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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轉女媧後裔-趙靈兒的命運

54 · 變強?

我坐在餐桌旁沒有動。

光斑在水杯裡晃了一陣,慢慢靜下來。我伸手把那半杯水端起來喝掉,水已經涼了滑過喉嚨的時候帶走了一點下午積在胸口的悶熱。我把杯子放回桌上,指腹在杯沿轉了兩圈,然後起身走進客廳。

沙發上還留著靈兒剛才坐過的凹陷,霏兒的小毯子搭在扶手上,絨毛被壓得東倒西歪。我彎腰把毯子撿起來摺好,放在茶几一角,然後走進臥室。

窗外的天色從深藍轉成灰黑,街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我坐在床沿,脫掉外衣,把褲袋裡的晶石掏出來放在掌心。晶石躺在掌紋中間,表面流轉著非常淡的光澤,溫熱貼著皮膚,像某種活物的體溫。我用拇指把它按在手心裡搓了幾下,光芒暗了一瞬,又亮起來。

下午那條街上翻倒的車、碎裂的玻璃、那些橫在柏油路面上的身體,畫面一幕幕從腦子裡浮上來。靈兒跪在血泊中間,肩膀抖得像風裡的紙,那嬌小的身軀,指甲縫裡全是乾掉的血。我把晶石攥緊,指節喀喀響了兩聲。

如果水魔獸沒有被抹除呢。

如果時空珠沒有跟聖靈珠融合呢。

這個念頭像根針一樣扎進後腦勺,拔不出來。我把精石塞回褲袋,站起來走到窗前,手掌按在冰涼的玻璃上。街對面的路燈下有個女人推著嬰兒車走過車輪碾過地磚縫隙發出規律的篤篤聲。我盯著那個嬰兒車看,直到它拐進巷口消失。

我什麼都沒做。從頭到尾,我只站在那裡抱著霏兒,看著靈兒被水魔獸撕開衣服、被那群失去神智的路人壓在地上,什麼都做不了。我他媽什麼都做不了。

手心貼著的玻璃被體溫烘出一層霧氣。我把手收回來,轉身走回床邊坐下,雙肘撐在膝蓋上,十指交叉握緊。呼吸從鼻子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酸澀的味道,我閉上眼睛。

然後我想起了那個老人。

給了我穿越靈器的那個神秘老人。

記憶從很深的地方翻上來,像沉在潭底的氣泡終於浮出水面。那天下午在城市邊緣那條舊巷裡,他蹲在騎樓下抽菸,腳邊擺著一個帆布袋,袋子口敞開,露出裡面亂七八糟的銅器鐵片。我從他面前走過去的時候,他頭也沒抬就叫住了我。

「年輕人,想不想去別的地方看看。」

他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粗礪又慢。我當時以為他是賣古董的騙子,但他從帆布袋裡掏出那很像手錶的玉環遞過來的時候,我手掌一碰到玉環表面,整條脊椎像被冰水澆過一樣猛地繃直。

那不是騙子。那種感覺不是任何假貨能造出來的。

我睜開眼睛。

既然他能給我一個穿越世界的靈器,那他手上一定有別的東西。能讓我變強的東西。不是靠運氣——是真正屬於我自己的力量。下一次再有東西威脅靈兒跟霏兒,我不想再站在旁邊看她一個人扛。

我站起來,從衣架上扯下外套披上,走進客廳。門鎖轉動的聲音剛落,走廊就傳來靈兒的腳步聲,還有霏兒咿咿呀呀含糊不清的音節。門打開,靈兒抱著霏兒走進來,霏兒趴在她肩膀上,小手抓著她一綹頭髮往嘴裡塞。

靈兒看見我站在玄關,動作頓了一下。她眼睛還帶著下午哭過的紅,眼皮微腫,但表情已經收拾得很平靜。

「怎麼了。」她說,聲音輕得像是怕吵醒誰。

「換件衣服。」我把外套拉鍊拉上。「我們去找一個人。」

她沒有問為什麼。只是轉身帶著霏兒去找隔壁婆婆,請她幫忙照看一下,後回房間換了一條長裙跟薄外套。出來的時候她把頭髮隨便綰了個髻,幾縷碎髮垂在耳側,手腕上還戴著那枚鉑金戒指。

