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穩。」我將靈兒放下,她赤足踩上浴室冰涼的磁磚,腳趾微微蜷起。
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牆上的蓮蓬頭與水龍頭上,眼神裡滿是困惑。這浴室不大,但對她而言,每一樣東西都是陌生的。
「這……也是你的法寶嗎?」靈兒指著水龍頭,語氣帶著試探。
我伸手扳開龍頭,熱水嘩地沖下來,蒸氣往上翻湧。她肩膀縮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眼裡全是驚愕。
「水是熱的。」她說這話時,聲音裡有種孩子般的不可置信。她把手伸過去,指尖觸到水柱又縮回來,像被燙到似的,但隨即又伸過去,這回整個手掌都放進熱水裡。
「好暖和。」靈兒轉頭看我,唇邊浮起進這個家以來第一個真心的笑。
我沒說話,把沐浴乳從架上拿下來,擠了兩下在掌心搓開。她還在玩水,長髮被蒸汽濡濕貼在背上,水珠順著髮尾往下滴。
「過來。」
靈兒聽話地走到我面前,我讓她背對我站好,把掌心搓出的泡沫抹上她頭髮。她身子僵住,過了幾秒才放鬆下來。
「我……我自己來便好。」她聲音小小的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別動。」
我十指插進她髮間,從髮根開始揉搓。靈兒的頭髮很長,濕了水沉甸甸的泡沫沿著髮絲往下滑,堆在她鎖骨窩裡積成一團白。我用指腹在她頭皮上打圈,力道放得很輕。她先是屏住呼吸,然後慢慢吐出來,肩膀往下沉了兩分。
「從來沒有人……這樣替我洗過。」靈兒說這話時,頭微微往後仰,正好靠上我胸膛。她閉著眼,睫毛上沾了水珠,唇角彎著很淺的弧度。
我把泡沫往下推,指節擦過她耳後時,她輕輕嗯了一聲。水聲嘩嘩響,蒸氣把整個浴室蒙上一層薄霧,鏡面上全是水珠。
「會癢嗎?」我問。
「不會。」她搖頭,髮梢甩出幾點泡沫星子。「很舒服。」
我讓她低頭,用掌心舀水沖掉她髮上的泡沫。熱水順著她額頭往下淌,流過鼻尖、下巴,沿著脖頸一路滑進鎖骨。泡沫被沖散成乳白色的細流,繞過她胸前兩點粉色時,她抬手遮了一下,又慢慢放下。
「這是什麼?」靈兒指著架上的沐浴乳瓶子,瓶身上印著淡藍色的標籤。
「沐浴乳,洗澡用的。」我按了兩下在她掌心,乳白色的稠液帶著薄荷氣味散開。她湊近聞了聞,鼻尖皺起來。
「好涼。」她把掌心湊到我面前,眼神像在等我的解釋。
「揉開,抹在身上。」
靈兒學著我的動作,兩手合攏搓了幾下,泡沫從她指縫間溢出來。她盯著那些泡沫看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抹上手臂。
泡沫越搓越多,堆在她小臂上像一層薄雪。她舉起手,泡沫沿著手肘往下滑,滴在她大腿上又彈開。她轉頭看我,眼睛亮亮的。
「這個……好生神奇。」她把沾滿泡沫的手臂伸到我面前。「你看。」
「嗯,看到了。」
她得了回應更起勁,把泡沫往肩上抹、往鎖骨抹、往胸口抹,動作裡帶著一股純粹的新奇。泡沫在她身上堆疊,有些順著腰線往下滑,有些積在肚臍眼裡變成一個小小的白圈。
我站到她身後,掌心貼上她後背,把泡沫推開。她背部的肌膚很滑,脊椎的線條在我掌下一節節浮現。她往前傾了點,雙手撐上洗手檯邊緣,指尖扣著陶瓷檯面。
「癢。」靈兒縮了一下,因為我掌心掠過她腰側。那裡有一條很淺的疤痕,是之前在隱龍窟留下的已經癒合得只剩淡淡的白線。
我用指腹來回搓揉那道疤,她慢慢安靜下來,把額頭抵在鏡面上,呼出的氣息在鏡面凝成一小片霧。
泡沫沖乾淨的時候,她全身泛著一層薄薄的粉紅,是熱水蒸出來的。我關掉水,拿浴巾裹住她,把她從浴室裡撈出來。
靈兒站在臥室的地毯上,浴巾從肩膀垂到腳踝,露出一截小腿。水滴沿著她腳踝往下滲進地毯絨毛裡,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趾在地毯上蜷起來,彷彿連這觸感都覺得陌生。
「過來。」我從抽屜裡拿出吹風機,插上插座。
她走到床邊坐下,浴巾鬆開一些,鎖骨和半邊肩膀露出來。我在她身後坐下,膝蓋分開讓她夾在中間,按下吹風機開關。
機器嗡地響起來,暖風直灌進她後頸。靈兒整個人彈起來,扭頭瞪著我手裡那支吹風機,嘴巴微張。
「這、這是什麼?」她聲音壓過吹風機的嗡鳴,語氣裡帶著防備。
「吹風機。把頭髮吹乾。」
我把風嘴對準她後腦勺,五指插進她濕髮裡,邊吹邊撥。她慢慢放鬆下來,頭微微往後仰,讓後腦勺擱在我膝蓋上。
暖風呼呼地吹,我手指從她髮根梳到髮尾,一遍一遍。她的頭髮在熱風裡漸漸變乾,從深褐色轉成鴉羽般的烏亮,散在我膝蓋上像一匹緞子。
靈兒閉上眼,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吹風機的聲音很吵,但她好像聽不見似的整個人軟在我腿間,浴巾不知什麼時候滑到腰際,露出整片後背。
我把風嘴轉向她側臉,髮絲被吹得往後飛揚。她伸手按住飛起來的頭髮,指尖碰到我的手指,輕輕握了一下又放開。
「這個……也是你那個世界的東西?」她沒睜眼,聲音被吹風機蓋過大半。
「對。」
「好暖。」她把臉轉過來一點,讓熱風吹到臉頰上。「還會發出暖風……你的世界裡,人人都用這個嗎?」
「差不多。」
「真好。」她嘆了口氣,把整個身體的重量都靠進我懷裡。
頭髮吹到八分乾的時候,我關掉吹風機。嗡鳴聲忽然消失,房間裡靜得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靈兒睜開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指尖穿過髮絲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乾了。」她說這話時音調微微上揚,像發現了什麼了不起的事。
我把吹風機放到床頭櫃上,扯掉她腰間的浴巾,用乾毛巾把她全身從頭到腳擦了一遍。她乖乖站著讓我擦,擦到腳踝時她抬起一隻腳踩上我膝蓋,腳趾在我褲管上蹭了兩下。
「躺進去。」我掀開棉被。
靈兒爬上床,鑽進棉被裡,只露出一張臉和一頭散在枕頭上的長髮。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深深吸了一口,然後抬頭看我。
「這枕頭……有太陽的味道。」
我在她身邊躺下,她自動靠過來,額頭抵上我鎖骨,一條腿跨上我大腿。她的呼吸很快就平穩下來,手指抓著我衣角,力道很輕。
床頭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落在她側臉上,把她睫毛的陰影拉得很長。她嘴唇微微張開,齒間露出的舌尖還殘著一點淡紅,是剛才含得太深留下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