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yxAINyxAI
扭轉女媧後裔-趙靈兒的命運

26 · 仙劍奇俠傳,破關。

我伸手覆在她握滑鼠的手背上,帶著她點開人物介面,教她認每一個屬性欄位。

「這是真氣,這是靈力,這是經驗值。」我指尖隔空點著那些數字。「打怪之前先存檔,死了可以重來。」

她點頭,把存檔的快捷鍵默唸了兩遍。

我從床頭櫃摸出一副有線耳機,插進筆電,一耳塞給她,一耳塞自己。遊戲配樂灌進耳道,她把音量往上推了兩格。

我放開手,讓她自己來。女媧後裔的腦子不是擺設,十分鐘後她已經在十里坡砍草妖,再過半個時辰她學會了用仙術,螢幕上的特效閃得她瞳仁發亮。

「炎咒的傷害比御劍術高。」她像在背誦,又像在推演。「但耗靈力也快。」

「對。」

「聰明。」

她沒回話,嘴角抿出一條很淺的弧度。那是今晚第一次笑。

我把床頭燈調暗,在她背後靠著枕頭半躺。房間裡只剩螢幕的光打在她臉上,藍白藍白的把她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泡完澡的皮膚還泛著淺粉,髮尾微濕,幾綹貼在後頸上,浴袍領口因為她前傾的姿勢微微敞開。

我沒出聲,就看著她打。

深夜兩點,她過了十里坡,進了蘇州城。林月如出場時她愣了愣,然後繼續看對話,一句一句看,看得仔細,像在讀一份關於自己的驗屍報告。

「原來客棧之後會去比武招親,會這樣結識月如姊姊。」她聲音很輕。

「嗯。」

「逍遙哥哥那時候很討厭她。」

「對。」

她沒再接話,繼續推進劇情。

三點半,她打到鎖妖塔。塔裡的地圖繞,她迷路了三次,但沒開口問我,自己一格一格試,試到找到樓梯為止。我在她背後看著那顆腦袋瓜微微歪斜,手指在鍵盤上按得篤實。

四點,她按暫停,起身去廁所。回來的時候手是溼的眼眶也是溼的。

「我看到天鬼皇說的話了。」她站在床邊,沒急著坐下。「他說靈……他說裡頭那個女孩子是女媧族人。」

「嗯。」

「所以你們都知道。」她抬頭看我。「只有我自己不知道。」

然後鎖妖塔崩塌,林月如死亡,李逍遙恢復與趙靈兒初識的記憶。

「.......」靈兒說不出任何的話,站了起來,似乎想要消化情緒

我把枕頭拍鬆,等她坐回來。她站了好一會,最後還是坐下了。

「繼續。」她說。

「聖姑....還有...我的女兒...李億如....?」

遊戲繼續

凌晨五點,她進了南詔皇宮。拜月教主的頭像出現在對話框裡時,她整個人僵住,滑鼠被她握得太緊,發出塑膠擠壓的細響。

「就是他。」她聲音啞得像含了砂。

「對。」

「拜月教主。」

她在這時把滑鼠放下,兩手交握在胸前,像在祈雨,又像在壓住什麼快要從胸口翻出來的東西。她盯著螢幕上那個反派角色看了很久,然後重新握住滑鼠。

「教我怎麼打。」

「使用隱蠱,讓他打不到你。」我把下巴抵在她頭頂,隔著那頭半乾的髮指螢幕上方。

「阿奴使用乾坤一擲。」

「李逍遙用酒神。」

「靈兒使用夢蛇,注意血量,使用五氣朝元。」

她照做。

戰鬥開始時她有點手忙腳亂,按錯了一次普攻,白耗了一回合。打了好幾回合,拜月教主亦然還沒倒下,她咬著下唇,指節在鍵盤上跳得飛快。我沒再出聲指導,讓她自己專注。

第二階段拜月教主與水魔獸融合變身,螢幕上的特效炸成一片血紅。她倒抽一口氣。

「拜月教主居然會和水魔獸融合。」她說

「專心。」

她專心了。

她專心得像是把自己塞進螢幕裡,變成那個小小的像素小人,站在拜月教主面前。她的肩膀繃成石頭,呼吸壓得很淺,每一次按鍵都精準,像彈琴,像拔劍,像在替自己改命。

清晨的鳥開始叫了。窗簾縫隙滲出青灰色的光,落在床尾,落在她蜷起的腳趾上。

拜月教主發出慘叫消失的時候,她沒歡呼,只是把滑鼠放在一旁,兩手交疊在筆電鍵盤邊緣,安靜地看著結局動畫播放。

水魔獸。天蛇杖。空中那道裂縫。

螢幕上那個披著聖靈披風穿著藍白衫裙的少女閉上眼睛,化作光點撞向拜月與水魔獸的合成體。配樂從激昂轉成哀婉,李逍遙站在崖邊,背影孤伶伶的雪落在他肩上,他沒回頭。

她看完了。

整段動畫從頭到尾,她連眼皮都沒眨。

工作人員名單開始跑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全亮了。麻雀在冷氣機上叫,樓下有機車發動的引擎聲。我把耳機摘下來,她也摘了線纏在她手指上,她沒解。

