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從洞口滲進來的時候,我先聽見了粗重的喘息。
李逍遙醒了。
他半靠在石壁上,那件破損的衣衫敞開著胸口的傷疤還泛著新生的粉色。他的視線死死釘在某個方向,呼吸亂得像剛跑完十里山路。
我順著望去——靈兒還蜷在我身側睡著蓋著我的外袍。可袍子不知何時滑到了腰際,露出她細白的肩頸和鎖骨以下那片柔軟的弧度。
李逍遙的褲子褪到膝彎,手掌圈住自己那根硬挺的東西,上下套弄的速度帶著某種絕望的焦灼。
我瞇起眼,沒有動。
這傢伙是真好色,還是靈兒實在太過美麗,美到連將死之人都按捺不住?大概兩樣都有罷。可想到今日便要分離,我決定裝作沒看見。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喉嚨裡擠出壓抑的呻吟。那根東西青筋暴起,頂端滲出的液體在晨光裡閃著濕潤的光澤。
他不敢碰她。這點倒是比從前剋制了些——至少他的手只留在自己身上,沒有伸向那具蜷在碎石地上的身子。
可他的眼睛一直睜著貪婪地吞嚥視線所及的一切。從她散亂的長髮,到微微起伏的胸脯,再到袍緣下露出的一截小腿。
他的喘息變成斷斷續續的嗚咽。
我閉上眼,調整呼吸,裝出熟睡的平穩節奏。
「靈兒……」
他用氣聲喚著手掌套弄得更急,另一手死死掐進自己大腿肉裡。皮肉相擊的黏膩響聲在寂靜的洞窟裡格外清晰。
靈兒的眉心微微蹙起,睫毛動了動。
她快要醒了。
李逍遙也看出來了,可他非但沒停,反而加快速度,胸膛起伏得像要炸開。那些結痂的傷口被牽扯得滲出血珠,他渾然不覺。
「對不住……對不住……」
他連著低喃了幾聲,腰猛地弓起。
第一道白漿射在她顴骨上。
第二道濺上她的唇峰。
第三道落在眼皮與眉心之間。
剩下的沿著他指節淌下,滴在碎石地上。
靈兒的身體震了一下。
她睜開眼時,瞳孔裡先倒映出李逍遙那張扭曲的臉,然後感知到臉上溫熱黏膩的觸感。她的睫毛動了動,那些白色的東西順著眼皮滑下來,掛在睫毛尖上顫著。
她沒有說話。
我繼續裝睡,但眼睛偷偷睜開一條縫。
靈兒坐起身,外袍從肩頭滑落。她舉起手,用腕上染血的布條擦了擦眼皮上的濁液,然後是嘴唇,然後是顴骨。動作很慢,擦完第三下之後,布條已經濕透了。
她看著布條上那一團黏稠的東西。
然後她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像秋末最後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沒有憤怒,沒有厭惡,甚至沒有失望。只有某種深刻的疲憊,從骨頭縫裡一絲一絲地滲出來。
李逍遙還癱在石壁前,褲子沒拉,射完後的東西軟軟地垂在腿間。他全身都在抖。
「靈……靈兒……」
「夠了。」
她截斷他的話。
這兩個字說得很平,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她把那條髒了的布條從腕上解下來,疊好,放在碎石地上。
「妳聽我……」他的聲音碎成幾截。
她開始整理衣衫。將鬆脫的腰帶重新束緊,把散亂的長髮攏到腦後,再將外袍對折整齊,放在我身旁的石頭上。
做完這些,她抬起頭,平視他的眼睛。
「走。」
就這麼一個字。
李逍遙張著嘴,下巴抖了好一陣,眼淚又開始淌。他胡亂拉起褲子,手忙腳亂地繫褲帶,繫了三次才勉強打上結。
「我……」他站起來,腳步踉蹌,「我還能見妳嗎?」
她沒有回答。
「靈兒,我喜歡妳。」他的聲音濕透了,「我知道我做錯很多……可我真的……」
「我知道。」她打斷他,「所以我讓你走了。」
不是趕你走,是讓你走。
這中間的差別讓李逍遙愣在原地,像被定身術定住了。他的臉上閃過痛苦,閃過不甘,最後只剩下一片死灰。
洞外鳥鳴了幾聲,清晨的陽光從洞口漫進來,把她側臉的線條鍍上一層淡金色。那些殘留在髮鬢邊的白濁液體,在光裡顯得像霜。
「我不會再找妳了。」他終於說出這句話。
她點了一下頭。
李逍遙轉身往洞口走,走到一半又回過頭,嘴唇顫著想說什麼。可她的目光已經移向洞外的天光,沒有再落在他身上。
他踉踉蹌蹌地消失在洞口的光暈裡。
我把眼睛閉回那條縫,維持著呼吸的平穩。靈兒在碎石地上靜坐了一會,然後起身走到溪邊,用雙手掬起清水,一遍一遍地洗臉。
水聲很輕。
等她回到我身邊坐下,我才假裝剛剛醒來,揉了揉眼。
「他走了?」
「嗯。」
她應了一聲,將濕淋淋的長髮攏到一側,水珠沿髮尾滴在碎石地上。
我坐起身,看見山洞角落裡還殘留著幾滴暗紅的血漬,是李逍遙昨晚癱過的地方。那件我披在她身上的外袍現在疊得方正,擺在石頭上。
「珠子我收好了。」我從懷裡摸出那顆東西。
它躺在我掌心,表面流轉著幽藍色的光芒,像有一整片星空在裡面緩慢旋轉。握住它時,我能感覺到掌心傳來輕微的震顫,像是某種古老陣法的殘餘波動。
靈兒凝視著珠子,瞳孔裡映出點點藍光。
「真的……能回去嗎?」
「能。」
這個回答我自己也只有七成把握。可我說得斬釘截鐵。
