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著她,手指按在她後背,感受她胸口起伏的頻率慢慢變得規律。
主神的倒數計時聲在腦海裡尖嘯,像某種金屬刮過玻璃的聲響。四周的場景開始碎裂,剝皮使徒的屍體先化為灰燼,接著是那些骯髒的鐵管、血跡斑斑的地板,全部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撕成碎片,往同一個方向抽離。西婭在我身後喊了句什麼,我沒聽清,懷裡的靈兒忽然變得輕了輕得像隨時會從我臂彎裡飄走。
我用力把她按在胸口,指節掐進她腰側的衣料裡。
下一秒,白光吞沒一切。
主神空間的光柱從頭頂澆下來,溫熱得不像真實。我跪在那顆巨大光球正下方,懷裡靈兒的身體還在顫抖。她腿根那條電路線纜不知何時鬆脫了血從傷口滲出來,順著她大腿內側往下淌,滴在主神空間那片看不出材質的地板上。
我抬頭,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乾裂得像砂紙刮過石面。
「主神,修復所有人!全部傷勢,點數從我這裡扣!」
那道光柱在話音落下時變得更加刺目,從靈兒的身體開始,暖黃色的光粒子像活物一樣鑽進她腿根那道猙獰的傷口裡。撕裂的皮肉在光粒子包裹下緩慢收攏,瘀青從深紫色褪成淺黃,再從淺黃褪成原本白皙的膚色。
鄭吒站在三步外,手臂上被剝皮使徒利爪撕開的傷口也在同步癒合。他看著自己的傷,又看了一眼光柱的方向,沒說話。
西婭靠在他旁邊,肩頭那道深可見骨的抓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我沒看他們。我只看靈兒。
她腿根最後一道血痕收攏,肌膚恢復光滑,連疤痕都沒留下。她手腕上被繩索勒出的瘀痕也消失了腳踝上被面具人抓出的指印一層層淡去,最後只剩她一雙赤足,少了一隻鞋的那隻腳,腳趾蜷著微微發抖。
光柱收了。
我脫下外袍,把她整個人裹住,一隻手穿過她膝彎,另一隻手託住她後背,把人打橫抱起來。她體重輕得讓我胸口發悶,鎖骨在領口下微微凸起,呼吸淺而急促,但至少平穩了。
我沒跟任何人說話,抱著她穿過主神空間那片空曠的區域,往金屬房間的方向走。身後鄭吒好像說了句什麼,西婭回了一句,我聽不清楚,腳步也沒停。
金屬房間的門在我靠近時滑開,我側身擠進去,門在身後合攏。臥室裡那張床還保持著我們離開前的樣子,被褥凌亂,枕頭上還有靈兒頭髮殘留的淡淡香氣。我把她輕輕放在床上,扯過被子蓋到她胸口,然後在她旁邊躺下來。
側過身,我伸手把她攬進懷裡,手臂環過她後背,掌心按住她肩胛骨之間的位置,把她整個人固定在我胸口。
她額頭抵著我鎖骨,呼出的氣拂在我皮膚上,溫溫的淺淺的每一口都很輕,但每一口都在告訴我她還活著。
我躺了多久,我不知道。
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是幾個小時。主神空間裡沒有晝夜,頭頂那片金屬天花板永遠是同樣的灰白色,光線均勻得沒有影子。我盯著天花板上某個細小的接縫,視線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懷裡她動了一下。
我把視線從天花板移開,低下頭。靈兒睜著眼睛看我,那雙眼睛裡還帶著傷後殘留的疲憊,眼簾半垂,睫毛上沾著一點乾涸的淚痕。她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剛從深水裡撈出來。
「我……我沒事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還試著往上扯了一下,像在笑,但那弧度太淺,淺到隨時會塌。
我沒回話,只是把她摟得更緊。她肋骨透過薄薄的衣衫抵在我手臂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微微的震顫。
「我差點就找不到妳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每一字都像拖著鉛塊,「他們把妳從我面前拖走,我……我什麼都做不了。我看著那些畜生把妳按在地上,我聽著妳在哭,但我什麼都做不了。」
她伸出手,細瘦的五指貼上我臉頰,掌心涼涼的指腹上還帶著主神修復後殘留的細微顫抖。
