曬過的帶著日頭的餘溫和淡淡草香。
夜風穿過窗縫,吹動帷帳輕輕晃盪,燭火搖曳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忽長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