我們下樓,穿過小區鐵門,沿著路燈照不到的巷子往北走。靈兒走在我右後方半步的位置,腳步很輕,涼鞋鞋底擦過水泥路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我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鞋跟在地磚上敲出悶實的聲響。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夜市殘留的油煙味跟垃圾車經過後淡淡的腐臭。我拐了三個彎,走上那條記憶裡的舊巷。騎樓下的磁磚缺了好幾塊,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胚,牆角堆著廢棄的紙箱跟一輛前輪歪掉的腳踏車。

他不在。

我站在原地,拳頭在口袋裡攥緊。靈兒走到我旁邊,抬頭看我,沒有說話,只是用指尖碰了碰我的手腕。她指尖涼涼的觸感很輕,像一片落在皮膚上的雪花。

就在這時候,巷底那盞唯一還亮著的黃色燈泡啪的一聲閃了兩下,然後有個佝僂的人影從燈下走出來。他走得很慢,右腳有點跛,手裡拄著一根用膠帶纏了好幾圈的舊木杖,杖頭掛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不知道什麼東西,晃來晃去。

正是那個老人。

他在離我們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抬起頭。臉比上次見到時又老了幾分,眼皮鬆垮垮地垂著眼珠卻亮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靈兒,忽然笑了。牙齒缺了兩顆,笑起來嘴有點歪。

他好像知道我們發生了什麼。

「珠子碎了吧。」他說。

不是問句。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攤開掌心給了他看那顆晶石。他低頭看了兩秒,伸出一根粗糙得像樹皮的手指,在晶石表面輕輕劃了一下。晶石亮了一下又熄滅,他把手收回去。

他說。「這東西已經完全無法用了。」

「我知道。」我說。「所以我來找您。」

老人拄著木杖,慢慢走到騎樓下一張歪腿的籐椅上坐下。籐椅在他體重壓上去的時候發出幾聲刺耳的嘎吱聲,但他毫不在意地往後靠了靠,塑膠袋擱在腳邊,拐杖橫放在膝蓋上。

「你想變強。」他說,眼神從我臉上移到靈兒臉上,又移回來。

我沒有否認。靈兒站在我旁邊,肩膀微微繃緊,但她什麼都沒說。

「上次給你玉環,是因為你跟我有緣。」老人把手伸進帆布袋裡摸了一陣,掏出一個生鏽的鐵菸盒,打開來,裡面空的。他把菸盒扔回袋子裡,嘆了口氣。「你身邊多了這位小姐,想必也是使用玉環後帶來的因果吧?」

「要什麼條件。」我說。

他沒回答。那雙過分明亮的眼睛盯著我看了很久,久到巷尾那盞燈泡又閃了一次。然後他把木杖拿起來,用杖尾在地上畫了個圈。

「你知道我那玉環是從哪裡來的嗎。」他說。

「不知道。」

「不是你該去的地方。」他的語氣忽然沉下來,像石頭丟進深井。「那是個無限的地方。只有無盡的折磨,進去的人多半沒出來。」

靈兒的手握住我的手腕,這次不是碰,是抓。她手指收緊,指節抵在我腕骨上,力道不大,但我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在一瞬間降了下去。

「他不會一個人去。」靈兒開口。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會跟他一起。」

老人看向她,眉頭皺了皺,然後又鬆開。他上下打量了靈兒一遍,目光在她額間那道極淡的女媧印記上停了一瞬。他點了點頭,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

「女媧血脈。」他把木杖往地上一頓,塑膠袋晃了好幾下。「有她在,你們可以一試。」

「入口在哪。」我說。

老人舉起那根破爛的木杖,指向巷底那堵長滿青苔的磚牆。牆不高,上面爬滿了老舊的電線,牆角積著一灘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汙水。我順著杖尾看過去,什麼都沒有。

「走過去。」他說。「手貼在牆上,閉眼,三秒。」

我邁步的時候,靈兒跟了上來。她的手還握著我的手腕,改成十指扣住,手心貼著手心。我感覺到那枚鉑金戒指壓在我的指縫間,冰涼又踏實。

磚牆比看起來更冷。我手掌按上去的瞬間,牆面的青苔濕滑地擠進指縫,一股黴味衝進鼻腔。我閉上眼睛,在心裡數了三下。

腳底踩空。

那不是往下墜的感覺,而是整個世界從四面八方向外撕扯。耳膜被壓得嗡嗡作響,靈兒的手在我手裡猛地收緊,指甲掐進我的手背。風不知道從哪個方向灌進來,帶著一股金屬燃燒過後的刺鼻氣味。我想睜眼,但眼皮像被縫住了怎麼都撐不開。

落地的那一刻,膝蓋撞上了某種極硬的表面,骨頭傳上來的疼痛讓我悶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