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靈兒還沒醒,我留了張字條壓在餐桌的馬克杯底下,告訴她有牛奶跟三明治,微波爐轉三分鐘就能吃,不要開門給任何人。臨走前我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睡得很沉,被子拉到下巴,睫毛貼著下眼瞼,呼吸輕得像羽毛掃過棉布。
我在珠寶店待了快兩個鐘頭。櫃檯小姐把絨布託盤推過來,裡頭躺著七八隻戒指,白K金、玫瑰金、鉑金,碎鑽繞著主石排成圈。我挑了一枚素面鉑金戒,內圈請師傅刻了靈兒的名字,筆畫細得像髮絲。師傅說要等四十分鐘,我便坐在休息區滑手機,心裡反覆排練那一句「嫁給我」,舌尖頂著上顎默唸,尾音該怎麼收才不會抖。
騎車去花店訂了一束粉紅玫瑰。
老闆娘用米色緞帶紮好,花苞還帶著冷藏櫃的涼意,水珠黏在花瓣邊緣,我伸手撥掉一朵花瓣上沾著的碎葉。
到家樓下時我看見那扇窗。窗簾拉開了玻璃後頭透出客廳的日光燈,慘白的光打在晾衣桿的藍色毛巾上。
門沒鎖。
我把花束跟戒指盒往玄關鞋櫃上一擱,鞋也沒脫就往客廳衝。
沙發前的茶几被撞歪,馬克杯碎在地上,牛奶灘成一片,沿著磁磚縫往電視櫃方向蜿蜒。靈兒那件淺藍色連身裙攤在沙發扶手上,布料從領口到腰線被撕開,釦子繃掉三顆,線頭還掛著。她的內衣褲扔在茶几下頭,棉質布料被扯得變形。
臥室方向傳來悶響。
我推開虛掩的門。
兩個男人,一個壓著她後頸把她按在床緣,另一個跪在她身側揪著她頭髮。壓後頸那個褲子褪到腳踝,下體嵌在她臀縫裡,腰胯頂得又快又猛,每一下都把她撞得往前滑,手掌撐不住床單,指節折成不自然的角度。她膝蓋在木地板上磨破皮,滲出的血珠子混著汗沾了一小片暗色。
跪著的揪著她馬尾把她臉往上扳,另一手箍著自己那根東西,前端抵在她嘴邊蹭。她嘴巴被撬開了唾液沿著嘴角淌到下巴,喉間發出被堵住的嗚咽,那聲音悶在鼻腔裡,像溺水的人吐不出氣泡。
「吞進去,聽話。」跪著的男人低聲命令,語氣不重,卻帶著篤定,像在叫一隻貓吃飯。他把前端塞進她嘴裡,她嗆咳了一聲,下巴被他掐住合不攏。
壓後頸的跟著湊近,嘴唇貼上她耳殼,舌頭伸進耳洞攪了一圈,又沿著耳垂往下舔到頸側,在她跳動的脈搏處用力吸吮,留下深紅的印子。她肩胛骨一縮,背肌緊繃得要命,脊柱凹陷裡積了一小汪汗。
我跨進去那一步,膝蓋撞上門框,砰的一聲。壓後頸的抬頭,動作停了那根東西還留在她體內沒拔出來。
「喲,她講的那個男人回來了。」他沒退,反倒往下壓得更深,骨盆貼著她臀部,故意緩慢地磨了兩圈。靈兒從喉嚨擠出一聲破掉的嗚咽,十根腳趾蜷起來,小腿肚抽筋似地顫。
揪頭髮的鬆開她嘴巴,把東西從她唇間抽出來,帶出一條混濁的絲。他站起來,光著下半身朝我走兩步,大腿上還沾著她的唾液,被日光燈照得反光。這人我沒見過身上穿著水電行的連身工作服,上衣解開敞著露出一片刺青,左胸那頭是隻咧嘴的狼頭。
「你女朋友?她叫聲還真好聽,一開始還哭著求你名字,說你叫什麼來著——」他歪頭,笑容從嘴角一路拉到耳根。「你現在是要看我們做完,還是要一起?」
壓後頸的那個也退出她身體,把她翻了個面。靈兒仰躺在床緣,雙腿垂在床外,大腿內側瘀青好幾塊,胸前佈滿指印,鎖骨窩裡汪著汗跟別人的口水。她轉過頭看我,眼眶全是紅的淚水把視線糊成一片水霧。嘴唇腫了下唇有道淺淺的齒痕。
「我……」她嗓子啞得發不出完整音節,喉嚨抖了兩下,終於擠出一句:「我真的沒有開門……他們,他們撬鎖進來的……」
