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鎮口,那兩條光帶在身後漸漸淡去。
晨風從山坳裡灌過來,帶著露水的涼意擦過臉頰,我聞到空氣裡有燒過艾草的氣味,淡淡的,從鎮子那邊飄來,大概是居民連夜薰的。
靈兒走在我身側,她的腳步很輕,踩在碎石路上幾乎沒有聲響。我側頭看她,晨光落在她的側臉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神情平靜,看不出剛才經歷過那些事之後該有的疲憊。
「靈兒。」
她抬眼看向我。
「那顆珠子——」我從懷裡摸出時空珠,珠面在晨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光很微弱,一閃一閃的,像隨時會熄滅:「充能還不夠,我們得弄清楚怎麼讓它穩定下來。」
靈兒伸手接過珠子,指尖碰到我的掌心,涼涼的。她將珠子託在掌心裡端詳了一會,藍光映在她瞳仁裡,像兩點寒星。
「珠子裡的力量很混亂,」她低聲說:「像是被什麼東西拉扯著,沒辦法凝聚。」
「有沒有辦法讓它穩定?」
靈兒沉默片刻,忽然抬起頭,目光往西南方向看過去。
「母親。」
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給自己聽。
「女媧血脈之間有聯繫,」靈兒將珠子還給我:「母親殘存的靈力還在苗疆,如果能找到她留在神殿裡的東西,或許能引導這顆珠子。」
我握緊珠子,掌心能感覺到珠面傳來一陣一陣的微溫,像是心跳。
「那就去苗疆。」
靈兒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我們沿著山道往西南方向走。太陽升起來之後霧就散了,山路兩旁的樹林裡有鳥在叫,叫聲此起彼落。走到中午的時侯,我在路邊找了塊平坦的石頭坐下來,靈兒在旁邊蹲下,撩起袖口擦額頭上的汗,動作很慢,像怕人看見似的。
我把乾糧遞過去,她接過之後撕下一小塊放進嘴裡,嚼了很久。
「不舒服嗎。」
靈兒搖頭。
她嚥下那口乾糧,忽然開口說:「那個韓老伯給的藥膏,我聞到味道了。」她頓了一下:「是麒麟血。」
「麒麟血?」
「女媧族能聞得出來。」靈兒垂下眼:「那是很古老的藥方,傳了好幾代了。他把他祖傳的東西給了我們。」
我摸了摸懷裡的青瓷瓶,瓶身的溫度已經被體溫暖透了。
歇了一陣之後繼續趕路。越往南走,空氣就變得越潮濕,風裡帶著水汽跟草木腐爛的氣味。黃昏時分,我們翻過最後一座山頭,大理城就在山腳下。
城牆是紅土砌成的,在夕照下像燒紅的鐵。
但不對勁。
城門緊閉著,城頭上插的不是大理國的旗,是黑底紅紋的旗,旗面上繡著一隻獨角獸頭,那是黑苗的軍旗。城垛間站著一排士兵,鎧甲在夕光裡反著冷光,全是黑苗的裝束。
我拉著靈兒退到山道的拐角處,貼著巖壁往城門方向看。
「黑苗已經佔了這裡。」我壓低聲音:「拜月教的人比我們快。」
靈兒的呼吸聲在我耳邊,快而細。
城門在這個時候開了道縫,走出兩個士兵,拖著一個人。那人被扔在城門口,掙紮了幾下之後不動了,士兵把他拖到路邊,像丟一麻袋似的甩開,然後轉頭回城,城門又重重關上。
「神殿在城外的山丘上。」靈兒指向城東的方向,手指在發抖:「我能感覺到母親的靈力。很弱,像快要滅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