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裂口邊緣，手指扣進碎石裡，耳朵裡還留著剛才靈兒墜落時那聲短促的驚呼。她的聲音像被硬生生截斷，連回音都來不及返回，就已經落到底下不知多深的地方。
鄭吒的話像石頭一樣砸過來：「維修梯。」他抓住我的後領，把我從裂口邊拽起來。「三條路裡，只有維修梯最快，直上直下，沒有岔口。」
「我走維修梯。」我的牙關咬得死緊，後頸被扯住的地方隱隱發痛，但這點痛反而讓腦子更清楚。
西婭已經走向通道盡頭那扇半掩的鐵網門。她側過臉，藍色的眼珠在昏黃燈光下縮成很小的點，嘴角壓出一條不易察覺的紋路。「我跟你去，鄭吒走通風道包抄。」
我沒有等她同意或反對，拔腿往前衝去。鞋底踩在滿地碎瓦片上，發出乾硬的咯吱聲。鄭吒低聲罵了一句，跟在我身後。
維修梯井出現在通道轉角處。鐵梯貼著牆壁往下延伸，生鏽的橫檔上凝著一層油膩的汙垢，光線從最底下滲上來，紅幽幽的，像地下深處燒著火。我抓住梯子往下爬，每一步都覺得橫檔在鞋底打滑。鐵腥味從掌心滲進皮膚裡，涼得刺骨。
快到梯底時，我聽見了。那聲音像從很窄的管道裡擠出來，斷斷續續，是靈兒的嗚咽，被布條一類的東西堵在喉嚨裡。她叫不出來，只剩下從鼻孔裡逼出的悶哼，濕熱而短促。我整個人頓了一下，兩秒鐘沒呼吸，接著翻進底部的走廊。
走廊盡頭是一扇虛掩的鐵門，門縫裡漏出紅光，把地面映成一塊一塊的血色。我把門推開，眼前的世界忽然變得不真實起來。
靈兒蜷縮在一張鐵桌上，兩條腿被銬住，腳踝固定在桌緣的鐵環裡。她的雙腕被反綁在身後，那條護體手環仍在手腕上，表面的微光被一層暗紅色的汙血蓋住，像快要滅掉的燈。一個面具人站在她頭頂方向，抓著一把細長的鐵針，針尖正對著她鎖骨下方。另一個面具人按住她的腰。第三個蹲在桌腳，正在解開一卷生鏽的鐵絲。
靈兒的衣裙被剝到腰際，露出大片傷痕。她的眼睛被布條矇住，嘴角有新鮮的血正往下淌。她整張臉都在抽動，鼻翼一張一合，拼命想透過堵口的布條吸進一點空氣。
「放開她。」
我的聲音從嗓子裡迸出來，粗礪得像砂紙磨過鐵板。三名面具人同時抬頭。按住靈兒腰的那個先站直，慢慢歪了歪脖子，豬皮面具下的嘴咧開，露出一排黃牙。他沒有說話，只是把一隻手按在靈兒大腿受傷的地方，五指用力收緊。
靈兒的身體像被電擊一樣弓起來，後腦重重撞在桌面上。她喉嚨裡那聲悶哼變成尖銳的嘶鳴，像小獸被夾住尾巴。我看見她的手指在地上那灘血裡痙攣著，指甲刮過鐵桌，發出刺耳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