「逍遙哥哥最後是一個人。」她說。聲音很平,平得像結冰的湖面。

「對。」

「林月如呢?」

「沒有活過來。」

「阿奴呢?」

「沒有跟他在一起。」

她把筆電闔上,放在床頭櫃上,然後轉過身來看我。那雙眼睛現在是紅的紅得徹底,下眼瞼腫起來,睫毛被淚水黏成幾撮。不是剛哭,是哭過好幾輪了趁著動畫播放時自己默默哭完的。

「所以我原來的命,就是這樣。」她說。「打完拜月教主,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我沒否認。

「你認識我的第一天就知道這件事。」她繼續說,語氣不是質問,是陳述,像在把散落一地的拼圖一塊一塊撿起來。「你知道我會跟逍遙哥哥分開,知道我會被關在鎖妖塔,知道我會....你全都知道。」

「對。」

「然後你還是來了。」她伸手拉住我睡衣的下擺,那五根手指攥得很緊,像怕我被風吹走。「你還是找到我,還是把整件事攪成現在這樣。」

「對。」

她把臉埋進我胸口。不是哭,是把自己整張臉用力壓在我鎖骨下方,鼻樑抵著我的胸骨,呼吸又溼又熱,燙在我皮膚上。

「謝謝。」她說。

這兩個字是悶在布料裡說出來的糊成一團,但我聽得很清楚。

我伸手順她的背。掌心貼著那層薄浴袍,摸得到脊椎的弧度,摸得到她整個人還在微微發抖,像剛從水裡撈上來。

「你一整夜沒睡。」我說。

「睡不著。」她聲音從我胸口傳上來,甕甕的。「我怕睡著之後醒來發現這些都是假的。」

「這些是真的。」

「我知道是真的。」她把頭抬起來,那張臉現在離我很近,紅著眼眶,鼻頭也紅,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微微發腫。「可是那個遊戲裡的我也是真的。我死在苗疆,那也是真的。」

「那是本來會發生的事。」

「現在呢?」

「現在你在我床上,眼眶很紅,破關了,而且拜月教主已經死透了。」

她眨眨眼,睫毛上還掛著沒乾的淚珠,但嘴角動了一下,像要笑又沒笑成。

「我把他打敗了。」她說。

「對。」

「我自己操作的。」

「對。」

「你只幫我出主意,按鍵的是我。」

「全部都是你。」

她終於笑了。那個笑很淡,只維持了幾秒,但確實是笑,眼睛彎下來,鼻梁上的皺紋擠出來一點,跟遊戲裡那張笑臉一模一樣。

然後她打了個呵欠。

不是那種端莊的呵欠,是嘴巴張得很大、眼角擠出淚、整張臉皺成一團的那種,呵欠打完還發出一個小小的喉音,像貓被摸到舒服的地方。

「睏了?」我問。

「嗯。」她揉眼睛,手背搓在下眼瞼上,搓得太用力,眼周的皮膚都紅了。「可是我還想問你很多事。」

「睡醒再問。」

「你說的。」

「我說的。」

她把我睡衣下擺放開,但那塊布料已經被她攥出皺褶,像朵乾掉的菊花。她低頭看了那些皺褶一眼,伸手去撫平,撫了兩下發現撫不平,就放棄了改去拉棉被。

我把筆電從床頭櫃移到書桌上,順手把窗簾拉嚴。房間暗下來,只剩冷氣運轉的低頻聲。她已經側躺下去,頭枕在我平常睡的那個位置,棉被拉到下巴。

「這個床有你的味道。」她說。

「汗味。」

「不是。」她閉著眼,鼻翼微微動了一下,像在分辨什麼。「是太陽曬過的味道。」

她把臉往枕頭裡又埋深一些。「我喜歡這個味道。」

我在她旁邊躺下。床墊陷下去一點,她順著那個弧度往我這邊滑了幾寸,肩膀貼上我的手臂。她的體溫比常人低,這是女媧血脈的特徵,泡完熱水澡也沒用,手腳還是有股清涼。

「你身上好涼。」我說。

「天生的。」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