「我現在不是還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放得很輕,像在哄一個嚇壞了的小孩。她指尖從我臉頰滑到眼角,把那裡還沒來得及落下的東西擦掉。
我沒發現自己眼眶濕了。
她從我懷裡撐起身體,動作很慢,被褥從她肩頭滑落,露出鎖骨下方那片白皙的皮膚。她身上的衣服在恐怖片裡被撕破了好幾處,領口歪歪斜斜地掛在肩頭,露出半截肩膀。她沒管那些破損的衣料,俯下身,嘴唇貼上我的嘴角。
那一下很輕,輕得像羽毛掃過。
然後她沿著我下巴往下,嘴唇擦過我喉結,再往下,隔著衣料貼上我胸口。她一隻手撐在我身側,另一隻手解開我腰間的繫帶,動作很慢,手指還在抖,但沒有猶豫。
我伸手按住她肩膀,想把她拉回來,她卻抬起頭看我,那雙眼睛裡還帶著傷後的疲憊,但眼底有一點很固執的東西。
「我想讓你開心。」她說,聲音很輕,但很篤定,「你為了救我……解開了那個什麼基因鎖,鄭吒說那很危險。你每次都是這樣,什麼都不說,就自己扛。」
她說完,低下頭,嘴唇貼上我腰腹,然後繼續往下。
我感覺到她口腔裡的溫度時,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她含得很小心,舌尖輕輕掃過前端,動作生澀但溫柔,像在對待某種易碎的東西。她長髮垂落下來,散在我腿側,幾縷髮絲貼在她濕潤的嘴角,隨著她吞吐的動作輕輕晃動。
我應該要覺得舒服。她溫熱的口腔包裹著我,舌面貼著柱身,每一次吞嚥都帶著吸附的力道,喉嚨深處的軟肉擠壓著前端,技巧比上次在房間裡時明顯熟練了一些。她一邊含著一邊抬眼看著我,眼簾半垂,睫毛上還掛著殘留的水光,表情專注得像在完成某種很重要的儀式。
但我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不是因為身體上的感受。是因為她剛剛在那間破浴室裡被剝皮使徒按在地上,腿根被撕開,血流得到處都是。她現在全身傷才剛修復,連站都還站不穩,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卻是含著我,讓我開心。
我把手背塞進嘴裡,咬住指節,試圖壓住喉嚨裡湧上來的酸澀。但沒用,眼淚從眼角滑進髮鬢,再從髮鬢滴在枕頭上,一滴一滴,根本停不下來。
她注意到我在哭,動作停了一下,嘴唇從我身上退開,抬起頭看我。她嘴角還牽著一絲透明的唾液,連到我腿側,她沒擦,只是伸手貼上我臉頰,拇指輕輕抹掉我眼角的淚。
「怎麼了?」她問,語氣裡帶著一點慌,「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我搖頭,喉嚨堵得說不出話。我伸手把她拉上來,把她整個人按進懷裡,臉埋進她頸側。她鎖骨下方那道主神修復後留下的淡粉色痕跡貼在我嘴唇上,我感覺到她脈搏在皮膚下跳動,規律而穩定。
「妳才剛從鬼門關回來。」我聲音悶在她頸窩裡,每個字都帶著顫,「妳腿上那個傷口,再深一寸就會切到動脈。妳知不知道我抱著妳的時候,妳的血把我整條褲子都浸透了。結果妳現在……妳現在滿腦子想的還是怎麼讓我開心。」
她在我懷裡安靜了一瞬,然後伸手環住我後頸,指尖輕輕插進我髮根,慢慢梳著。
「因為你每次看到我受傷,就會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她說,嘴唇貼著我耳廓,聲音很輕很柔,像在哄一個不願意睡覺的孩子,「你覺得自己沒有保護好我,但其實你已經做了很多了。你為了我解開基因鎖,去殺那個怪物,你在最後關頭從來沒有放開過我的手。」
她手指從我後頸移到後背,沿著脊椎一節一節往下按,力道很輕,像在安撫某種緊繃到極限的弦。
「我含著你,只是因為我想讓你舒服。因為你繃著臉的表情,看起來很累,很累。」
我沒回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她肋骨隨著呼吸在我胸口起伏,心跳隔著兩層薄薄的衣料傳過來,一下一下,穩穩的和我的心跳疊在一起。
過了好一陣子,我才從她頸窩裡抬起頭。她看著我紅腫的眼睛,沒說話,只是抿著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樣,弧度很淺,但眼尾彎著眼裡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