她將手覆上我的掌背,指尖冰涼。那雙眼睛近距離地望進我眼底。
「帶我走。」
不是請求,是決定。
我把珠子收進懷裡,另一手握住她的手,拇指摩挲她的指節。晨光愈來愈亮,從洞口大把大把地漫進來,把山洞裡的陰影逼退到最深處的石縫裡。
洞外響起風過樹梢的沙沙聲。
我站起身,她也站了起來。那條疊好的外袍她沒有拿,就讓它留在石頭上。
我們並肩走向洞口。的時候,天色正在轉暗。山路上沒有人,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靈兒走在我前面,步子很輕,裙擺掃過路邊的草葉。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衫,是我從行囊裡找出來的,稍微大了些,袖口挽了兩圈。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遠遠看見一片燈火。
白河鎮。
鎮子不大,街上的石板被車輪碾出了凹槽。路兩旁的店鋪大多關了門,只有幾間還亮著燭火。空氣裡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氣味,像是腐肉和草藥混在一起的味道。
靈兒皺了皺眉。
「有屍氣。」她低聲說。
我拉住她的手,把她往身後帶。鎮口立著一塊告示牌,上面貼了張發黃的紙,墨跡已經模糊了。
「殭屍肆虐,日落閉戶。外來者速至韓家醫館。」
紙的右下角蓋著鎮公所的印。
靈兒抬頭看我。她臉色不太好看,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我們還進去嗎?」
「進。」我把她的手握緊了些。「妳需要藥。」
韓家醫館在鎮子的正中央,門口掛著一盞白燈籠,燈籠上寫了個「醫」字。門沒關嚴,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地面上拉出一條細長的亮線。
我推門進去。
堂屋裡坐著一個中年女人,頭髮挽得工整,手裡正搗著藥。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眼神從我臉上掃過,落在靈兒身上,停了兩秒。
「外來人?」她把藥杵放下。「你們不該在這個時辰進鎮。」
「我們需要藥材。」我把靈兒扶到椅子上坐下。「她身體虛弱,靈力耗損過度。」
女人站起來,走到靈兒面前,彎腰看了看她的眼白,又搭了一下脈。
「氣血兩虧,靈脈受損。」她放開手。「你這丫頭是從鬼門關走了一趟回來。」
靈兒沒有接話,只是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有辦法調理嗎?」我問。
「有是有。」女人走回藥櫃前,拉開抽屜,從裡頭抓了幾味藥材,放在戥子上稱。「但現在鎮子裡頭亂得很。殭屍一到夜裡就出來,已經咬傷了好幾個人。藥材運不進來,我這裡存貨也快見底了。」
她把稱好的藥材倒進紙包裡,折好,推到桌邊。
「這些先拿回去煎。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服。能穩住她的底子,但要完全恢復,還缺一味紫蘊草。」
「哪裡能找到?」
「鎮西邊的山上有。」女人看著我。「但那片山現在是殭屍最密集的地方。鎮裡已經派了三批人去,沒一個回來。」
靈兒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桌邊,把藥包拿在手裡。
「我去。」她說。
我按住她的肩膀。
「妳現在連走路都在飄,拿什麼去?」我的語氣比我自己想的要硬。靈兒被我按得身子一歪,抬起頭看我,眼睛裡頭有點委屈,但她沒有回嘴。
女人倒是笑了一下。
「你這相公倒是護得緊。」她從抽屜裡又翻出一張地圖,攤在桌上。「山上的路我標好了。紫蘊草長在山腰的溪谷裡,葉子是紫色的,開白花,一找就能認出來。」
我把地圖收好,扶著靈兒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女人在我身後說了一句。
「要是明天一早你們沒回來,這藥我就不幫你們留了。」
我沒有回頭。
鎮上的客棧還開著,老闆是個瘦老頭,看見我們進門也沒多問,收了銀子就遞了鑰匙。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窗戶上釘了木板,釘得很死。
我把藥包放在桌上,坐到床邊。
「明天我自己去。」我說。
靈兒沉默了一會。她脫掉鞋,縮到床角,把被子拉過來蓋住自己的腿。被子上有股黴味,但她沒有嫌棄。
「你為什麼要這麼拼命?」她問。
我走到床邊坐下,背靠著床柱。
「因為我說過要帶妳回家。」
她沒有再問。
窗外傳來一聲低沉的嘶吼,在很遠的地方,但聽得出來正在往鎮子這邊移動。靈兒的身子僵了一下,手指攥緊了被角。
我伸手把桌上的油燈捻暗了些。
「睡吧。」我說。
她聽話地閉上眼,但我知道她沒有睡著