話沒說完,壓後頸的那個扣住她膝彎往上抬,把她兩條腿分到最開。他手指探進她體內,攪了兩下,沾著濕滑的液體又抽出來,指尖揉上她腿根那片細嫩的皮肉。
「夠緊,你平常沒怎麼餵飽她吧?」他扭頭看我一眼,把指上的黏液抹在她大腿上。
我渾身從腳底麻到頭皮。不是害怕,不是憤怒,是一種失控的冰涼,從脊椎沿著神經末梢一節一節往上爬,爬到後腦勺時化成一種鈍重的東西,壓著所有知覺。
我往前再跨一步。
揪頭髮的側身擋在我面前,手搭上我肩膀往後推,掌心帶著腥味,指縫還夾著靈兒的一根頭髮。「等一下,急什麼,你等我們弄完——」
她從床上坐起身。
那一瞬間沒聲音,連空氣都像被抽空。她身上每一吋皮膚都開始透光,從丹田的位置往外擴,一層一層的金色薄膜把她裹住。那不是燈泡那種刺眼的亮,是液態的、流動的光,沿著她鎖骨、肩膀、手臂,一寸寸流過去,把瘀青跟齒痕映成半透明的剪影。
兩個男人同時往後退,但她更快。光凝聚在她掌心,兩束金芒像蛇一樣纏上他們的脖子,直接把人提離地面半尺。他們四條腿在半空亂蹬,腳跟撞牆,壁紙剝破一長條,鞋子踢飛砸在衣櫃鏡子上。喉嚨被光勒住的部位皮膚開始冒煙,燒灼味跟皮脂焦臭飄過整個房間。
靈兒的頭髮在光中散開,飄浮的髮絲像浸在水裡,每一根都鍍著淡淡金邊。她站起來,腳掌離地,懸浮的距離不過一兩寸,膝上的擦傷在光癒下結痂、癒合、消失。她的表情不在這裡,眼睛睜著瞳孔卻空得只剩光,嘴唇微啟,吐出的不是話,是一個我聽不懂的音節。
是玉佛珠護主的力量。
她把兩道光束往上甩,兩個男人在半空撞在一起,頭骨互擊的聲音像兩顆檯子敲破。血從鼻孔跟耳孔湧出來,人摔在牆腳下,癱軟得像兩袋空殼。
金光暗下來時她掉回地面,腳癱沾地那一下踉蹌兩步,膝彎一折就往地上跪。我衝過去接住她,她整個人撞進我懷裡,體溫低得像剛從冷水撈出來,額頭抵著我鎖骨一直在抖。
我握她後腦勺把她壓進胸口,隔著髮絲感覺到她顴骨在細細顫。我另一手摸到她背上,她全身上下只剩一件被撕到腰線的連身裙,背脊裸露的皮膚上全是那男人留的口水印。
我把她整個人抱起來放回床上,脫下自己的外套把她從肩膀裹到膝蓋。她縮在外套裡,兩手死死掐著我T恤下擺,指節用力到發青,臉埋在我腹部像要把自己重新塞回哪個安全的地方。
那兩個男人其中一個還在動,手指扒著地板想爬起來,指甲刮在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音。我走過去,往他肋骨補了一腳,他悶吭一聲癱回去,後腦撞上牆角,一條血線沿著踢腳板往下流。
我蹲下去,撿開他眼皮看瞳孔,又按著他頸側探脈搏。沒死,但有沒有腦出血得送醫才知道。
靈兒從床上探出頭,臉上的淚痕乾了留下兩道緊繃的印子。她看著地上那兩個男人,又看著我,嘴唇翕了幾下,最後只擠出一句:「你....買了什麼回來?」
我愣了兩秒,想笑,喉嚨卻梗著一顆東西笑不出來。伸手進口袋摸出那隻絨布盒,打開給她看。鉑金戒圈在盒裡安安靜靜躺著內圈刻的字小得要貼很近才看得見。
她沒伸手接,就這様湊過來看,鼻尖快碰到盒子邊緣。淩亂的劉海垂下來遮住半張臉,從髮絲間隙露出那雙紅腫的眼眶,瞳仁裡映著戒盒的倒影。
「有我的名字。」她說。
「有。」
她把絨布盒接過去,合上蓋子攥在掌心,兩手捧著壓在胸口,像捧一塊燒紅的炭還不肯放。她重新把臉埋進我腹部,肩膀抽了一下,兩下,然後就不動了只剩下悶在外套布料裡的、斷斷續續的抽噎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