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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轉女媧後裔-趙靈兒的命運

33 · 回到仙劍世界

她把空心菜葉一片片剝開,菜梗折斷的聲音清脆規律。我在旁邊切薑絲,刀落在砧板上的節奏跟她折菜的速度莫名同步,廚房裡一時只剩下這兩種聲響交錯。

空心菜炒好端上桌,黃魚紅燒盛進橢圓瓷盤,靈兒盛了兩碗白飯,一碗推到我面前,一碗捧在自己手心。她夾了一筷子空心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微微睜大,含混地說了句:「這個菜咬起來會響。」

「空心菜本來就會響。」

「仙靈島的菜不會響。」她又夾了一筷子,這次咬得特別慢,專心感受菜梗在齒間折斷的觸感。黃魚她用筷子戳了好幾下才夾起一小塊,送進嘴裡後眉頭皺了零點幾秒,嚥下去才開口:「比溪裡的魚鹹。」

「醬油。」

她點點頭,把醬油記進了腦子裡某個分類。接下來半頓飯她吃得安靜,偶爾抬眼看我夾菜的動作,自己跟著調整筷子的握法。吃到一半她放下碗,看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發愣。

「怎麼了?」

「姥姥說,成親以後女人要在夫家做飯。」她把戒指轉了一圈,圈口在指節上壓出淺淺的白痕。「我今天只洗了菜。」

「魚雖然是我做的,但算妳做的。」

「這様也算?」

「算。」

她沒再追問,重新端起碗把剩下的飯扒乾淨,最後一粒米都夾起來放進嘴裡。收拾碗筷時她堅持要洗碗,我靠在廚房門框上看她擠洗碗精,擠太多,泡沫淹過手腕,她盯著那團白色泡泡看了幾秒,小聲說了一句:「這個比皂角好用。」

洗完碗她把手擦乾,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雙腿縮上來抱住膝蓋。窗外的天色暗下來,路燈透過窗簾在牆上投出橘黃色的光斑。她盯著那塊光斑看了很久,忽然開口:「姥姥的墳,應該長草了。」

我坐到她旁邊,沙發墊陷下去的弧度讓她身體微微朝我這邊傾斜。

「想回去看看嗎?」

她轉頭看我,睫毛在路燈光裡投下細碎的影子。「可以回去嗎?」

「時空珠還在。」我從口袋裡摸出那顆能扭曲時空的珠子,它在掌心微微發著冷光,觸感像握著一塊不會融化的冰。「上次用它把赤鬼王吸走之後就一直留著沒仔細研究過能不能逆向操作。」

靈兒的視線黏在珠子上,嘴唇動了兩下才說出話:「我怕。」

「怕什麼?」

「怕回去了,就回不來了。」她把戒指攥進掌心,金屬圈陷進肉裡。「也怕回去了這裡就沒了。」

我握著珠子沒接話,讓她自己把話說完。她鬆開攥緊的手指,用指腹來回磨蹭戒指上的刻痕,那是她的名字,一筆一畫刻在鉑金上。

「姥姥臨走前跟我說,靈兒啊,妳是女媧後裔,要守護蒼生。」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復述一個刻在骨頭裡的句子。「可是這裡沒有蒼生要我守,只有你。」

「所以呢?」

「所以我不知道。」她抬起頭看我,眼眶沒紅但眼底有水光在晃。「我不知道姥姥會不會怪我。」

我把珠子放回口袋,伸手把她攬進懷裡。她的臉貼在我胸口,呼吸隔著衣服一團一團地撲上來,溫熱又均勻。她沒哭,只是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我身上,像把積了很久的東西一口氣卸下來。

「姥姥不會怪妳。」我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養大的人是妳,不是別的誰。」我的下巴抵在她頭頂,髮絲蹭過喉嚨有點癢。「她教妳守護蒼生,是因為她相信妳會做出對的選擇。如果她看到妳現在這様,頂多念兩句,唸完還是會給妳蒸糖糕。」

靈兒在我懷裡震了一下,抬起頭時鼻頭紅紅的:「你怎麼知道姥姥會蒸糖糕?」

「猜的。」

「猜中了。」她把臉重新埋回我胸口,聲音悶悶的。「姥姥蒸的糖糕很甜,糯米粉揉太久會硬,她都算好時間,不多不少。」

「那就回去吃一塊。」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睡著了,才聽見她甕聲甕氣地應了一聲:「嗯。」

我鬆開她站起來,從櫃子裡翻出之前收著的備用衣物和乾糧塞進揹包。靈兒跟過來站在旁邊看,忽然伸手拉住我的手腕。

「等一下。」

「怎麼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家居服,又看了看門口鞋櫃旁那雙室內拖鞋,嘴唇抿成一條線。「換衣服。」

她走進臥室打開衣櫃,裡頭掛著那件淺綠色洋裝和後來陸續買的幾套日常衣物。她指尖在衣架間遊移了一陣,最後抽出最初那件淺藍色連身裙——上面被撕破的地方已經縫好了針腳細密但還是能看出裂痕的走勢。

她套上連身裙,對著鏡子把腰間的繫帶綁成蝴蝶結,手指撥了撥鬢角的碎髮。轉身走出臥室時她站在我面前,裙襬在膝蓋上方輕輕晃動。

「好了。」

我背起揹包,把那顆珠子握在左手掌心。靈兒伸出右手握住我空著的左手,戒指跟珠子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時空被我用力一握,冷光從指縫間炸開,整個客廳的牆壁像被投入水面的倒影一般扭曲變形。靈兒握緊我的手,指甲掐進我手背但一聲不吭。空氣裡浮起一股潮濕的泥土味與草葉腐爛的甜腥氣,跟現代公寓的乾燥氣味拉扯了兩三秒,最後轟然翻轉。

站穩時腳下的瓷磚已經換成了濕滑的泥土,四周是參天古木與垂掛的藤蔓,鳥鳴從頭頂的樹冠層層疊疊地墜下來,叫聲拉得很長,跟靈兒說的一樣。

隱龍窟的入口就在十步之外,石壁上爬滿青苔。

看來時空珠會記住我是從哪裡傳送的。

靈兒放開我的手,轉了一圈看著周圍的樹林,裙襬在落葉堆上掃出半個圓。她蹲下來摸了摸地上的蕨類植物,指尖沾了露水放到唇邊嚐了一下,然後站起來,嘴角很小幅度地彎了彎。

「回來了。」她說。

她朝隱龍窟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我。斑駁的樹影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表情割成明明暗暗的碎塊。

「姥姥的墓在仙靈島。」她的聲音在樹林裡聽起來比平常更輕,像怕驚動什麼。「從這裡過去,要經過白河鎮搭船。」

「那就去吧。」

我們沿著記憶中的路徑穿過樹林,走到一半靈兒忽然拉住我的袖子,指著路旁一叢開著白花的藤蔓。

「這個花,姥姥以前會摘來泡茶。」她折了一小截藤蔓湊到鼻尖聞,然後小心翼翼放進我揹包側邊的口袋裡。「帶一點回去給她。」

走出樹林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頭頂沒有城市的光害,銀河像被誰打翻的鹽罐潑了滿天。靈兒仰頭看了很久,嘴唇微張,呼出的白氣在夜空中裊裊散開。

「在這裡看星星,跟在家裡陽臺看的是同一片嗎?」

「同一片。」

「那就好。」她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腳步比剛才篤定了一些。「那就不算真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