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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轉女媧後裔-趙靈兒的命運

50 · 夢蛇

金光炸開的剎那,我看見靈兒的身體被一層淡金色的薄膜從頭到腳包裹住。

壓在她身上的那五個人,連同那根還插在她體內的鐵管,像被某種力量從內部往外推,皮膚從指間開始龜裂,裂縫裡透出同樣的金光。沒有慘叫,沒有掙扎,他們就像紙片被火舌舔過一樣,從邊緣開始化成灰燼。灰燼飄起來的時候還帶著暗紅色的餘燼,落在碎石地上發出細碎的嗤嗤聲。

其餘幾十個人形同時往後退了一步,但金光比他們快。光從靈兒身上往外輻射,一圈一圈,像石子投入水面激起的漣漪,只是這漣漪碰到什麼就燒穿什麼。骨頭、血肉、衣物,全都在三秒之內變成一蓬蓬飄散的黑煙。

我撐著地面站起來,手掌被玻璃割開的傷口還在滲血。眼前的光太亮,我瞇起眼睛,看見靈兒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她大腿內側被指甲抓出的血痕像被橡皮擦擦過一樣消失,手腕上被捆綁磨破的皮膚重新長出粉色的新肉,肩膀上那塊被咬掉一半的皮肉先是長出一層薄膜,然後薄膜底下重新填滿組織,最後連疤痕都沒留下。

她趴在地上的姿勢慢慢改變。先是手掌撐住碎石,手指一根一根彎起來,指節抵在地上,然後手肘打直,上半身從血泊與黏液裡撐起來。那些覆蓋在她身上的黏稠液體順著金光往下滑,像被某種力場排斥一樣,一滴都沾不上去。

靈兒站起來的過程用了五秒。膝蓋離地,腳掌踩穩,小腿繃直,腰身抬起。她的長髮在金光裡往後飄飛,髮梢帶著點點星芒,整個人像從爛泥裡被撈起來洗淨的玉器。

我往前走了兩步。霏兒在門檻那頭哇哇哭了一聲,聲音不大,但靈兒聽見了。她側過頭,往門口看了一眼,眼裡的金光還沒退,瞳仁是豎的。

「不要過來。」她說。

聲音不是從嘴裡出來的,是從我腦子裡響起來的帶著疊加的迴音,像好幾個她同時在說同一句話。

我停住腳步。

靈兒轉回去,面對水魔獸。

那東西從我這個角度看起來像一團扭曲的山。九顆頭顱只剩六顆還完整,另外三顆被剛才的金光削掉了半邊,斷面處流出墨綠色的汁液,滴在地上腐蝕出一個一個冒煙的小坑。水魔獸的體型太大,光是牠蹲踞在那裡,就壓垮了半排鐵皮屋。鋼筋從牠腹部的鱗片底下刺穿出來,彎扭曲折,像從傷口裡長出來的寄生蟲。

靈兒往前走。她每踩一步,腳底都會印下一圈金色的符文,符文亮一秒就暗掉,但踩過的地方碎石自動往兩旁滾開,讓出一條乾淨的路。

走到距離水魔獸十公尺左右的時候,她的身形開始變。

先是雙腿。皮膚底下浮出青色的鱗紋,從腳踝往上蔓延,過膝蓋,過大腿,一路蔓延到腰際。鱗紋不是長出來的,是從皮膚裡面透出來的像她體內一直藏著另一種形態,現在只是把它放出來。她的下半身不再是人腿的形狀,腿骨重組的聲音喀喀作響,兩條腿合攏、延伸、拉長,化成一條粗壯的青色蛇尾。尾尖在地面掃過碎石被掃出一道弧形深溝。

她的上身還是人形,只是鎖骨以下的皮膚又浮出更多鱗紋,從胸口蔓延到手臂,攀上後頸,最後停在下顎線的位置。她的頭髮從髮根開始褪色,烏黑轉成銀白,像月光從雲層後面滲出來的速度。

這是夢蛇形態。在遊戲設定裡、在論壇討論裡、在那些被我翻爛的攻略本裡,都寫過女媧後裔的終極形態,但文字和親眼所見完全是兩回事。靈兒站在那裡,蛇尾盤踞,銀髮飛揚,眼裡的金光像兩盞探照燈,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息讓我膝蓋發軟。

水魔獸剩下的六顆頭顱同時發出尖銳的嘶叫,頻率極高,附近的玻璃窗全部震碎,碎片還沒落地就被音波震成粉末。我本能地回頭護住霏兒,身體擋在門框前面,背對街道。

靈兒舉起右手。天蛇杖之前掉在地上被壓彎了她沒去撿,只是空手往上一抬。

天空暗下來。不是天色變暗,是雲層在一瞬間被某種力量拉到我們頭頂正上方,厚度黑到不透光,邊緣翻滾著青白色的電弧。雲層的正中央裂開一道口子,口子裡不是天空,是另一層空間,裡面翻攪著熾白色的光。

靈兒的手指往下一壓。

那道口子裡砸下來的不是雷電,是一整道光柱。光柱的直徑至少有五公尺,從天而降的過程沒有聲音,但砸到地面的瞬間,方圓幾百公尺內的空氣全部被推開,我的耳膜像被塞了一團棉花,周圍所有的雜音同時消失。

水魔獸被光柱吞沒。

光芒太亮,我不得不別開視線。地面在震動,碎石跳起來又落下,旁邊那棟鐵皮屋的殘骸整座往後傾倒,鋼架扭曲的聲音聽起來像某種巨大生物臨死前的呻吟。

光芒持續了大概十秒。

等它散去的時候,我先聞到一股焦臭,然後才看清楚現場。

水魔獸的身體被轟掉了一大半。原本九顆頭顱只剩下兩顆,其餘的全部消失,斷口處沒有流血,傷口被高溫燒結成焦黑色的硬殼。牠的軀幹被削掉了三分之二,肋骨形狀的巨大結構從側面斷裂,內臟垂掛出來,顏色是暗紫色的還在微弱地蠕動。

但最讓我無法移開視線的,是那根東西。

水魔獸腹部底端連接著一根巨大的陰莖,長度至少有三公尺,粗細相當於一個成年男人的腰身,表面佈滿青黑色的血管,龜頭的部分還在微微抽搐,頂端滲出濁白色的黏液。光柱轟掉了牠大半個身體,偏偏那一根完好無損,連表皮都沒燒焦。

那兩顆剩下的頭顱同時張嘴,發出低沉的吼聲。聲音不大,但震得我胸口的骨頭發麻。牠還沒死,牠還能動。

我往前看。靈兒站在光柱轟出來的那個大坑邊緣,蛇尾褪掉了鱗片,銀髮重新變回黑色,她恢復成人形,一絲不掛地跪在地上。膝蓋壓在碎石上,手掌撐著地面,肩膀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濕潤的雜音,像肺裡還有積血。

她的身體沒有傷口,剛才的金光治好了所有外傷,但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灰,額頭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女媧血脈的極限爆發耗空了她體內最後一絲靈力,現在的她和一個普通人沒有差別,可能更糟。

她抬起頭,看向那頭還活著的水魔獸。

兩顆濁黃色的眼珠同時轉過來,鎖定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